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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米莱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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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把炖好的鸡汤给米莱端上楼,碗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米莱侧身:“你哪来的鸡?”
周静放下碗:“路崇买的,我本来准备上镇上给你买点骨头补补,路崇提了一只鸡回来让我帮你炖了,毕竟你可救了他弟,他买只鸡感谢感谢你不为过吧。”
“哦。”米莱端起来用汤勺喝了一口汤:“好鲜。”
周静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蒲扇扇着风,生无可恋:“我炖了好几个小时呢,这个天也太热了吧,特别是村里,我感觉我都要热死了。”
说着坐在画架前看自己起草的画,看着远方的山脉开始起笔画画。
米莱喝完鸡汤,端着碗下楼。
院子外没有人静悄悄,屋子里面路成麟正坐在门槛上玩石头,看见米莱过来开心扑上去抱住她。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缠人?”米莱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路成麟的小脸蛋。
把碗洗掉看着炖锅里面还有满满当当的一锅鸡汤,米莱问路成麟:“你喝了吗?”
路成麟点头:“嗯嗯。”
“你哥哥呢?”
路成麟指了指外边:“在后面田里割草呢。”
米莱惊喜的看着路成麟:“你不结巴了?”
路成连忙麟捂住自己的嘴,过了好一会才道:“紧张的时候,就会。”
让路成麟自己在屋里面继续玩,米莱准备出院子散步,路成麟得知米莱要出去急急忙忙给他拿了一个竹篮,米莱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壶水。
路成麟向她撒娇:“米莱姐姐,那你帮我送水给哥哥,好不好。”
米莱无奈的接过。
微风吹拂,湛蓝的天空上白云游晃,道路两边的野草随风摇摆,一切都很美好,除了太阳灼热有些刺眼。
米莱走在路上,道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种的大多数都是玉米,颗颗已经金黄饱满。
隔着老远她就看见了路崇。
烈日炎炎下,少年在阳光下暴晒,上衣被汗水浸湿。
路崇额头渗汗,火辣的太阳照的他嘴唇裂开,除草完喘息间,田埂上突如其来的阴影让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女孩的那张精致的脸,脑袋上的伤口被纱布粗糙的包裹了几圈,清冷中又带着几分软糯。
他有些无措,粗糙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中的镰刀。
米莱没走几步就看见那个在地里边忙碌的身影。
把手中的竹篮递给路崇,对他笑了笑,指了指前面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太阳太大了,我去前边乘凉。”
路崇接过竹篮沉默的放在一旁,顿了顿,他开口叫住米莱,声音干涸嘶哑:“路成麟的事,谢谢你。”
“没关系呀,毕竟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而且。”米莱话音一转:“小孩不是还挺可爱。”
路崇看着女孩走到那棵树下坐在旁边的枝干处,夏日的热风拂动吹起她的裙摆,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小腿。
路崇低下头,感觉眼睛都快要灼伤。
自从搬到朝风村以来,他感受到的最多就是尖锐的恶意。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善意。
路崇的家是贫困户。
他们以前住在另外一个村子。
妈妈跑了,因为受不了路崇爸爸。
路崇爸爸酗酒家暴,四十好几的大男人整天没正事干,一有点小钱就拿去镇上赌博,总相信自己能靠赌发家致富,赌红了眼,结果越输越多,去借款,借高利贷,利滚利,就像滚雪球,越来越多金额越来越大,每次输完就开始喝酒,喝的烂醉回家开始打人。
打他打弟弟,甚至有一次动手打奶奶。
三年前他就没有回过家了。
有人说他喝醉了酒摔下山被狼叼走了,也有人说欠的钱太多,家里面全是累赘,跑路了,还有什么勾搭上了隔壁村的寡妇,反正众说纷纭。
路崇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对于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他唯一的亲情也在日复一日被消磨殆尽,就说他冷血吧,消失了也好,起码对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好,奶奶不用被她不争气的儿子气的发病,他和弟弟也不用忍受他发疯时的暴打。
他爸失踪后,他欠的那些高利贷全落在他们家。
每天都有凶神恶煞的人来追债,捶门,砸东西,甚至有一次路崇回家,家里的木门上涂满了血淋淋的血,地上的血迹蜿蜒可怖,还有只被抹掉脖子的公鸡,死状极其惨。
爷爷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也越发不好。
但是没有办法,为了还清路崇爸爸欠下的赌债,他在镇上找了个体力活,每天去工地上搬砖还债,有时候还和村里的建筑队一起施工,由于早些年的常年劳作加上现在每天对身体超重负担,身体越来越差。
这一年,路崇十五岁,在镇上读初中。
他优异的成绩是这个家唯一的寄慰。
路崇放学后也会去帮爷爷。
路崇记得很清楚,七月十三号,那天太阳出奇的热,放完学回来把家里的柴劈完,把水壶揣上,拿了几个奶奶蒸的肉包子给工地的爷爷送去。
只裹了一点肉沫的包子,但对于路崇家来说已经算是很丰富的一餐。
工地上往常都在自己干自己事情的人此时围挤在一起,窃窃私语,路崇像往常一样在老地方找爷爷,没有人影。
人群后的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黑暗中有一只巨大的怪兽想要吞噬他。
空气好似凝固,沉甸甸的压在心口,喘不过气。
他发疯似的推开人群。
血,触目惊心红的粘稠艳丽的血。
地上的尸体摔得面目模糊,路崇死死的盯着那件熟悉的衣服。
全身一下子冰冷,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蛇,从背后粘腻的攀爬上来,渗透着潮湿的寒意,渗进体内最深处。
耳中是振翅的轰鸣声,路崇大脑空白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浑身冰凉。
再后来,老房子被拿去还钱,奶奶气的发病下半身瘫痪。
记不清楚爷爷去世后的事情了,是被抵押的老房子,是在废弃的牛圈里面度过艰难痛苦的时光,是奶奶不想拖累他们瞒着他们喝农药自杀被他发现端倪及时阻止。
还是成麟小小年纪大暴雨天傻傻帮人家推牛车,他的腿和车轮一起陷入深深的淤泥里,到处是被尖锐的石头划伤的痕迹。
不知道流浪多久,朝风村的村长找到了他,给了他们一处安身之所。
是路奶奶的姐姐,路崇的姨祖母留下的遗产。
路家有两姐妹,路奶奶嫁到了隔壁村,姨祖母嫁到了朝风村,姨祖母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姨祖父去世的早,几个儿子早早分家,根本不想赡养姨祖母,谁知道姨祖母病死后居然还有一套样式不错的老房子。
几个子女开始争夺这套房子,但是没想到老人家早早就找好村长立好遗嘱,把这套房子赠送给自己的妹妹。
路崇跪着给村长磕了一个头。
如果不是村长,他们连一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搬过来以后,关于路崇流言蜚语也日渐兴起,说什么是个灾星祸害完自己村又来祸害朝风村,克爹克娘。
路崇知道是谁传的谣言,可他们毕竟是姨祖母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