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茉莉先生

19、我不会安慰人

　　冬天的第一场雪之后，学校大扫除的积雪全都堆到了羽毛球场上，四个人唯一的体育课外活动也暂停了，眼看期末，一班的每一个人见面的时候眼里都能擦出点战争的火花。压抑和紧张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他们才上高一而减弱。

　　尹诚曦在过元旦的前一天请假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说他恢复的相当不错，而且坚持锻炼，抵抗力也比原来好很多，看面色就能看出来了。宋晔听着医生的话，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非要让尹诚曦邀请林毅来家里吃饭。

　　林毅从尹诚曦搬家之后经常会去他家里找他，尹诚曦也常去林毅家。所以，请林毅吃饭这件事情，尹诚曦很平常的给林毅致电邀请。

　　但是，林毅没有接电话……

　　尹诚曦有点奇怪，因为他给林毅打电话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超过五秒钟，电话准会接起来。他再打过去第二遍的时候，过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林毅接了电话。

　　“喂”林毅说话的声音极其沙哑，还很没有力气的感觉。

　　“怎么了？”尹诚曦有点着急的问着

　　“我……我妈的治疗失败了，而且眼部的情况比原来更糟糕”“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我现在不是在上大学，为什么时间过的这么慢啊！怎么办啊”林毅的声音逐渐变弱，然后传出了微微的啜泣声。

　　尹诚曦直直的听着电话那头林毅的声音，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一下林毅，可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开始打转。他深吸了一口气，问林毅：

　　“你在哪里？”

　　“家”

　　嘟——嘟——

　　尹诚曦挂断了电话，穿上衣服，出门，用尽全力飞快的跑向林毅家。

　　林毅开门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林建国在医院陪晓楠，林毅也想留下来，但是林建国不想看见他。

　　跨年的这天，小雪飘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林毅穿着单薄的衣服从医院走回家，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衣服上，他攥紧的双手在见到尹诚曦的那一刻还是僵硬，冰冷的，鼻尖和脸蛋泛着淡红色，头发上的雪融化后变成的水正在沿着刘海一滴滴的滴落到衣服上，衣服也是一滩一滩的水渍。落魄，狼狈尽数的展现在尹诚曦的面前。

　　林毅没有抬眼看他，尹诚曦进门也没有说话。关上门，尹诚曦打开了餐厅的灯，给林毅倒了杯温水，帮他把外套脱掉，把电暖气插好电源放到了他旁边，去浴室拿了毛巾放到他头上。做完这些，尹诚曦坐到了林毅的对面，他也不敢抬头去看林毅，怕林毅抬头跟他对视的时候，他不知道怎样去说安慰他的话。

　　客厅里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延续着更多的沉默，两个人都低着头，静静的听着声音仿佛在慢慢的向自己靠近。

　　许久，林毅开口了，声音是沙哑的但依旧很温柔：

　　“谢谢你”

　　尹诚曦听到林毅的声音，紧张的情绪好了一些，抬头，看见了林毅泛红的双眼，泪水仍然在他的眼眶里，随时可能汹涌而至。他还是不知道要去说点什么，只能不经大脑的问了句：

　　“还好吗？”

　　“我好害怕，时间过的太慢了，我就要抓不住她了。”

　　林毅眼眶里的泪水顺着眼角涌出，无论他的内心有多想发泄出来，这一刻也都是撕声力竭。无助也好，绝望也罢，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给他的妈妈。

　　尹诚曦低下了头，他完全可以感受到此刻林毅内心的痛苦，他曾经经历的其实比林毅还要残忍，安慰的话他从未听别人说予他听，所以他更没办法说给林毅听。他能做的就是默默的坐在这里陪着他。

　　林毅不知道趴在餐桌上睡了多久，醒来时闻到食物的香味，他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尹诚曦拿着一碗牛肉面从厨房走出来。

　　尹诚曦看林毅的脸色好了一些，他把面递到林毅的面前，轻声的说：

　　“楼下早餐店的牛肉面，吃点吧”说完转身去厨房拿自己的那碗面。

　　尹诚曦出来的时候，林毅已经吃了两口，他看见林毅开始吃东西就放心了很多，然后自己也吃了起来。但林毅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倒了杯水，喝完转身走进浴室去洗澡。

　　尹诚曦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觉得林毅应该是挺过来了，吃完了碗里的面收拾好东西，穿上衣服就离开了。

　　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是林毅打来的。

　　“在楼下等等我”

　　尹诚曦一抬头，看见林毅站在窗户旁边冲他招手。

　　“好的”

　　跨年的后半夜，小雪变成了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林毅下楼的时候，头顶的最后一片云也离开了太阳的视线，湛蓝的天只剩下太阳，散发着亮白色的光，照在地面最上层的白雪上。雪地泛出钻石一样的星星点点，让一夜未睡的尹诚曦无法睁眼去直视。

　　林毅着急的跑下楼，看见尹诚曦的脸色有些发白，黑眼袋也有点重，他有点愧疚。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很沙哑的问：

　　“昨晚你没睡吗？”

　　“没有，你睡着我也试着睡的，但是已经不困了。”

　　“昨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尹诚曦”林毅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诚恳。

　　“啊？……哦，我们是好朋友，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做这些了”尹诚曦说着客套话。

　　其实他有点慌，跟林毅认识的几个月里，一直都是林毅在帮助他，陪他打球锻炼身体，打破对陌生人的害怕，试着去交流。他总觉得是林毅付出的更多一些，而自己就像一个傻子一样，呆呆的陪着他坐在椅子上一夜。

　　“曦曦？”宋晔在不远处喊住了尹诚曦，朝着他走来。

　　“曦曦你什么时候出门的？妈都不知道啊，正好跟林毅一起，你们俩先上楼吧，我去买菜，中午多做点你俩喜欢吃的菜”宋晔边笑边向大门走去。

　　“林毅，昨晚我给你打电话本来是要跟你说，我妈想谢谢你，请你今天中午来我家吃饭的，但是昨天你的状态我实在不好说。”尹诚曦有点为难起来。

　　“替我谢谢阿姨了，但是今天可能真的不行了，我要去医院给我爸妈送午饭”林毅也有点犯难。

　　“没事的，还是去医院重要，你妈妈有喜欢吃的菜吗？我让我妈妈晚上做，我去看看阿姨正好可以给你们送晚饭。”

　　“谢了，我回家收拾一下就要去买午饭了，等有时间再聊，昨晚真的谢谢你。”

　　林毅伸出胳膊，挎在了尹诚曦的肩膀上，冲着他笑。跟尹诚曦一起走到了他家楼下，然后说了再见。

　　尹诚曦有点担心林毅的状态，他觉得林毅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陪伴而对这件事有所看开，自己熬了一晚貌似什么作用都没起到。但是今早林毅的状态却比昨晚那种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感觉比，好了太多。他有点懊恼自己的情商太低，自己最好的朋友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自己却啥也不是。

　　回到家，他洗了澡准备也睡一觉，打开手机收到林毅发来的短信：

　　“还是得跟你说一声谢谢，我妈的情况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明天就能出院了。跟阿姨说一声，我晚上去你家吃饭吧。”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