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茉莉先生

24、单纯的说

　　林毅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内心的悸动就快要抑制不住，他很肯定的一点是刚认识尹诚曦的时候，他用的绝对不是这个味道的洗发水。他很迫切的想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味道。

　　吃过早饭，尹诚曦在宋晔的注视下把药吃掉，林毅想开口说话，但当着宋晔的面还是没有问出口。下楼，碰见王耀在等他俩，林毅还是沉默着。

　　直到期末考结束，林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单独问尹诚曦吃药的事情，而结束考试的第二天，尹诚曦就要去S市参加物理竞赛，他觉得自己对所有事情的耐心在尹诚曦的身上完全不管用，于是到家就给尹诚曦打了电话。

　　正在收拾行李的尹诚曦接起林毅的电话：

　　“喂，怎么了？”

　　“尹诚曦，你现在还在吃药吗？”

　　尹诚曦停下了正在叠衣服的动作，起身坐在床上。

　　“嗯，还在吃，可能物理竞赛之后就会停了”

　　“你吃的药，是缓解症状还是治疗的？为什么总是在反复呢？”林毅的语气明显有点着急了。

　　尹诚曦叹了口气，但语气还是很平和：

　　“额……只是缓解症状的，没事的，过了这段时间就不吃了。”

　　林毅还是心急了，每一次他似有若无的询问和焦躁的语气，其实都是逼着尹诚曦向自己说出点什么才肯罢休，到底是尹诚曦的情商低还是他的情商低？

　　“物理竞赛也不是你上航大唯一的途径，你学习那么好，就算是自己正常考试也是完全没问题的，别担心。”林毅的语气变得温柔，如果这个时候他能在尹诚曦旁边，他一定会跨着尹诚曦的肩膀送上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嗯，我会尽量放松自己，等我胜利归来的好消息。”

　　“嗯”

　　挂了电话，林毅的情绪很复杂，单纯的说，他得来这个朋友不容易，家庭的不幸已经让他们得不到亲情的慰藉，互相拉住彼此,不陷入深渊中沉沦是他们对未来可能的美好做出的最大的努力。所以在他的眼里，尹诚曦就是他的珍宝。复杂的说，他对尹诚曦有了点不一样的情感。这种陌生而有点让他惧怕的感觉在内心的矛盾中反复挣扎。

　　尹诚曦手里拿着电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短短几个月，他发现自己对林毅已经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之前揭开伤疤的疼痛感也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痛苦，被林毅疗愈后的片刻，那份温存居然如此的有吸引力。曾经的他有多讨厌这种男性带给他的排斥感，如今他就有多被这种奇怪的感觉吸引着。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自己早晚都会赤裸裸的展现在他的面前，他从来没有主动的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但对林毅他想赌一次。

　　S市的冬天没有暖气，空调的暖风也挡不住湿冷的空气，尹诚曦跟王耀一起参加这次的物理竞赛，带队的是高主任。两个人在入住酒店的当晚就进入了很紧张的状态，将之前已经准备好的内容一遍遍的细节化，林毅给尹诚曦发短信等不到回复，打电话提示已经关机。

　　“看来，尹诚曦已经摒除了一切杂念”林毅看着手里的英语卷子，满脑子都是尹诚曦给他讲解语法时专注的脸。

　　已是深冬，年关将至，青园小区的红灯笼已经一排排的挂好，离小区不到几百米的地方就是F市最大的农贸市场，林建国架不住晓楠的软磨硬泡，非让他去市场买一个红灯笼挂在阳台上。

　　清晨吃过早饭，林建国和林毅一起被晓楠推出门去采购年货，并且自己想吃市场里特别出名的那家酱大骨头，让多买点回来当午餐，林氏父子有点厌烦的看了对方一眼，但谁也不想拒绝晓楠难得的好心情，于是，只得硬着头皮一起出门。

　　刚出小区门口，就碰到宋晔拿着两袋海鲜回来，看到林毅特别开心的上前打招呼。林建国给了林毅的面子，笑脸相迎。宋晔拍了拍林毅的胳膊对林建国说：

　　“我今天总算见着林毅的爸爸了，听林毅说你是热电厂组织部的副部长，林毅这么优秀真是完全继承了你啊。”

　　林毅低着头一个不屑的笑正好被林建国瞥见，他皱了下眉头，想赶紧应付一句结束这场谈话，奈何宋晔开口，这话就像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

　　“我家曦曦身体不好，林毅就带着他运动，学习上也是互相进步，有他这么个好朋友我真是打心眼里高兴的，等过年的时候我跟我家那口子一定带着礼品，登门道谢，可不能拒绝啊。”

　　“大过年的，就别破费了，两个孩子都能好好的就行，我跟林毅还有点事情，有时间再聊。”林建国三言两语噎住了宋晔的话，然后摆了摆手就往小区外走。林毅怕尴尬，赶紧补了一句：

　　“阿姨，确实有点急事，等尹诚曦回来我去您家啊，走了!”

　　宋晔对着父子俩离开的背影摆了个手，感觉林建国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明明他儿子的成绩不如尹诚曦，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高傲的感觉。

　　林建国跟林毅加快了脚步，边走，林建国边问：

　　“我跟你妈这段时间不在，你是经常去尹诚曦家吗？”

　　“嗯”

　　“以后再去记得买点东西，总是吃人家的，还让尹诚曦给你讲题，之前你妈就跟我说过”

　　“嗯”

　　林毅实在不想听林建国讲这些客套话，体面的过场话谁都会讲，宋晔估计也喜欢听，大人的虚伪真的令人厌恶，他们刻意的避开那些让他们颜面尽损的事情，把伤害有意无意的全部都扔给了自己的孩子去承担。

　　所以，尹诚曦才会做噩梦，他才会总是孤单一人。

　　林建国显然对林毅的两个嗯感到不满意，回头看了一眼林毅继续说：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认真的回答我！”

　　“我知道了，爸”林毅实在没办法正视林建国的这份自恃清高的模样，敷衍着。

　　两个人在市场买完东西，去饭店买酱大骨头，点好菜坐在餐馆的角落里等着。

　　“林建国？”林建国顺着声音一抬头，看见了他热电厂的老领导。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赶紧起身去握手。

　　“老领导，好久不见啊”

　　“嗯，是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了？你爱人的眼睛怎么样？是不是能看见了？”这位老领导顶着一头白发，看上去至少七十多岁了，但精神抖擞，说话还是有点官派的感觉。

　　“时好时坏吧，我也刚从S市回来，过完年我就开始上班了，让她休息一段时间。”

　　“嗯，别心急，有的是机会的。”“这是你儿子吗？都长这么大了？”

　　林毅看对话转向了自己只得起身去应付：

　　“嗯是的，大爷您好，我叫林毅。”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学习一直很优秀，现在上高中？”

　　“嗯，在一高”

　　“诶呀真厉害啊。”

　　“建国，你这儿子真没白教，估计你挺辛苦的吧？一边工作还要四处带晓楠看病，回来还要教育儿子，要是晓楠的眼睛没出事，你这一家子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啊。”

　　林毅把双手放在身后，攥得很紧，他不知道这位老领导是从哪里听说自己的优秀是因为林建国教子有方的，他很气愤的想去反驳这位冷漠的父亲对他精神上的凌虐，可自己却很懦弱的站在这里只得随声附和着，可能最终他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