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最难的事情》王伶

12、因字 那什么……

　　夏因缓慢地看过去，隔了很久才叫了一声：“学长。”
　　葛劲冬，他就这样，带着所有的安慰气息出现在她面前，温和地笑了：“天气开始转凉了，我们去吃点热饮怎么样？”这个建议太诱惑地，本来应该拒绝的，但夏因还是点了点头。
　　葛劲冬考中了公务员，这里面动用了多少他爸爸的人际关系也不关她什么事，现在穿着西装领带的葛劲冬还是沉稳了很多，高高的个子显得出挑。
　　“你还是和江淮在一起吗？”葛劲冬压抑着声线。
　　夏因点了点头。
　　他“哦”了一声，就没有别的词了，只好低下头笑笑：“我祝福你们。”这话有些突兀，他又岔开地问了一句，“你现在怎么样？在实习吗？”
　　“嗯，是。”夏因喝了一口热茶。

　　咦，这间茶坊打工的服务员有些眼熟。倒是女生先乖巧地叫了一声：“大哥。”葛劲冬淡淡应了一声：“小淩。”又介绍道，“江淮的妹妹，江淩。”
　　夏因这才记起来，于是讨好地笑笑：“你在这里打工？”
　　江淩看了她一眼，嗤笑：“我不在这里打工，难道打我哥哥那种工？”
　　夏因吃了这么一句，困惑又难过地看了她一眼。
　　江淩只是转开了目光：“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不见得是陪弟妹吧。”
　　那种目光！夏因瞬间明白了，江淮她妹妹只怕喜欢葛劲冬！天！这女孩子秀逗了？她长得贼漂亮啊，像江淮，怎么看上了葛劲冬呢。这榆木疙瘩好像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葛劲冬叹了口气：“对，就是陪弟妹。”他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江淩说那样的话？如果他阻止，夏因才会更好奇吧，这样说不定她就会知道老坏的秘密了。他心里还是把老坏当兄弟，所以还是不忍心。
　　江淩神色奇怪地瞥了葛劲冬一眼，才淡淡说：“我哥哥他最近怎么样？”
　　问她？夏因急忙回：“很好！”
　　“嗯，你们慢用。”江淩笑了笑，“大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她说着脸上爬上微红，却认真地看着葛劲冬。葛劲冬似乎有点失神，并没很快回答，江淩就飞快地说，“我还要打工。大哥，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她说着就走了。
　　葛劲冬这才回神：“我答应了她什么？”
　　夏因笑眯眯地：“答应跟她一起约会啊。”
　　葛劲冬怔在她的微笑里，停顿一下才笑了：“什么约会。小淩刚才是说要和我一起吃饭吗？我们每个月都会一起吃饭的。”他为什么要解释呢，她需要的不是他的解释。
　　夏因犹豫地说：“似乎她和你的关系比和她哥哥还好。”她叫他“大哥”，她对江淮却那样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讽刺鄙夷。
　　“小淩和老坏有一些心结。”
　　“很大的问题吗？”
　　“不好说。”江淩似乎把江淮看做是自己的耻辱，但却依傍着江淮，所以她连带自己也觉得耻辱。当一个你爱的人犯下你不能原谅的错，却是为了你，她恨的不知是江淮还是自己。
　　夏因想了想，不再说话。
　　“你现在在想江淮吗？你希望帮他们两个说项？”葛劲冬声音压抑。
　　“我希望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她希望能为江淮做一些事情。在一起这么久，她已经明白他的生活不如她想象中容易。他也并不是表面那样不经意的人，他有什么样的过去，他不说，她不想问，但她希望他能够有新的生活。

　　江淩特意收拾一番才去赴葛劲冬的邀请，可是进了熟悉的小饭馆，却看见江淮的女友，她一脚踏空。她以为葛劲冬会一个人来，为什么要拉上这样不相干的人打扰他们一贯的两人聚餐？
　　那女生却很自来熟地招手：“小淩，这里。”
　　小淩？江淩心中冷笑。
　　葛劲冬见她来了，笑笑：“还是和以前一样，牛肉盖浇饭？”
　　江淩点了点头，面色不善地看着葛劲冬：“你为什么叫她来？”
　　夏因抢着道：“我想和你谈谈。”
　　江淩有点失控地说：“我在问大哥！”
　　夏因有点尴尬地笑了：“可是这不管他的事，是我要跟你谈。”
　　江淩也开始奇怪，她今天怎么这么不受控制？她察觉到了什么？这种敏感本身让她不安，但她又忍不住去回避那种涌动的情绪。她克制地问：“你要谈什么？”瞥了一眼葛劲冬有些伤感的表情，却又烦躁起来，“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又不是谈恋爱。“你不是应该和我哥哥去谈？”
　　夏因更加尴尬地说：“我，我想和你谈谈你哥哥。”
　　江淩怔住了，良久神情复杂地说：“我哥哥让你来的？”
　　夏因低下头：“没有。他不知道……我猜他可能不会太高兴我来，所以我没有跟他商量。”
　　服务员这时候送上饭菜，江淩接过一次性筷子要分开，忽见夏因一使劲就将筷子折得一段长一段短，不由懊恼，而葛劲冬温柔地和她交换了一下自己手中掰得均匀的筷子，夏因略微抱歉地笑了。江淩忽然就没了胃口，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快说。”
　　“先吃饭吧。”夏因笑眯眯地。
　　江淩大声起来：“我不想和你一次吃饭！”
　　“小淩。”葛劲冬出声。
　　江淩觉得手脚发冷：“大哥，我们今天是两个人一起吃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带这个外人来。可是我不打算装模作样，我不高兴。”完了，一点都不大度，在他面前颜面扫地了吗？可是她真的很生气。“大哥，我不想和我哥哥有太多联系，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夏因咬了咬下唇：“不好意思，小淩，可是，你哥哥他其实很爱你的……”
　　“你知道什么？你了解他？你有多了解？他那种人，一点都不自爱，爱我？”江淩讽刺地笑了，“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心来爱别人！他的爱不是可以出卖的吗？呵，我真看不起他！他怎么会好意思去干那样的事，他爱我起码就不会做那种伤风败俗的丢人事！他不是那种人吗……”
　　“小淩。”葛劲冬有些激动地想要站起来。
　　江淩眼圈已经红了：“大哥，你从来都没有跟我大声过。”你为了她跟我大声？她已经站起来，向外跑去。

　　夏因推葛劲冬：“去追她啊！”
　　葛劲冬也没有犹豫，追了出去。
　　夏因有些呆地坐在那里，隔一会才想起付账。“他的爱不是可以出卖的吗”……“伤风败俗的丢人事”……可是——“你有多了解？”
　　她不了解他！

　　手机响起来，夏因一看是江淮，却忽然不想接听。隔了很久，才接起来：“江淮，你来接我吧。”报上地址，她就直接把电话挂了。他再打来，她也没有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江淮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看到她呆呆地站在饭馆门口，萧瑟的等待姿态，内心竟有点温热：“小因。”她居然没有走。
　　夏因看到他，弯起眼睛笑：“老坏，我终于等到你了。”
　　江淮内心涌起奇怪的情绪，夏因却忽然投到他怀里，他怔了一下，不顾旁人目光，便环过手来抱紧她。可以轻轻嗅到她头发的气息，水蜜桃香，淡而恒久，彷佛这一刹那，她就永远是他的。
　　“我可以相信你吗？”
　　江淮怔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觉得怀里的温度骤然冷了下去。
　　“老坏，你爱不爱我？”江淩为什么说他没有心来爱别人？
　　依然没有回答。
　　夏因不放弃地问：“你爱不爱我？”
　　江淮的眼睛盯着她，眼神很温柔，很宠溺。但是，他就是不说！
　　这种沉默让夏因有些难堪地低下头：“我不知道你爱过多少人……可是老坏，我很煽情对不对，可是我很爱你。”不是喜欢，无缘无故就确定成了爱。夏因告白着，心里却虚空起来。

　　16

　　江玉约了葛劲冬在咖啡店，进门后看见一个白色蝴蝶袖上衣的美女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左手边放着一杯咖啡，神情温和，很是养眼。
　　其实江玉高中时候不是这样的，大大咧咧。虽然男生嘴上不说，心里都对清纯型女孩子抱有好感，江玉无疑是那样的。
　　江玉和他打了一下招呼，葛劲冬径直走过去。
　　“有什么事吗？”葛劲冬叫了一杯拿铁。
　　江玉犹豫一下，直接说道：“你把江淮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葛劲冬微微挑起眉毛：“你总有办法联系到他的。校友录，群，博客……”顿了顿，江玉只是坦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想联系江淮？”
　　“很简单，你是他的好朋友，如果我问你要他的电话，你会告诉他。这种方式让他知道再好不过，我不想再七拐八弯找什么借口去套到他的电话，可我没办法直接找他。”
　　“这是什么意思？”
　　江玉垂下眼：“葛劲冬，我依然很喜欢江淮。”
　　葛劲冬被咖啡呛了一下，不自在地转过头：“你干嘛对我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承认。”
　　“你会告诉江淮的。”江玉笑了笑。
　　“不，”葛劲冬也坦然地说，“我和老坏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很不幸，我和老坏喜欢了同一个人，因此我不会给你他的电话。”
　　江玉有点震惊地抬头：“你……是说……难道是上次那个女孩子吗？他们，还没有，分手？”
　　“是。”停了一下，葛劲冬伤感地补充，“老坏是很认真的。他已经离开高晶了。”

　　“啪”地一声，江玉失手把咖啡泼在了笔记本上，怔住很久，她才抓起桌上的纸巾放在键盘上吸水，表情太慌乱。努力了一会，她放弃地看着咖啡渗入键盘间隙中：“不可能。”对，不可能。她重复了一次，“不可能的。”
　　葛劲冬皱起了眉：“你可以自己去问她。”对着他求证有意义吗？
　　江玉抬起头，眉目间带了一丝浓浓的恨意：“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江玉嘴唇有些颤抖：“那么……那么，你为什么不去争取那个女生？”
　　她想上演什么戏码？葛劲冬咳嗽一声：“江玉，其实我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让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江淮他是真的喜欢那女生的。”
　　江玉脸色白了，恨意在眼睛里越酿越重。
　　葛劲冬犹豫一下叫过服务生结账，跟江玉道别。走出咖啡馆，他深吸一口气，对，爱一个人就应该让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对。

　　“小因子，给朕倒杯水。”
　　夏因愤怒地看着刚使唤过她拿拖鞋、切水果、煮泡面的某人：“江老坏！”
　　江淮冷淡地看着她。夏因吞了口唾沫：“喳。”得，乖乖进厨房倒水给他。江淮接过杯，用手背碰了碰杯壁，眉毛皱起来：“太烫了吧。吹。”夏因讨好地说：“凉凉就成了。”江老坏挑起了眉毛，一脸地主相。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对！反抗！夏因大声：“我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
　　夏因吞了口唾沫，把心一横：“哼，我不干了！我不伺候你了，爱谁谁。”
　　“哦，小因子，你确定吗？”江淮邪恶的眯起眼。喂喂，别来色诱这招啊！不管用！夏因别过了脸。江淮又把脸凑到她跟前，哼！再转过脸。江淮再一次问：“你确定吗？”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夏因不屑地看了看地主大人，在阶级社会就要用阶级斗争的方式解决！
　　“啊！”夏因惊呼，她被人凌空横抱了起来。
　　江淮不屑地把她扔到沙发上，牢牢用四肢抵着她：“小因子不听话就要打五十大板了。”
　　夏因挣扎了一下：“切，我才不要听你的话。”
　　江淮笑笑地看住她：“真的不听话？你想好后果了吗？”
　　夏因继续挣扎，忿忿地看着江淮。呃，他怎么这么近……这么近这么近……
　　看着身下的人越来越红的脸，然后夏小虾愤恨地出声：“老坏！”江淮忽然就意识到，他过火了。但是……这已经是危险的游戏，一旦开始，就很难生还。
　　江淮很慢地低下头，从牙齿间漏出来朦胧的呢喃：“小因子……”
　　嘴唇碰撞的瞬间，火开始燃烧，烧得他眸子深处发亮。夏因被江淮再度抱起，她微微挣了一下，却被他牢牢压制住，带进了房间。然后，那张大床。
　　老坏的吻一点一点向下……

　　喂！她不是海虾么，怎么变成海马了！夏因内心无力地泪了。
　　老坏忽然直起身子，把休闲衫从头上脱下来。夏因快烧死了，她以为这种时候会很尴尬的，但为什么这个人做得这么赏心悦目呢……
　　“小因子，我忍不了了……”
　　忍？！他一直在忍？！夏因极囧地红着脸看他，他几乎是邪恶地笑了，然后轻轻地吻她……

　　同办公室的大妈居然把儿子偷偷带到公司来，还嘱咐夏因不要跟别人说。唉，国企真是神奇，到底实习生好欺负……夏因内心复杂地答应了，大妈毕竟是前辈啊。但前辈居然让她一个堂堂实习生去辅导她儿子做功课，夏因彻底无语了。
　　小男孩问：“阿姨，关于战时的著名论战文章是什么？”
　　阿姨？！夏因用一种吃人的眼光看着小男孩，拜托你也就一初二生，哪里嫩了，叫我“阿姨”？小男孩吞了口唾沫，内心无力之极。夏因却低头看了看课本，哦，这个时期吗，那篇文章应该是——
　　《论持久战》。

　　小男孩本来觉得怪阿姨恢复正常了，谁知道怪阿姨又脸红红地怒目而视：“你一个男孩子想的都是什么啊！太不正经了，男孩子不可以这样的知道吗？”
　　（*&……%#￥*……
　　小男孩郁闷地看着书本。

　　他妈妈却探头进来，笑眯眯地：“小夏啊，下班咯。”
　　大妈难得心情好，夏因反而有种被吓到的感觉，出去以后看见穿着衬衫西裤，手上还挂着西装的男人，内心郁闷，大妈心情好的原因是这个啊……
　　江老坏还真是长着一张老少咸宜的脸。
　　大妈打趣：“唷，小夏，男朋友感情这么好？还来接你。”
　　“嗯……嘿嘿。”夏因不好意思地笑笑，剐了老坏好几眼。
　　江淮很自然地拉过夏因手腕：“还麻烦姐姐照顾小因了，她不懂事。”
　　一声“姐姐”叫得大妈心花怒放，一叠声答应：“哪里哪里。”国人真奇怪，明明是应承，却说“哪里哪里”。夏因可以想见自己以后日子会好过很多，这算不算男友出卖色相换来？嘿嘿。
　　两人并肩出了办公楼，夏因偷眼看身边人，脸色如常，哼，一点把她骗上床的悔悟都没有么。江淮注意到慑人的视线，淡淡扫了一眼夏因，她连忙低头，脸上发烫。
　　“哎呀，糟了。”忽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江淮低声询问。
　　……夏因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安、安全措施……”囧！
　　江淮淡淡笑了：“昨天你不是安全期？”
　　啊？这个人……为什么连日子都记得了。夏因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脸大红起来：“喂喂，什么昨天啊，昨天什么啊，昨天什么都没有。”
　　呃，今天天气真好。
　　江淮坏笑：“哦，据说安全期也是很不稳的，我们还是去药店吧。”
　　“啊？那现在不是都过了十二小时了？”
　　“没有。”江淮说着带她走到附近一间药店，夏因看着那客流量囧了，这么多人！身边人却闲闲地说，“昨天不是‘什么都没有’吗，那你急着十二小时干什么？”
　　“……”无耻之徒。

　　二十分钟后，夏因看着老坏从一堆人中挤出来，手里拿着传闻中的避孕药。她心虚地冲他笑了笑，刚才她很没义气地跟老坏进去后就溜了出来。
　　“喂，你是不是很习惯帮女生买这种东西？”到家后忽然想到了，夏因凶凶地问。
　　江淮看了她一眼：“没有啊。”
　　诶？夏因吞了口唾沫，她问了什么变态的问题？刚想转移话题，听见江淮的声音：“别人都是自己来买的……”
　　夏因用杀人的眼光看着他，良久却越来越郁闷。
　　江淮忽然拉起她的手：“小因，你在生气？”
　　“没有！”夏因轻轻转过眼睛。
　　“小因，”江淮酝酿了一下，严肃地说，“你不要为了我过去的事情要求我。我从前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这个人，我没有喜欢过你，我们没有在一起，我可能是一个很不认真的人。但是，那是过去了，那是过去的事情，它们的确存在，可我保证它们不会再发生。”
　　夏因停顿一下，忍不住说：“你和我认识以后你还是对杜珉做了过分的事情！而且你还不是真心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对我是不是真心的。”
　　江淮怔了怔：“那个……小因，我对杜珉，我是一时坏起。我可能真的是一个很烂很烂的人，有很多人这么评价过，可我没有认真去想过，现在我真的知道自己有多烂。但我保证我不会再烂，至少不会让你觉得自己的男人是一个很烂的人。”
　　夏因卡壳了一会，才红着脸吐出一句：“你才不是我男人咧！”
　　江淮笑了起来：“你不承认？”
　　“承认什么啊！”
　　“哦……你真的不承认？你相不相信我把你变成一个‘因’字？承认不承认？！”江淮戏谑地质问着。
　　夏因白了他一眼，却好奇心起：“什么……什么‘因’字啊……”
　　江淮一怔，随即坏笑着将她抱起来，她大叫，他笑着将她丢到床上，然后轻轻覆盖着她：“就是，这样一个‘因’字啊……”
　　……她现在呈“大”字状，加上大床的四条框框，可不就是一个“因”字么！

　　……没想到刚买的药这么快就再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