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茉莉先生

15、相亲角

　　尹诚曦笑出声，随口出了一句：

　　“你的爸爸妈妈不会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吧？”

　　“对啊”“我爸是当时负责组织联谊的，我妈是那次联谊的众多阿姨中的一个，结果我妈没看上联谊的对象却看上了我爸。”

　　林毅回头看了一眼尹诚曦，他正倚在大树旁边看着远处。尹诚曦听林毅没了声音就转头看向他，问：

　　“后来呢”

　　“后来，我爸听说一个姑娘看上了他，就又组织了一次联谊，然后俩人就确定了心意，大概谈了三个月的恋爱就结婚了。”“我妈很支持我爸的工作，即使我出生后，她也经常帮我爸宣传组织一些活动，总把我放在奶奶家里。”“再后来…”

　　林毅抽泣了一下鼻子，尹诚曦以为他哭了，转过头看着他，林毅也恰好转头看着尹诚曦。

　　傍晚，夹杂着些许凉意的秋风在两个少年的心间也泛起了涟漪，两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伤感和心疼，用最温柔的眼神安抚着彼此。

　　林毅深呼吸一口气，走到尹诚曦旁边，继续说道：

　　“再后来，我妈在一次帮我爸布置场地的时候出了意外，导致她两只眼睛当时都是完全失明的状态，我爸很自责。因为布置场地本来是他要去做的。只不过我妈不会做饭，恰好我那几天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我妈就非要让我爸回家给我做饭，她来帮我爸干活。”“我爸大了我妈八岁，他总说能娶到我妈他真的是好福气，所以他非常非常爱我妈。”“出事之后的一段时间，我爸不跟我讲话，他总觉得要不是因为我，我妈是不会出事的。”

　　尹诚曦看向林毅眼里的光慢慢变弱，他觉得其实自己才是那个最无助甚至可怜的人，可不知为何他却为林毅感到难过甚至想去安慰他。

　　尹诚曦想：

　　“从小溪成为植物人的那天起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他第一次跟别人说出了他最痛苦的回忆之一，以前他自己一个人拉着琴，听着曲子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弟弟在身边时带给他的快乐，现在他把伤疤连肉带血的一起揭开，却恰好遇到了一剂良药，疼痛正在慢慢的消散，有了愈合的迹象。”

　　林毅说完了刚刚的话就一直在沉默，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矿坑，闭着眼睛。尹诚曦也转头看向远处的矿坑，闭上了眼睛。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声火车的鸣笛回荡在整个凹地中，他们两个人也都睁开了眼睛，看见一辆火车正在盘着矿坑上升的铁路慢慢的开着。那是热电厂用完的煤炭燃烧殆尽后留下的煤渣，用火车回运到这个大坑里进行回填。

　　林毅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问尹诚曦想在呆一会儿还是回家？转头看向他，此时的尹诚曦松开了发箍，自来卷的头发随风四散，遮住了他的脸，下一秒另一阵风吹来，他的脸被完全显露出来，他再一次仔细的看着这张脸，心跳开始慢慢加速。

　　“林毅，你大学有想去的学校吗？”

　　“有啊，我想去B市的医大，学生物制药和研发”

　　“你想治好你妈妈的眼睛？”

　　“嗯，现在的医疗水平，我妈的病不会再有很大的康复空间，所以我想自己试着努力去研发新的药物或者治疗仪器。”

　　“你妈妈知道一定很高兴吧？”

　　“她……不知道”“那你呢？”回答完尹诚曦的问题，林毅很期待尹诚曦的答案。

　　“我要去B市的航空航天大学，如果三年我的成绩不出现很大的变化，就会被保送了。”

　　林毅笑了笑说：

　　“真好，这样三年后我们又可以在一个城市了，你这么胆小又害怕陌生人，要是有我这么个熟识的人在身边你就不会拘束了。”

　　“林毅！”林毅说的有点开始兴奋的时候，尹诚曦突然叫住了他的名字，他不知道是不是哪句话说的过分了，赶忙问：

　　“怎么了？”

　　“我们该回家了”

　　尹诚曦说完就起身往来时的路走去，林毅叫住尹诚曦让他跟自己走另一条路，其实他带尹诚曦来的时候的路是一条小路，正常的大路是从厂区的办公大楼后身的小剧场直接通到这里的。

　　荒废的小剧场和办公大楼此时多了很多诡异的气氛，林毅来的时候怕尹诚曦害怕没有选择走这条路，林毅边走着边想说些话缓解一下刚才的气氛，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尹诚曦，还有两天的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林毅放低了说话的声音，但小剧场的空旷还是把他温柔的声音放大了些许。

　　“在家里学习吧”尹诚曦说话的声音突然就开始有气无力。

　　林毅知道这个话题转换的不是很成功，再说下去尹诚曦可能不会再搭理自己，于是两个人就一直沉默着一路走出了矿坑，坐上公交。回去的路上，尹诚曦疲惫的睡着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林毅的肩上，直到到站林毅才叫醒他。

　　醒来时，尹诚曦有点尴尬的道歉，快速的把头发扎好，看着林毅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表情，他也淡定了一些。想起刚才在矿坑，林毅跟他的对话，他觉得林毅也发现了他在回避着什么，但他始终无法开口或者有更大的勇气去揭开他更深的伤疤，他不想再去信任一个人，信任一个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到家了”林毅回身跟尹诚曦说道

　　尹诚曦一抬头，发现已经到了自己家的楼下，他还想说点什么来感谢林毅今天带他去的地方，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浅浅的回应了一句：

　　“今天谢谢你，再见”迅速的转身上楼去。

　　林毅心里的失落全都涌在了他看着尹诚曦上楼的背影的这个眼神里。心动的感觉多了一丝丝隐约的心痛，他想：

　　“关于尹诚曦的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可能才是能真正去了解他的契机，他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尹诚曦，尹诚曦也把他自己的事情说与他，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十月的第一天，林毅和尹诚曦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林毅到家后，桌子上放着刚做好的饭菜，林建国久违的微笑着跟林毅说让他坐下来一起吃饭，晓楠也摸索着坐到餐桌前。林毅猜到了应该是晓楠的眼睛治疗有了好消息，林建国才会这么开心。果然不出他所料。林建国边吃边说：

　　“这次你妈妈之前看的那位B市的教授说有一种进入第三阶段临床试验的新药可以给你妈妈一个名额，之前阶段的试验，药效都很好，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至少右眼可以看清楚更多的东西了”

　　林建国和晓楠的脸上挂着的笑容是他很久不曾见过的，他抓起晓楠的手，跟她说：

　　“妈，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晓楠看着林毅笑的更开心了，她知道自己对林毅的亏欠太多，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当林毅抓着她的手的时候，她用更大的力气攥紧林毅的手来回应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