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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猝不及防 巢湖三面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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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湖三面环山,追逐之间,两人逐渐远离闹市。黄云舟闪转腾挪,遁入林中,不见了踪影。林中多树木枝桠,其中滑翔穿梭极是不便。
周瑜知道少年有意将自己引到此处,屈膝环臂,落在地上。环顾四周,静观其变。“羽衣常染烟霞色,惹得满楼红袖招。人言周郎仪表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贫道左慈,见过公子。”
声音从高处传来,周瑜抬眼望去,树枝上站着一名道士,约莫四十来岁,留着整齐的山羊胡须。那树枝只有胳膊粗细,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左慈站在上面却稳稳当当丝毫不晃。
这左慈乃是庐江名人,据传明五经六甲,精天文星象,通晓炼丹之术,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被传成不入世的活神仙。周家以经学数术起家,祖上周兴尤其擅长此道,曾改革《九道法》,流传后世,周瑜自小耳濡目染,怎会不知道左慈。
想来那少年定是专诱自己到此处与左慈见面,便对着树上微微作了一揖,开口道:“前辈大名如雷贯耳,瑜仰慕已久。适才追赶一名小贼至此,正要擒拿时,小贼倏地不见了,前辈可曾见到?”
“呵呵呵,贫道在此观湖久矣,不曾见贼经过。只是贫道那顽劣的徒儿,似乎受歹人追赶,一溜烟跑上山去了?”
周瑜一双凤眼微微眯起,脸色乍然冷下来:“方才诧异那孩子不大,一身轻身功夫让人望尘莫及,原来已得师门梁上之风真传。”
说罢,一掌向左慈落脚的树枝拍去,左慈正欲伸手挡下周瑜掌风,却见周瑜袖中射出三枚短钉,直逼面门而来,若是伸手抵挡,必被钉穿。
左慈微微一笑,短钉堪堪射到面前时,将袖袍一挥,短钉竟然化作三只飞蝶四散而去:“公子性子也太急了些,怎么一出手便要伤人?”
周瑜未能得手,也不尴尬,只问道:“你真是左慈?”
左慈微微颔首,应声道“如假包换,左某少年时曾随令祖尚书郎研习星历,说与周家还有些渊源。”“适才出手唐突,实恐有人假借前辈名号招摇撞骗,冒犯前辈,还望见谅。只是不知前辈仙风道骨之人,为何选在此处戏耍晚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左慈被佳公子哄了两句,心情大好,从树上跃下,捋着一撮山羊胡,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边周瑜:“人人都说周郎是个纨绔,被甲持兵点花茶的纨绔么,呵呵呵,倒也少见!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公子若不嫌弃,请到寒舍饮杯茶水。”
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周瑜不知那名黄姓少年此刻是否还在此间,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倒不妨看看这道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道了一声请,二人缓步向山腰走去。
此时正当夏末,漫山笔直的银杏树叶扇已开始泛黄,放眼望去,从山顶至山脚延绵不断,好似整面山脊披上了一层霞衣,一抹紫气在霞衣表面流盈。
周瑜不禁感慨道:“正所谓来积止聚,冲阳和阴,土厚水深,郁草茂林,好一座道山!”
“公子好眼力,此山名曰银屏山,集奇花、异木、怪洞于一地,山上有一巨石,色如白银,形似花瓶,故而得名。左某修行之人,岂不知学虽由内炼,亦借山力之灵发之?早年游历至此,见此山灵气十分充盈,便择此处修行道法。”
周瑜心中始终对那黄姓少年展露的天赋念念不忘,不禁问道:“不知前辈与高徒所修何道?”
左慈又是捻须一笑:“贫道师徒不过早晚存思打坐,修炼丹药,求个体合自然,内外纯净罢了。”
边走边说,不经意间来到一处竹林,这竹林初看时再普通不过,走入后忽觉密密麻麻,不见天日,四面八方只是一片翠绿。风吹竹响,槎枒似剑,江声浪涌,如怨如慕。
周瑜头昏目眩,胸闷气短,正恍惚间,一只沉稳的手掌搭在他肩膀上:“公子莫慌,且随贫道来。”左慈在前引路,二人东走几步,西折几步,弯弯绕绕,渐渐走了出来。
周瑜再回头俯瞰竹林,但见竹子栽种布置极有法度,四面八方,皆有门户,心下不禁拜服,问道:“前辈这竹林真是巧夺天工,不知依何门道?”
“贫道有一位密友,专研奇门阵法,精巧兵械。这竹林是由兵阵演化而来,名唤八阵图,暗含八卦之道,按遁甲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每日每时,变化无端。”
周瑜恭恭敬敬地拱手问道:“不知前辈可否传授此阵?”
左慈不置可否地说:“贫道笨拙,只学得一点皮毛,若由他布下,可抵五千精兵。公子飞行所用的羽衣就是他的设计,何不自去问他?”
周瑜怅然道:“瑜今日得识前辈,已是三生有幸,与前辈所说的那位高人实不相识。这流云袖和羽衣乃是机缘巧合,受人馈赠,实在惭愧。”
说罢一拍大腿:“糟了,我有一名朋友与我一道追来,若遇到这阵,岂不是困在里面!”
左慈哈哈笑道:“公子此行便是为这位朋友吧,贫道已令小徒在山脚接应,带他来寒舍相叙。”
话说此时周泰正赶至山脚,不见二人踪影。正挠头间,黄云舟背着手走出来,衔了一根细长的叶子,肩膀上站着一只雀鹰。
雀鹰通体雪白,挺着胸脯,一人一鸟,神态极其相似。
周泰紧紧地盯着黄云舟,问道:“小孩,我家公。。公子呢?”
黄云舟道:“公子已随师父上山,请随我来。”
周泰便一声不吭地跟在黄云舟身后。
黄云舟走在前面边哼着小调,边逗弄着雀鹰:“喂,大白,你猜他俩追我半天,图的什么?”
说罢用余光打量一眼周泰,周泰只是低着头走路。黄云舟伸出手掌,来回翻动两下,呼的一声掌心窜出一团火焰:“可是与这个有关?”
周泰见此情景,急忙问道:“为。。为什么你也有?不对,你。。。你。。。”
见周泰又沉默不语,黄云舟柔声道:“师父已知晓公子与你的情况,此番请二位前来便是为了此事,待见到师父,自有分晓。”
天色渐晚,二人来到一处山壁前。黄云舟拨开墙上的藤蔓,露出个一尺余宽的洞口。
黄云舟先猫着腰钻进去,回头对周泰说:“师父和公子都在洞内等候。”
周泰心系周瑜安危,此时也顾不上怀疑,咬咬牙,跟着猫了进去。
山洞内部极其狭窄,周泰又身形高大,不得不用双臂护住头,缓慢前进。饶是如此,身上也划出不少细长的口子。好在有大量的萤火虫在岩洞中寄居生存,星星点点,依稀可以看见路径。
大约摸了一百多步,空间豁然宽敞起来。面前一片草地,草地中间一汪五丈余长的的圆形水潭,上方有洞口,夕阳透过洞口照在水面,又反射到洞中,洞中蒙蒙的水汽缥缈萦绕,与岸上的花草共同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异景。
岸上桌椅家具俱全,按照先天八卦的位置摆布。水潭中两方光滑的圆形石台,又与水潭配合成太极图案。想必此处就是师徒二人的起居之处。
此时周瑜正与左慈披发跣足,在一方石台上对弈。左慈见到两人到来,手中落子仍是不停:“先生远来辛苦,不妨到潭中清洗一番。”
周泰望向周瑜,周瑜转头说道:“主人既如此说,就照做吧。”
周泰应了一声,将褂子靴子脱下,整齐摆放在一边,只留一条短裤,赤脚踩进水潭。
说来也怪,潭水竟像活物一般,沿着周泰的脚踝,逆流而上,渐渐包裹周泰全身。
光怪陆离的山洞中,高大青年浑身摇曳着紫青色的水汽。
周泰诧异地低头看向潭水,潭水中映出一段影像,村子里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想起的那段往事在脑海中如灯影戏一般快速闪过。
“咚”地一声,左慈将一枚棋子扔入潭中,潭水荡起一圈涟漪,画面在摇曳中变得模糊,渐渐消失。
周泰难以置信地望向左慈,左慈抚须笑道:“此潭名忆昔潭,若人心中若有无法释怀之事,进入潭中便会映射出来。”
说罢叹了一口气,又厉色道:“这一村三十余户,近百条人命终是丧于你手,周瑜匿凶不报,也有罪过。如今事发,你主仆二人有何话讲?”
周瑜仍是不紧不慢落下一子:“如今天道式微,厚土无力。各路群雄并起,各地官员各为其主,苛政暴税,所图不过民脂民膏,视百姓为草芥,寻常人勉强过活已是艰难,焉有执法为民的高悬明镜?
此等谬事,即使报官,也无非以滥杀之罪草草结案。或别有用心者,觊觎周泰的能为,将其拘禁研究,岂能得公理裁决?
我观其本性淳朴,不像残戾之辈。何况周泰本人对异化之事也不甚了了,并非刻意为之,便将其带在身边,谨防再生异变,害人性命。
道长清净之人,绝仁弃义,何必干涉红尘之事?”
左慈道:“非也,绝仁弃义,民复孝慈。老子有云,大道废,有仁义。我们修道之人也讲个济世度人,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公子与此人非亲非故,却对此人如此关心,莫非也是别有用心?”
随即转头看向周泰:“周泰,杀人偿命,你可认罪?”
周泰沉声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公子无干。”
左慈使个眼色,黄云舟会意,一个箭步上前,顺手从靴筒中拔出匕首,那匕首上嗤嗤环绕着一层白气,猛地抹在周泰喉咙上!
“喝。。。喝。。。”周泰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仍是不住地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随着生命的流逝,周泰视线逐渐模糊,双膝疲软,跪坐在潭水中。
“这。。。周泰!”眼睁睁地看着周泰倒下,周瑜不及着履,慌乱跳到水潭中,将周泰紧紧抱在怀里:“周泰,你醒醒,你不能死,我答应过护你平安的!”
“喝喝。。。喝。。。”周泰瞪眼直勾勾地看着周瑜,却说不出话,不多时,鲜血已经将潭水染红,将周瑜的一袭白袍也染得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