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最难的事情》王伶

14、幻觉 悲哀伊始

　　不知道！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中午饭夏因没有等同事约，也没有等江淮来接，独自跑到超市逛了三十分钟，却恍惚地只买了四只牛角面包，就着抽屉里之前江淮……江淮给她带的牛奶把面包大口大口送到胃里。嗯，这么大口，一定是噎着了，为什么连眼眶都噎成红色的了。
　　隔了一会，有人回来了，夏因忍不住去问：“刚才有没有人来找我？”
　　“没有啊。”
　　夏因“哦”了一声，笑了笑。
　　对方关切地问：“小夏，你眼睛怎么了，这么红？”
　　夏因摇了摇头：“大概盯着电脑太多了……”对对！盯着电脑太多了，她一定是产生了幻觉。幻觉！夏因兴奋起来，想要去开机，对了，幻觉，她看见的一定不是真实的。不是还有绘图工具吗？PS的！她连忙去开电脑，可是怎么开都开不起来了。
　　她那时候干了什么？直接失控地用鞋尖去踢电源？
　　夏因觉得背脊上沁出了层层冷汗，她还并非正式编制的员工，如果就这样毁坏了一台电脑……那后果，后果肯定是丢掉这份工作！她忽然就钻了牛角尖，鸡皮疙瘩爬了满身，忘掉一份工作有什么大不了最多再找过，她只知道自己死都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朱丽可看到了她，关心地问：“夏因你怎么了？”
　　夏因的眼眶本已通红，这样一激眼泪差点掉下来，可是还是憋了回去：“没、没什么！”不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是现在她还要防着别人！她真的觉得太累了！她已经超负荷了！
　　夏因说：“没事了，我先去一下厕所。”她好想逃开。终于到厕所，却发现都有人。夏因压抑地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听见里面传出对话。

　　“你觉得新来的实习生会留下谁？”
　　“不知道，我觉得两个都还一般。那个小夏可能好一点。”
　　“哦？你觉得她和小朱两个人中她会留下？”
　　什么？
　　“我觉得留下她好一点，并没说她会留下。反正上头不是说其实只能留一个人吗？现在让她们两个合作，看一下能力，我觉得是走过场。算了，这是不能说太细。”
　　只留一个人？！
　　夏因的指甲深深掐到肉里，听见里面传出冲水的声音才急忙想到要躲。可是到底留了一个背影，里面出来的是企划部的两个前辈，看到她的身影对视一眼，叫了一声：“小夏？”她脚步一个踉跄，想不好是停时走，脑子里嗡嗡乱响，却又催促着加快了脚步，这就犯下了不可弥补的大错。
　　如果夏因当时没有走，而是装作刚进来什么都不知道，她虽然会被那两位提防，却不至于厌恨。她现在是坐实了偷听的罪名，还小心眼地逃走。
　　但是夏因心里太乱了，她什么都无法想到。
　　出去以后，都是吃午餐回来的同事，一张一张面孔，这些面孔别后都是什么！夏因微微张开嘴巴，她想要呼吸，呼吸！可是没有空气——哪里可以躲藏？！

　　终于走到了座位面前，却发现座位上已经有一个人了，一双描着漂亮彩绘的手指在困惑地帮她开启电脑，却一再发现是黑屏。
　　转过头，朱丽可看到微张着嘴巴表情呆滞沉郁的夏因，不由有点尴尬：“我，我，我看你电脑有点问题，想过来看看……”想一想自己何必低三下四，立刻理直气壮起来，“你的电脑怎么坏了？”
　　夏因咬了一下下唇，不自觉地说：“坏了吗？我怎么不知道？”走过去，按下开关，做出迷茫的神色，“诶，它怎么了？”
　　朱丽可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友善地笑了：“夏因，你是不是……是不是把电脑弄坏了？”
　　夏因觉得脊背上有一条蜈蚣在不停挪动，她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脖子：“难道是我操作错误？我不知道啊……怎么会这样呢……”那条蜈蚣快要咬死她了吗？
　　只留一个人！不是两个！
　　不要，她不想什么都失去。
　　朱丽可却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夏因，我说，我认识一个修电脑的朋友……嗯，他呢其实是我的男朋友啦。你知道，他不会说的，就是，下午下班了，我偷偷把他叫过来好不好？让他给你看看电脑。他很厉害的，放心，没有问题。修好了，那就没事了。我们悄悄地，谁也不告诉。怎么样？”
　　夏因看了她一会，她表情有些忸怩：“你不相信我就算了。”
　　忸怩，却没有端倪。
　　夏因垂下头，她内心如此地累，朱丽可却突然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夏因有些感激地笑起来：“真的吗？你、你真的很好！谢谢你！那么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朱丽可豪气干云地拍拍胸脯，这个动作逗得夏因笑了起来，内心的阴云散去了不少，“包在我身上了。”
　　“谢谢你！”没有想过离开学校还能遇见这样的人，夏因有点感动。都说离开学校社会就是一片泥潭，大家只能自保，她们明明是竞争者，她却要保她……哦，呵，也是，只留一个人，她又有关系，想也不可能是她了，所以拉她一把，让她在这里不要输得太难堪，这也算难得了。夏因发自内心地觉得感激，但更多的依然是无力。
　　论坛……照片……
　　她只觉得头疼欲裂。

　　好不容易熬过了下班，还好没什么人来表示对她电脑的关心。
　　朱丽可冲她使了个眼色，夏因会意地拒绝和别人同路，留在原地待命。朱丽可便出去打电话，然后回来说她男友很快会来，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夏因觉得和陌生人一起呆有些怪，却也没有多想，就应了。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来了，一叠声抱歉：“我地方离这里算近，可是堵车，也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请多包涵。”
　　“没关系。”夏因说着。这个人看上去好猥琐，朱丽可虽然不漂亮，也不至于喜欢这样一个人吧。唉唉，人家是来帮你的啦。夏因有些惭愧自己的想法。
　　大约一个小时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夏因一脸阴沉地看着满地的电脑零件。
　　小个子大汗淋漓，不好意思地一直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我看看，我看看！我再看看！”
　　夏因觉得有什么问题，却不好意思说，毕竟人家是来帮她的，而且电脑也是她弄坏的……可是这样……夏因忍耐着。
　　忍耐着又过了一个小时，整台机子还是散落成件，除了证明一台电脑原来可以容纳这么多零件外什么问题都没有纠正！
　　夏因脸色终于抑制不住地难看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小个子见她把脸一放，脸色也不愉快：“拜托，我是看在丽可的面子上来帮你的！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的！”说着他比她更加愤怒地摔袖而去。
　　夏因彻底怔住了，看着满地散落的零件，一台被肢解的主机，内心充满了摇摇欲坠的凄惶。她太无助了！还有什么……

　　对了，手机，手机！夏因急急忙忙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打电话给江淮，关机。再打，关机，再打，关机。一连五次。她越来越烦躁，越来越烦躁。不能是江淮了，不能让电脑留在这里。还有谁？谁？谁？湘湘——
　　湘湘。她打电话给湘湘，忙音。忙音。忙音。
　　夏因几乎要哭起来。没有人了吗？！没有了吗？！谁来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

　　手指不停地下移，寻找通讯录里的一线生机。
　　没人，没人，没人！
　　“葛劲冬”。

　　夏因有些犹豫地按下去，居然通了：“嘟……嘟……嘟……”可是没有人接！给了她一根稻草，却发现，稻草那头并没有人在拉扯她！
　　夏因烦躁地按掉，只有这个电话是通的吗？
　　她几乎绝望地给葛劲冬发了条短信：“学长，求你来救我，找一个会电脑的人……拜托了我在公司救救我……”那语气绝望得她自己都发抖，原来绝望是这么轻易的事情！而她也轻易地就被这绝望打垮了，彻底垮了，垮了！

　　夏因继续给江淮打电话，打电话，关机，关机，关机，关机，关机！
　　无穷无尽的关机，他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出现……不知道是第几次关机，夏因的手指因为疯狂按键变得疼痛而麻木，她被自己的哽咽给呛到，“哇”一声哭了出来，伴随着极其无助的痛哭她把手机狠狠摔了出去，手机清脆地砸在对面墙上，掉下来摔成了两瓣。

　　因此话机变成了扩音器，不断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还有那如同死了妈般的英文重复，夏因哭叫着冲过去，对手机鞭尸，不停地在废壳上面跳来跳去，可是那手机却偏不停，那种绝望诡异的重复不断缠绕着她，折磨着她已经绷紧的神经。
　　神经绷得快要断裂的时候，终于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来人飞快地把她抱进怀里：“小因！”
　　一声哭号被他温热的怀抱牢牢地吞噬，如此安心的力量，夏因虚脱地啜泣，低低地呼唤：“江淮……”却感到怀抱僵硬起来。
　　“江淮？”她困惑地抬起一张被眼泪模糊不成样的脸孔。
　　泪眼迷蒙中，看到那平凡却淡定的五官。不是，不是江淮。不是他！他没有来！他没有来！对，他关机了，是她忘了，她出现了幻觉。她有多希望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