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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毁休书解士丰护妻 “所以我请 ...

  •   经历了邵姨娘与护院私通,苏姨娘成为绍哥儿慈母这样的风波之后,郦府又复归沉寂。闭门守孝的日子乏善可陈,直到金秋送爽的时节,郦府忽有客至,才打破了这样的宁静。
      主家守孝的时候,往往鲜有客至,能登门的都是近亲或是熟朋友。譬如缓哥儿的外家殷氏,或是行事无忌、不在意俗世礼节的曹夫人。这一回来访的客人,也算是郦府自己人,不是别个,正是郦家已经出阁的大姑娘红姐儿,连同她的夫婿解士丰。
      平日里红姐儿与娘家频频有书信往来,每次归宁,都会提前写信知会。这一回却又不同,娉姐儿接着消息的时候,马车已经驶进了门,二门上的婆子进来传话,说大姑娘与大姑爷已经在轿厅了。
      娉姐儿微感诧异,放下手头的事情,忙命人相迎。隔了一盏茶的功夫后,进鸾栖院拜见的却不是平日里爱说爱笑的红姐儿,而是女婿解士丰。
      他脸上一派愁云惨雾,让那张本就显得老成的面庞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眉头紧紧蹙着,如老学究一般负着手,见到岳母,也失了平日里近乎迂腐的恭敬,只余一抔愁绪。
      娉姐儿一见便知有异,问道:“祯余来了?我们红姐儿呢?”
      解士丰虽然一脸愁苦,且喜并未失了礼数,答道:“回泰水大人的话,含英车马劳顿,小婿送她回了闺房歇息,先行拜见泰水。”
      他一脸的欲言又止,娉姐儿心领神会,屏退左右,道:“出了什么事?”
      她虽然年轻,但辈分上毕竟是解士丰的岳母,虽是屏退左右与之单独相处,但丫鬟们就在门外候着,也不算逾矩。
      解士丰叹了一口气,从身上取出一张薄纸,双手呈上,一面递,一面叹息道:“泰水大人,这是小婿奉家严家慈之命,写的休书。有甚缘故,不便开口言说,悉皆写在上面了,请泰水过目。”
      娉姐儿听到“休书”二字,已是柳眉倒竖,强压着怒气,克制住一把将纸张撕得粉碎的冲动,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看完之后,她将休书一把拍在桌案上,怒道:“一派胡言!我们红姐儿,岂是做得出这等事的人?”
      解士丰沉重地叹了口气,伸手从桌上将休书拿了起来,不待娉姐儿继续出言质问,就做了娉姐儿想做的事——他将休书撕碎,又伸着脖子四下看,似乎是在寻找火盆。可惜没有找到,他就端起茶盏浇了上去,让这叠碎纸絮成了一团。
      他的举动呆气十足,惹人发笑,但解家起意要休弃红姐儿,事态严重,又叫人根本笑不出来。
      不得不说,解士丰毁掉休书的举动,略略缓和了娉姐儿心头的怒气。娉姐儿嘴角微微一抽,看向解士丰:“你这是何意?”
      解士丰长吁短叹道:“休书一事,是家严家慈的意思,却非小婿的本意,因此小婿并不曾在休书上署名画押,之所以带过来给您一观,也只是想借此说明来龙去脉,并无触怒您的意思。”
      他及时表态,让娉姐儿的怒气再减一分。如果休弃红姐儿,只是解老爷和解夫人的想法,那么事件或可定性成家庭矛盾,还有缓颊的可能。但如果解士丰完全站在父母这边,要弃红姐儿不顾,即使娉姐儿为了维护郦家的脸面,使出手段迫使解家收回成命,往后余生,红姐儿顶着“弃妇”的名头,也无半点盼头了。
      更何况,从红姐儿过去的表现来看,她分明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说起解士丰的时候更是含羞带怯的,明显带着情意。如果她心目中的良人不曾交付半点信任和怜惜,那么她的婚姻生活,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悲剧。
      红姐儿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你是相信红姐儿的,你相信她,不曾害得妯娌小产?”
      解士丰望着她,目光坚定:“我相信,含英不是这样的人。”他上前半步,眼神热切地恳求道:“所以我请求您,帮忙洗脱含英的冤屈,让家严家慈收回成命吧!”
      娉姐儿望着解士丰,一双美目微微眯着,目光似嘲讽,又好似最纯粹的诧异:“祯余,这话可说不通啊。这是你解家的家事,亲家关系再怎么亲近,也只是外人,你如何叫一个外人来查证、处置你们的家事,左右你们家主的决定呢?”
      其实娉姐儿很想问他一句,是否是因为见到红姐儿失怙,承袭家业的弟弟又年幼,觉得郦家无人顶门立户,才敢这样任意欺凌践踏郦家的女儿?
      但从解士丰言行、神色表现出来的态度,当可知道他固然懦弱而无主见,明明中了举,在家中依然没什么话语权,但至少在态度和倾向上,他还是站在红姐儿这一边的。因此,太过刻薄的话,娉姐儿也没有再说。
      果然,即使是这样一句没有多少烟火气的话,还是让解士丰为难得六神无主。他无措地踱起了方步,满眼央求地看向了娉姐儿:“这……父母高堂,毕竟是长辈,长辈有命,小辈阳奉阴违,已经是不孝了,倘若再试图改变长辈的心意,岂非……而泰水大人则不然,至少与家严家慈是平辈,且事关含英,亦非一家之事,您可否……”
      至此,娉姐儿已经猜到了解家发生的情况,以及解家成员大体的态度和倾向了。
      红姐儿的妯娌,指控红姐儿害她小产,这番说辞得到了解老爷、解夫人之中,至少一位的全盘相信,解家二房也因此得到了这位长辈的维护。此人在盛怒之下,不给红姐儿自证的机会,或者是红姐儿自证清白失败了。因此,解士丰在长辈的压迫下不得不写下休书,并奉命将妻子送回娘家。
      但解士丰不愿相信妻子动手害人,也不愿接受长辈休妻的命令,因此阳奉阴违,弄了小巧,假装顺从,却没有在休书上签字,借着送归妻子,来向岳母求助,希望岳母出于维护女儿的立场,让解家的话事人收回成命。
      如果解士丰足够强势,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会闹到娉姐儿跟前。如果他有能力和智慧护住妻子,当然会和长辈据理力争,要求二房出示证据,否则反过来治一个污蔑长嫂的罪名。
      如果解士丰懦弱到了极点,这件事同样也不会闹到娉姐儿跟前了。他只能唯唯诺诺遵从长辈的一切指示,不敢也无力抗争。送到娉姐儿面前的将会是一封木已成舟的休书,和一个哭哭啼啼的红姐儿。哪怕事后娉姐儿咽不下这口气,为红姐儿出头,两家婚事也注定难以破镜重圆。
      可他偏生,不够强势,也不够懦弱。他对红姐儿的确有感情,可这份感情不足以支撑他去违抗父母,去和兄弟决裂。
      若娉姐儿还足够年轻,足够天真也足够理想主义,此时她必然告诉红姐儿,这不是良人该有的模样。劝她无心便休,劝她另起炉灶。
      可如今的她早已明白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有的人会容忍不了感情里的一点瑕疵,毅然决然地离去,去追求心中完美无瑕的爱;有的人却珍惜斑驳爱意中的一点明丽与华彩,为此甘心忍受其中腌臜黑暗的部分。
      而作为旁观者,强势地表达自己的态度,用自己的观点去强求别人,把别人心中的尖刺当成无关痛痒的瑕疵,把别人心中的灯塔抹黑成廉价而唾手可得的萤火,都是不可取的。
      因此,她捏了捏眉心,叹道:“等我问过红姐儿,再行决定罢。”
      娉姐儿情知,若向解士丰细问他弟媳妇小产的细节,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遂把解士丰留在待客间,自己去了探芳居询问红姐儿。
      尽管郦轻裘去后,和光园里的院落配置几番变动,但几位娇客的闺房一直没有改变。因为主母的重视,看守院子的婆子与粗使丫鬟也没有因为主人已经出阁而有所懈怠,日日将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
      娉姐儿徐徐走进窗明几净的屋舍,就见到了哭成一个泪人儿的红姐儿。
      她蓦地有些庆幸,自己作出了让妾室们统一迁居两心庵的决定。否则住在日新楼的洪姨娘一听见红姐儿的哭声,只怕就要飞跑过来询问,不能娉姐儿有所决断和动作,就要不死不休地找解士丰和其他解家人拼命了。
      察觉嫡母进屋的动静,红姐儿仰起脸,泪眼模糊地喊了一声“母亲”,又急急忙忙地告诉她,“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曾害过张氏!”
      娉姐儿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从前红姐儿与自己不睦的时候,像个小狼崽子一样,尚且知道露出尖牙和利爪,虽是稚拙的凶狠,却还有一股劲儿在。如今倒好,在夫家的日子过得太放松,已经被惯得傻了,出嫁前苦心孤诣塞进她脑袋的知识和手段,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遇到事情只会哭。
      可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以及哭得红肿的双眼,娉姐儿又觉得心疼,不过是板起脸来问了她一句“在解家,你也就只有这一句辩驳吗”,就还是忍不住露了心疼,一面替她拭泪,一面转头吩咐人问库房要了冰替她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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