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邀请 你答应我不 ...
-
“我没有开玩笑。”
这一次夏因很快地说:“学长,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利用你。你想太多了。”
林珍萍到底还没有冲动到见面就掌掴夏因的地步,可是也已经愤怒之极,带着讽刺的寒暄微笑看着夏因,嘴巴也不能饶人:“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你胖了不少。”
那意思多明了。
夏因颔首:“谢谢阿姨关心,我很好。”
“你妈妈来了,我还没怎么和她见过面。”你横在我和我儿子中间,顺便离间了你妈妈和她的朋友。
“那么什么时候让妈妈做东,请阿姨吃个饭吧。”
“不必了,”林珍萍笑了笑,“我现在和你妈妈见面也不太合适。”
一阵难堪的沉默。
林珍萍挑起了眉毛:“你是不是和劲冬在谈恋爱?”
“没有的事。”夏因厌倦地说,“林阿姨你放心。”
放心?林珍萍瞧着她:“你没有和……”
“没有。”夏因打断她,笑了起来,“林阿姨,也许你可以劝劝他,让他不要再来看我了。我也不希望他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这句话让林珍萍彻底放心了,因为她已经忍不住问出口:“劲冬有什么不好?”
夏因怔了怔,才说:“他挺好的,我不好。”
林珍萍满意了,爱怜地抚了抚夏因的头发:“那阿姨还是不好意思了……咳。”
夏因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阿姨,你什么时候要不要和我妈妈一起吃个饭?我回去告诉她。我想她也很想来见见你。”
“好的好的。”林珍萍有点局促地收回了手,“那是自然。我们应该见见。”
小茶馆里忽然换了背景音乐,夏因听着不太熟悉的曲调,有点茫然,但这曲调很伤感,让她不免出神。
林珍萍怔了一下,倒笑了:“没想到这里还有这首歌。你听过吗?这是你妈妈上大学时候最喜欢的一位歌手唱的。不过那位歌手已经过气很久了,这年头似乎比较流行中性的?你们这些小孩子喜欢的,我们都不懂啦。所以我们难免多想,也难免阻止你们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总是为了你们好。”这句话语带双关,她到底有些不放心,也有些羞愧。
夏因点了一下头:“这个我也知道。不过阿姨,其实我的喜好跟你们还是蛮像的,我不喜欢什么中性歌手,我觉得这个女歌手的声音就很好。”
两个人一时安静下来,静静听着歌。
声音非常甜美,在唱:“你向她问忧愁,我的情意不休。将怀抱着你,你却已经不计。这一天是九月九,我听见黄花瘦。你斟酒看温柔,她是温柔我是某某某。将怀抱着你,你却已经消失。我寻不到你的记忆,我无法看着你走。将怀抱着你,你却已经不计。这一天是九月九,我听见黄花瘦……”
吐字清晰,夏因暗淡地低下头,听见重复高潮部分:“将怀抱着你,你却已经消失。”
她去问林珍萍:“阿姨,这个歌手叫什么?”
林珍萍“哦”了一声,笑着说:“她叫白依人。当年很红的一个歌手,因为人美歌甜,人家都说声音像邓丽君,长得像山口百惠。真是非常漂亮的,这个名字也叫得好。可惜嫁入豪门,离婚后复出就不红了,不久也就沉寂了。你妈妈还是很喜欢,那时候……她的前夫,嗯,也就天天给她买磁带。我们那时候刚有磁带流行,白依人的专辑她每一张都有,很喜欢。这首歌叫《将怀抱着你》。”
“《将怀抱着你》?”夏因重复一次。
林珍萍点了点头:“那时候黄至文就喜欢听你妈妈唱。”
“黄至文?我妈妈的前夫吗?”她的爸爸吗?很熟悉的名字……“黄至文?!”
林珍萍有些尴尬地看着她:“哎呀,你妈妈可能不喜欢我跟你说这个。黄至文……唉,这个人,他现在应该混得非常好了。当年还只是一个街头小混混,因为是你妈妈从前的同学,我们才认识的。有一次你妈妈钱包被抢了,他叫了几个人就想把那个抢包贼给断指,吓死人的。我们都觉得你妈妈和他特不合适,你妈妈那时候还是我们学校校花,没想到给他追到了,原来他们以前就好过的。黄至文现在应该是一个头头了,他和你妈妈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是某会的二当家……”
夏因吃惊地看着林珍萍,良久才说:“林阿姨谢谢你,我要先走了。”
林珍萍点一下头:“那我送送你?”林珍萍是有驾照的,葛叔叔给她买了一辆大众甲壳虫开着,一个姿色不够艳丽的女人从那明亮亮的黄色小车里出来,夏因想想就有心理障碍。
“不了,谢谢。”虽然此时拒绝难免被以为心怀芥蒂。夏因很清楚,她是一个娘亲,无论如何都会觉得自己小孩比别人的金贵,那也无可厚非,这样找她的碴,却没有过分,她没道理反应过激。
林珍萍有点尴尬,看着夏因好一会才说:“那你慢走,记得跟你妈妈说,我们一起喝茶。”
夏因想了想,补充一句:“阿姨您亲自邀请我妈妈吧,我妈妈不知道我来见你。”
林珍萍心里一动,心想这个孩子的确没有不知好歹,倒也周全,于是叹口气:“阿姨的心思……”又打住,“你自己小心点。”
夏因目送林珍萍的甲壳虫远去,一个人慢慢地踱着。前几天她借住在葛劲冬的小出租屋里,好在当时也是大病初愈,只想找个壳钻钻,也没有带太多东西,那些杂物不要也罢。接下来她要好好考虑自己的去向:她真的要等待江淮吗?
大约走了有一个多小时,夏因终于怔住。
她还是回到了这里。原来潜意识里,她的心都比她清楚。跟随心意也会痛苦,违背心意也会痛苦,人陷入两难的境地,解答最难的习题。
夏因摸了一下口袋,她居然每次换衣服都记得把江淮家的钥匙放进干净衣服口袋里。
楼底下有个人影非常熟悉,夏因心里咯噔一下,几步快走过去。
“夏小姐。”江淩。
她犹豫一下,见夏因没有说话,自己再开口了:“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你和我哥哥那个人,千丝万缕的。但是你对我,还是比较像陌生人。”
夏因笑了一下:“随便叫。”
江淩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好吗?”她看着夏因困惑的目光,咬咬牙,“嗯,我就直接说了,我哥哥,我哥哥回来了。”
夏因一下子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江淩有些吃痛,却默默忍受了这份力道:“夏小姐,有一位姓黄的先生,叫人去抓他。爸爸……我爸爸在医院里,还没有被人停药,但已经监视起来。我哥哥和那个……那个女人,他们之前已经跑到云南边境去了。其实没犯什么滔天大错,就要尝试偷渡了,哈。他们本来准备在云南,从老林里混过去,结果碰到云南那边缉毒,出问题了,不得不耽搁。我勉强还可以联系我哥哥,就跟他说,黄先生威胁要给爸爸停药。结果……结果他二话不说就回来了,现在肯定已经给人盯上,我很担心。那个女人准备自己去找黄先生,所以事情应该可以平息,爸爸不用我们担心,哥哥就必须要走了。”
江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火车票,单刀直入的洋红色硬纸外沿有一圈白色的边。
黑色的印刷,目的地是哈尔滨。长途,是洋红色的追求,是白色的结束,还是黑色的蛊惑。
“哥哥说,他不想和你分开。”
夏因期期艾艾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竟然有一些惨。
江淩看着自己的鞋面:“哥哥其实是说,他答应过你,不会和你分开。”
“安静,小家伙。”
“别离开我。”她那时候那么弱弱地求他。她真的预感到每一次都分离在即,那种弓张到满却因为不忍而不发的紧张,让她软弱,让她乞求。
“好。”他居然答应了。
她看着他:“老坏,你在说真的?”她都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在微微发亮,她的脸上也正微微发烫。听不到回答,她只好又说:“你不要骗我。”他是一时冲动,她已经害怕,他是不是退缩了?
那时是在夜里。她的眼睛在夜里开始发亮。夏因有点夜盲,所以她很怕黑。可是,她就在他怀里,他的气息太过强烈,太过靠近,她太过容易安心,忽然就不再害怕了。而且他说,他说“好”,说不会离开她是“好”。他说不会骗她是“好”。
他居然轻轻用额角抵住她的:“我很认真的。”然后他吻她,老长的一个吻,他同她都有点喘了。吻这时候是欺骗还是许诺?
他同她这么呢喃:“是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她潮红着脸摸到他硬硬的眉骨,亲了一下。她回应的许诺。
江淩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夏因的神情有些伤感、有些快乐,整个人的视线飘在一片温暖的黑暗里,虽然温暖,却是黑暗。
“夏小姐?”
夏因依然有些失神:“他答应我不会和我分开。”
江淩咬咬牙:“你真的要陪我哥哥走吗?我也知道,我哥哥这么多年,不管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庭,都吃了很多苦。那种苦是没法说的,那种耻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很怪他,非常恨他。无论如何我知道他都是被我们牵绊,若只有他自己,他何必,他何必……可我一直觉得那是他的借口……我希望,我希望我哥哥有一个好的结局。这么多年他都一个人忍着,他很孤单很孤单,我不知道……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们总不能害了你。一切要你自己定夺,你要想好!”
夏因却笑起来,那笑容好像沙漠里近渴死的人看见海市蜃楼里有山有水有河流:“你哥哥真的那么说,他说他答应过我不会和我分开?”
江淩没遇到过所谓为爱痴狂的人,一下子也懵了,心里毛毛的:“夏……夏小姐?”这神情怎么这么像磕了药的?
夏因慢慢地说:“我知道了。”
“那你……”怎么想的。
夏因没有回答,却伸手,从江淩手里接过了那张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