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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入局 “暖掠红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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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掠红香燕燕飞,五云仙珮晓相携。”正值七月初秋,金黄的阳光投射在巢湖的镜面上,反射着粼粼水光。湖边亭榭楼阁飞檐画栋,连绵相接,是当地有名的粉巷。
员外公子们在楼上饮茶听曲,投壶取乐;走卒轿夫们围蹲马厩的阴凉处斗牌耍钱,听书唱曲;好不热闹!
其中一个高大青年输急了眼,将最后的身家往木桌上一扔,嚷嚷道:“奶奶的,晦气得很,不玩了,身上还有二百钱,散给你们买凉茶消暑!”
旁边一个黑瘦汉子一边往袖子里笼钱,一边取笑道:“周老弟,大可不必,照你今天的手气,这二百钱迟早输给兄弟们,何必故作慷慨,让大家伙儿欠你人情?”
青年说话语速极慢,被人取笑,涨红了脸,抓住汉子拿钱的手:“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要就不要,老子自己自己留着吃酒!”
另有一名老者在旁边劝道:“周老弟啊周老弟,你年纪也不小啦,不寻思娶一房媳妇,来年抱两个胖小子,倒是整日在喝酒耍钱。”
黑瘦汉子模仿青年的模样,也慢悠悠地说:“给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岂有要回去的道理。再说了,就他这口条,娶了媳妇,每天在家娘。。。娘。。。娘子,三声娘叫下来,人家不得应你一声好儿子?”
老者笑得猥琐,凑上来道:“周老弟,但凡你有你家那位小白脸公子哥十分之一的俊俏,庐江郡里多少阔太太争着抢着宠你哩,到时候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到这积香居里,搂上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婆娘,好不快活,哈哈哈哈!”
青年猛地端起水碗,泼在老者脸上:“我家公子何等样人物,被你这老东西的狗嘴说出来,端地辱没了!”
一把揪起老者的衣领,提起拳头待要打时,又忌惮打狗须要看主人,这积香居里撒钱的主儿们都是庐江郡里非富即贵的人物,若是打坏了,恐怕给自家公子惹麻烦。将老者推在地上,又指着老者的鼻子骂骂咧咧地说:“以后说话小心点,下回我周泰这拳头可不惯着你。”
老者被这青年雷霆般的声音一吼,又跌了一跤,又要发作,又不敢,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坐了一会,慢慢爬起来陪笑道:“哎呀,周老弟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你家那位谁不知道,是庐江郡一等一的才俊,谁见了都要竖起大拇指。老头子嘴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嘿嘿。。。“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抽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街边的茶肆里,几个好事的茶客目睹了这一幕,开始嘀嘀咕咕地议论
“这个男的什么来头,好大的威风!”
“这你都不知道?他是周家的马夫,与主人同姓,名叫周泰。
这周家是庐江有名的望族,以经学术数兴起,四代朝臣,两世三公。
祖上周荣通晓经术,官拜尚书令、山阳太守;其子周兴精通天文吏法,文采斐然,拜尚书郎;周兴有子周景,有拥戴灵帝登基之功,周景有子周忠,父子二人俱都官拜太尉。这周家老爷周异乃是周忠的从弟,时任洛阳令。
可惜啊,董卓霍乱洛阳,先使兵马劫杀周忠兄弟,后来周忠与杨奉、董承等阻击董卓部将李傕失败。
前轮折轴,后车覆轨,一家人不得已迁回庐江郡避祸,好在周家在庐江有不少产业,倒也不至于家道中落,这公子仍过着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生活。
说起周家这公子周瑜嘛,唉!生得倒是高大俊美,可惜全没志气,丝毫不把国恨家仇放在心上,自打回到庐江,整日流连勾栏瓦舍,实实在在是个纨绔。。。“
碧瓦之下,一双纤纤玉手拨弄着琴弦,手的主人正值二八佳龄,娇容云鬓,领如蝤蛴,垂着眼睛,眼波流转,香肩半露,肌肤胜雪。
一名青年将头枕在美人大腿上,手指缠绕把玩着美人的发丝。湖面上吹来的微风将一缕青丝撩起,散发出迷人的清香,氛围暧昧到了极致。
一旁的红木几上兽烟袅袅,大大小小几个双层食盒,上层的青釉槅中摆放了各式精致的点心水果,下层铺以碎冰。在炎热的天气里,光是食盒里流淌着的白雾,看起来就沁人心脾。
”嗡。。。。“一声轻响,美人抚琴的手停了下来,愠怒道:”周郎,你这曲长江吟我已打磨了两个月,每到此处总是弹不不出气势。“
青年将头抬起来,身子坐直道:“好姐姐,你已经领悟了七八分意境,只是弹奏时指力掌控不好。所谓举指重于泰山,范指轻于鸿毛,跨出后需控制好落指力量,才可协调音律。我再弹一遍,你注意看。”
说罢顺势将女子搂在怀里,将自个儿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弦上,弹奏起来。
明明是同一首曲子,同一把琴,到了青年手上,却一改刚才的悠扬流畅,小桥流水之意境。犹如大江大河,奔腾入海,极具澎湃之观,更时而有蛟龙怒吼之象。
美人倚靠在青年坚实的怀里,望着青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心猿意马,哪还有精神学习运指。
曲子进入尾声,如轻舟已过,势就徜徉,美人瘫软在青年怀里,只盼时间定格在这一刻,一生一世看着这双专注、深邃的眸子,别无所求。
一曲奏毕,青年用手指刮了刮美人的瑶鼻,玩味地问:“诗诗姐,你刚才可曾看清楚了?”
这青年正是周瑜,自打随家人回到庐江,这个品貌不凡,文质彬彬的俊后生就惹得当地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魂牵梦绕,拉媒说聘的媒婆月老们更是接踵而至,踏破了周家的门槛。只是周瑜似乎并不感冒,每天只是到积香居点这名妓柳诗诗演奏。坊间传周家公子不爱闺秀,独爱花魁。
奈何侯门深似海,柳诗诗纵然琴色双绝,也难凭青楼出身嫁入豪门。另外周瑜尚未娶妻,也谈不上纳妾,哪怕郎有情,妾有意,也只是有缘无份罢了。
美人的一颗芳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冰凉的藕臂环绕着青年的脖子,朱唇贴近青年耳垂,呼着火热的气息,正要说话,窗外突然传来不速之音:“柳梢月,花间酒,周郎软玉温香,美人在怀,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心心念念的只有曲子?”
两人都吃了一惊,向窗户看去,只见一名衣衫朴素的少年不知何时爬到窗边的栏杆上,翘着二郎腿,玩味地看向屋内。
少年说罢,从栏杆跳下来,掀开帘子走进内间,也不客气,径自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含在嘴里。那点心酥松绵软,入口即化,又有一股冰冰凉凉的清爽。
他一连塞了三四个,又从食盒里抓了一把冰块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不请自来的少年打破了房间中旖旎的场面。柳诗诗每天迎来送往,接触的都是庐江郡里有头有脸的体面人物,见到这粗野的少年倒也觉得新鲜,又被他狼吞虎咽的吃相逗乐,掩着嘴巴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少年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瑜,周瑜也觉得好奇,上下打量少年。
轻轻摇了一下怀中的美人:“姐姐,既有客人来了,你再去取些吃食好不好”
柳诗诗假装不情愿地应了声好,小步走出房外,又回头睨了一眼少年,对着周瑜噗嗤一笑,掩上了门。
此时屋内只剩下两人,周瑜不再言语,只是低首抚弄琴弦。少年饕餮一番后,问到:“你怎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周瑜道:“小英雄若是愿讲,自然会讲;若是不愿讲,问了岂不是多嘴?”
“我算哪门子小英雄了,不过是个讨饭的。”少年瘪着嘴嘟囔道。
周瑜玩味地看向少年:“非也。你虽然穿着朴素,指甲却修剪得整齐,没有积灰,可见手臂和脸上是有意涂黑。再者你体格称不上强壮,一身肌肉却紧实匀称,纹理清晰,若非长期练习不能如此;此间外墙临水,平整湿滑,又无借力点助人攀爬。瑜虽不才,也曾练习过一些轻身功夫,自忖不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小英雄如此本领,想必也不是为了来此讨点吃食这么简单”
少年拍手笑到:“你是在说,我还是个高手?”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说时迟那时快,周瑜左手猛然拍案,震得桌上古琴嗡嗡作响,整个人直直飞出,右手向少年胸口拍出。
少年冷哼一声,屈膝扎稳,右臂横胸。啪地一声清响,单手对单手接下这一掌,下盘屈膝,稳如磐石,竟是半步未退。
正欲撤掌,忽觉手臂麻痒难忍,仔细看时,有数条极细的丝线从周瑜袖中引出,圈圈缠绕在胳膊上,勒入肉中,少年心知若是收手,非刮掉一层皮肉不可。
原来周瑜袖中暗藏一件臂套,名曰流云袖,依靠手腕操纵可发出各种暗器,十分精巧,在与人交手时往往出奇制胜,亦能抵挡刀剑劈砍,十分厉害。
此时与少年对掌,便射出天蚕丝缠住对方手臂,天蚕丝质地柔软,却极具韧性,锋利无比。若对方不再反抗,束手就擒,倒也平安无事;若对方试图挣脱,则越缠越紧,割肉入骨。
少年知道厉害,当下牢牢抓住周瑜手腕,眉头紧皱:“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周瑜本就身材高大,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人若坦诚对我,我亦以礼待人。
你这蟊贼不请自来,无端扫我雅兴,又隐瞒姓名来历,鬼鬼祟祟,反来要求我以宾客之礼待你?”
此时少年胳膊上已经开始渗出无数血滴,咬牙道:“你这人好没意思,方才叫你问我你又不问,现在要用私刑逼问。
非是不告诉你,小爷大名叫做黄云舟,此次来呢,原本是给你送一份大礼,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算了。”
说话间,周瑜感觉对方手掌温度骤升,像被烙铁钳住一般,低头看去,黄云舟整条胳膊变得通红,咝咝冒出白气,天蚕丝迅速脆化断裂。
周瑜大吃一惊,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全然不顾手上的疼痛,笑声中充满了惊喜与期盼:“有趣有趣,是她让你来的?”
黄云舟松开手,扮个鬼脸:“说了你不识好歹,本来是要帮你的,现在嘛,我才不管你的死活,略略略。。。”
说罢,猛然向沿街一侧的窗户冲去,周瑜缓过神来,伸手去抓,却只撕下一片衣角,黄云舟已经翻窗跳了出去。
周瑜手指黄云舟,对着街上大喊一声周泰快追!街上的青年马夫撇下水碗,起身朝着黄的方向追去。黄身手十分矫健,攀上一处房屋,手脚并用,竟像猿猴一般在房顶上跳跃奔跑。周泰脚力虽快,奈何街道弯弯绕绕,只能眼看着黄越跑越远。一炷香的时间,已经绕到了湖对岸。
周瑜见周泰追赶不上,冷哼一声,也从窗户一跃而下,四肢舒展开,竟沿着湖面滑翔起来。原来周瑜身着的斗篷四角有挂索与手腕脚腕连接,四肢打开时,斗篷张开,犹如鼯鼠的翼膜。通过手脚交错成不同的角度及身体倾斜,便可掌控滑翔方向。
一袭白衣猎猎作响,长发迎风飞舞,在蔚蓝的湖面上展翼滑翔,惊得湖上觅食的水鸟纷纷起飞助兴。飘逸潇洒已极,犹如天人临凡。
黄云舟扭头见到这一幕,大呼:“好玩好玩,我也来!”
随即一跃而起,有两丈之高,也张开四肢,只是黄没有这特制的斗篷助力,跃至高点随即下坠,手脚在空中乱划,叫着哎呀呀呀呀好玩,看来无比滑稽。落到地面上,双脚一蹬,又高高跃起。
两人一前一后,犹如猎鹰逐兔,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逃跑的少年天生超人体质,腾跃之力,远超凡人;追逐的青年身着奇异羽衣,胆艺超群,惊人骇世。
更有众多女子看得如痴如醉。一名青年女子甩开情郎的手,捂着嘴巴感叹:“周郎不但样貌举世无双,更有游云惊龙之姿。”
身旁的情郎显然打翻了醋坛子,不服气地说:“大丈夫或读书经治世,或学武艺安邦,这纨绔不过钻研些奇技淫巧,有什么了不起!”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道身影,恨不能自己也像那飘逸出尘的侠客,御风飞行。
此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柳诗诗去而复返,已经人去屋空。柳诗诗听到街上喧哗,向外望去,只远远地看见两人追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