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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慰弃妇娉姐儿爱女 “祯余他明 ...

  •   红姐儿六神无主,虽然止了泪,还是不住抽噎着。
      娉姐儿叹了口气,道:“说说当时的情况罢。”
      红姐儿揉了揉眼睛,哽咽道:“是今日一早的事,到婆婆那里请完安回去的路上,张氏她不知怎的跌了一跤,孩子没了,我只是正好在附近,她就非要说是我推的,在病床上拉住了婆婆的手不放,非要她主持公道。不知怎的,事情惊动了公公,公公就、就非要祯余休妻……”
      娉姐儿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做主叫祯余休妻的,不是你婆婆,而是你公公?”
      红姐儿的关注点还是在弟媳小产的细节上,听到娉姐儿问话的时候,倾诉还没收住口,继续道:“我请安的时候没有带丫鬟,是孤身一人,不像张氏带了许多丫鬟,前呼后拥的。事发之后,她和她的丫鬟都一口咬定是我推了她,我连个证人都没有……嗯?是的,是公公。婆婆当时被张氏缠住了不放,甚至没有腾出空来问我话,我当时等在张氏的院子外边,她们不让我进去……然后不知怎么的,公公就满面寒霜地走了来,把婆婆、祯余,还有我都叫到了正院去,让祯余写、写了休书……”
      说到“休书”二字,红姐儿的声音一下就变小了,声音带着颤抖,神情极度痛苦,可见这封休书对她的打击非常大。
      娉姐儿顾不上纠正她重点的偏误,忙安抚她:“祯余可曾告诉过你,他尚未在休书上签字,所以目前而言休书还没有作数,你先不要着急。”
      红姐儿点了点头,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回来的路上,祯余安慰了我。他说,这封休书绝非他的本意,只是父亲在盛怒之下,不可违逆,他说他一定会想办法让他父亲收回成命的。”
      显然这样的安抚对红姐儿非常有效,她眼中渐渐有了光,握着娉姐儿的手也有了力道。
      可惜,解士丰所谓的有办法,指的就是来求娉姐儿这个岳母了。
      娉姐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本来还想问一问红姐儿自己的选择的,可看她的表现,她分明是不想和离的。
      于是她试着问道:“所以你也是希望,可以洗清你害张氏小产的罪名,让你公公收回成命,你仍然当解家的媳妇?”
      红姐儿点了点头,又察觉了娉姐儿语气中淡淡的不悦,小心地问道:“母亲,女儿这样的想法,是有什么不对吗?还是,太令您为难了?”
      娉姐儿摇了摇头:“没什么为难的,只是觉得……”她想到红姐儿提到解士丰时眼中的光,尽可能地将措辞放得委婉,“祯余他明明已经中举,也授了官,在家里说话,理当很有分量才对,怎么会因为身为白丁的弟弟的三言两语,就被逼到这种地步?”
      “弟弟?母亲是说,字钧?”
      解士丰的弟弟解士诚,小字字钧。
      红姐儿露出一点迷茫的神色,纠正道:“母亲,您误会了。要狠狠惩治我,将我发落回娘家,一直都是张氏的主意,小叔子他在外头书院里读书,接到张氏小产的通知,就回去陪伴张氏了,没有跟公婆说过话。”
      娉姐儿重重叹了一口气,忍不住道:“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这样蠢?张氏出事的时候,他人在外头不假,可你如何知道他接到消息马上回的家里,中途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若是他不曾拐道,你公公如何得知的消息,又如何会那样生气?”
      “是婆婆……”红姐儿本能地答道。但话音刚落,她就自己意识到不是了。首先,解老爷来得太快,还是带着决定来的,都不曾和解夫人商议过,如果是解夫人派了身边人的人通传,没道理不被守在张氏院门口的自己知道;其次,解夫人心淡,她是个怕麻烦的人,面对张氏的折腾,只会觉得烦恼,未必马上在立场上偏向张氏,在解老爷跟前挑灯拨火,引得他如此愤怒。
      也不太可能是张氏,她虽然毫无疑问是整个解家最讨厌自己的人,但她的身份和自己一样,都是解家的媳妇。身为儿媳,遇到事情往往不会直接和公公沟通,而是会借由婆婆或者丈夫作为媒介去交流。张氏平日里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她曾经多次跟解夫人告过自己的状,或许也在闺房里和丈夫抱怨过自己,但她不会选择去跟公公说。没道理她在拉住婆婆不放的同时,再派人找公公告状,还把他撺掇得那样生气。
      用排除法,家中就这么几口人,到底是谁说动了解老爷以家主的威压强迫解士丰休妻,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红姐儿眼中终于露出一点震惊,又慌乱起来:“怎会、怎会如此……我虽然与张氏不睦,但我与祯余,对字钧一直很好,兄弟之间的情谊从来没有受过妯娌关系的影响,字钧对祯余,也是亲厚和睦,略无参商……”
      娉姐儿叹道:“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兄弟既翕,和乐且湛。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自然很好。可此番兄弟阋墙,焉知不是枕头风日久天长地吹着,吹出来的结果呢?”
      红姐儿顺着娉姐儿的思路,重新回头审视这个小叔子。
      沉默片刻之后,她不得不承认:“小叔子对我们大房的态度,与从前我刚过门,而他与张氏尚未完婚时,确实有所不同了。”
      她很快又把关注点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去:“知道是小叔子撺掇了公公,又能如何呢?公公已经生气了,我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无功。何况当时的场景也确实对我不利,没有为我作证的人。母亲,”她扯了扯娉姐儿的衣袖,“您帮帮女儿,救救女儿吧,您想想办法,还我一个清白……”
      娉姐儿缓缓地摇了摇头。
      红姐儿的神情愈发惊慌,手下无意识地用力,指甲隔着衣袖陷进娉姐儿的皮肤,痛得她皱紧了眉头,红姐儿才猛地醒转过来,一下放开了手,惊慌失措地替她揉着:“母亲,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娉姐儿压抑住痛感带来的不悦,低声训斥她:“这般着急着慌的,做甚?你出阁前家里教给你的东西,都还回去了?遇到事情,自己先沉不住气了,乱了阵脚,还怎么弹压得住别人?”
      红姐儿露出委屈的表情,但却没有辩驳,而是乖乖缩着脖子,如鹌鹑一般听训。
      娉姐儿乍然被他们夫妻二人侵扰,劈头盖脸就砸下这么一桩事情,心中也不是没有窝火气恼,忍不住接着抱怨了几句:“就说你在解家的表现吧,是不是张氏摔倒,指控你推她的时候,你也这般沉不住气,一下慌了神,连连说‘我没有’?”
      红姐儿面露心虚,娉姐儿一看便知自己说中了,气得喘了两下,拿指头点点她的脑门:“就是你这副样子,哪怕是清白的,旁人见了,也要觉得你心里有鬼了。你当时就很应该心平气和地问她要证据,哪怕她那里人多势众,也不是可以空口白牙无赖你的理由。你很该问问作证的丫鬟,哪只眼睛看见你动手了,你究竟是伸腿绊了张氏呢,还是动手推了她?当着你婆婆的面,叫丫鬟们分开回话,但凡有半句对不上,就能知道是在扯谎。”
      人多,是张氏的优势,也是她的劣势。如果红姐儿能够在气势上震慑住张氏的丫鬟,趁着她们来不及串供,六神无主的时候拿住她们的小辫子,事情根本不必传到解老爷跟前,就迎刃而解了。
      可红姐儿偏偏放任这样好的机会流过去了,现在还想求着娉姐儿还她一个清白,娉姐儿只是人,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且不说这是解家的家事,作为亲家也不好插手,便是放在郦家,娉姐儿也很难找到什么线索帮红姐儿脱罪。
      难不成要对着张氏跌倒的地方挖地三尺,找到真正绊倒她的小石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拿这个当成物证来还红姐儿一个清白吗?
      当初在瑶台馆的时候,那么大一块活动砖,这样的线索尚且被众人漏过去了,何况是现在的情形呢?
      娉姐儿叹了一口气,忽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长吁短叹了许多次,几乎要疑心自己被解士丰传染了。
      她在愣怔之间,发觉红姐儿也在怔怔地出神。以为她是意识到自己错过了自辩的最佳时机,正在懊恼,有心宽慰她,便柔声问道:“在想什么?”
      红姐儿喃喃道:“在想……女儿说了自己没有对张氏下手之后,母亲,您都没有反复跟我确认过这话的可信度,您……就这样信我?”
      娉姐儿心道:信不信,其实也没什么两样。红姐儿在家的时候,未必是娉姐儿最喜欢的女儿,但她出嫁之后,身上打着的是郦家女的旗号,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郦家,同理,她受了什么委屈,也是打了郦家的脸。
      作为一个母亲,一个主母,娉姐儿都有义务护着她,这和个人的好恶无关,只关乎她身上的责任。哪怕红姐儿真的鬼迷心窍对张氏动了手,她也一定要替她遮掩,否则一家子的名声都要受损,还会连累了红姐儿的弟妹们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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