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初郁》安幺花儿

37、灵域 小意讲故事

　　“亦家？”

　　“亦家和尚家属于伊瑟灵一支，”林意云比划了几下，把电脑搬了过来，给他画思维导图：“现在亦家的掌舵人是亦弦临。”

　　“亦家有二子，老大亦弦清志向不在家业，更好游山玩水，亦弦临是亦老爷子老来得子，所以亦弦临二十八岁就坐上了家主的位置。”

　　“28？”莫久怔愣片刻，年龄对不上。

　　“没错，”林意云在他俩名字旁边标上年龄，又写下尚谨岩的名字：“尚谨岩二十三，比起亦家，尚家嫡系就他一子，他的能力坐这个位置情理之中。”

　　莫久看着导图上三个名字，咬了咬下唇：“你再和我说一下其他两支。”

　　林意云瞧了他一眼，转头打字道：“另外两支分是温蒂灵和祭灵。”

　　“温蒂灵目前的掌舵人是刑家和黎家的女主人，这一支一向传女不传男，因此是对外招赘，不像另外两支那样迂腐，所以发展最快。”

　　莫久颔首，听到是女生，便没有深入了解的必要，转念问道：“祭灵呢？”

　　“这一脉比较特别，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像另外两家一样，叫季缇灵。”

　　“有人在论坛说裴家老爷子是杀妻正道，”林意云打开一张帖子的截图，上面是一篇小说，含沙射影的痛骂裴家一脉，在末尾狠狠的刻下“妻子祭天，法力无边”。

　　“因此现在大家都戏称这一脉为祭灵，这个名字也传了下来。”

　　莫久看着末尾的一行字，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莫久接过电脑，阅览上面的文字，小说是短篇的，他看的很快，越看心越紧。

　　林意云等他看完，道：“裴老爷子和于家独女结亲后，一度在三支六脉中达到顶峰。”

　　“后来于家太老爷因病过世，独女很快也跟着没了，就只剩下裴家一脉，膝下两个女儿。”

　　莫久怔愣，不解道：“那为什么孩子不一个姓裴，一个姓于呢。这样和外人结亲，还能分两家？”

　　林意云意味深长道：“因为裴家早就有了一家独大的心思，吞并于家的心思简直司马昭之心。偏偏于家那位看不透。”

　　“只可惜裴家人的心思到底是落空了。于奶奶生前毁了裴老爷子的身子，再生不了。他们的两个女儿，一个断绝关系，一个去世了。”

　　莫久倒吸一口气，唏嘘道：“好在，不然裴老爷子独活在世上享清福，对于奶奶多不公平。只是可怜他们的女儿。”

　　他费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权力不顾妻女，又执着于子嗣继承家业。

　　“不。”林意云摇了摇手指，“断绝关系的女儿七八年前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接回裴家抚养，只是还没有人见过。”

　　莫久迟疑道：“都断绝关系的女儿了，这个孙子对祖父会有感情吗？”

　　“不知道，他们家最重血脉，有没有感情都会接回去。”林意云耸耸肩，他托着下巴在裴家这一脉上画了条红线：“可能是近亲结婚的原因吧，他们家人身体似乎都不太好。虽然现在仍然是裴老爷子坐镇，但也是日暮西山了。”

　　林意云在最末尾打了个“裴xx”，思索道：“不过这个孩子隔了三代了，应该没太大问题了，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

　　莫久沉默的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转头望向他：“还有其他信息吗？”

　　林意云想了想，摇头说：“我知道的就这些，你还想知道别的的话，我尽力查查。”

　　不过大概查不到有用的信息，尤其事关祭灵，当年裴老爷子残忍果决的手段席卷了全部于家势力，外人说到这都噤若寒蝉，心有灵犀的转移话题。

　　他的血脉只剩下这一支，自然瞒的密不透风。

　　“所以，”林意云放下笔记本，手交叠在膝上，目光沉沉：“你到底想知道谁？”

　　莫久看着屏幕上错综复杂却条理清晰的脉络，吃力的扭头望向他，艰难又晦涩道：“有可能，是他。”

　　莫久指着那没写完整的名字，手指轻微发颤：“我在船上碰到的人，可能是他。”

　　排除了所有绝对的错误选项，只剩下这一位和尚谨岩的关系可能熟悉到那种程度。
　　如果是这个人，莫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意云震惊的看向他：“你见到他了？”

　　“没有，”莫久快速否认道：“他给我……”

　　莫久忽然意识到，如果说了船上的事，其他的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住林意云的。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最好的朋友解释这两年发生的事情，跟踪、监视、猥亵，甚至前不久两人还有过亲密接触。

　　这些在一个正常人身上都不该发生，也不可能容忍的事情，告诉林意云，只会多一个人替他忧心，还将这件事的风险转移给了他。

　　如果他为了他出头得罪人，莫久只觉得后怕。

　　莫久大脑迅速思考，反应极快的编了一个蹩脚的谎话：“尚谨岩当时给我一副眼罩，可能怕我看到什么机密文件？我在办公室等的时候，有另一个人在，应该就是他。”

　　他怕林意云回味过来深究，立刻道：“你跟我讲讲尚谨岩吧。”

　　莫久手指掐进掌心，飞快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说他家嫡系只有他一个人？”

　　“……”

　　林意云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他，疑惑道：“你觉得我听不出来吗？”

　　莫久闭了闭嘴，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多心虚，没再说话。

　　林意云蹙眉问：“他怎么你了？”

　　“他没怎么我，”莫久小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林意云蹭的一下站起来，冷声问：“他强迫你了？”

　　莫久拉了拉他，无奈道：“没有。”

　　莫久意识到他不说点什么，林意云不可能揭过这个话题，只好捡一些不难开口的说：“我不明白尚谨岩为什么不让我看到他，他当时说话还戴了变声器，那时候办公室就我们两个人，我有点害怕他。”

　　林意云督了他眼，眼神微沉，说：“真的只是这样？”

　　莫久点点头：“只是这样。”

　　林意云想起他上面的问题，呼吸一口气，“你好奇尚谨岩，我知道的就多些。要从他父亲开始说起。”

　　莫久问：“他父亲？是有私生子吗？”

　　“是他母亲，同母异父的私生子。”林意云摇了摇手指，思忖道：“尚谨岩是他父亲前妻商业联姻生的儿子，一直不受他父亲待见，所以本来坐这个位置的应该是二少爷。”

　　他抬眸，认真的注视他：“下面说的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和旁人讲。”

　　莫久愣了愣，点头道：“我不会和别人说。”

　　林意云停顿片刻，说：“这是尚家的秘辛，虽然知道的人不少，但你不能和他本人提到。”

　　莫久“唔”了声，没有犹豫道：“我不会再见到他的。”

　　林意云瞧他一副英勇就义般模样，叹口气，揉了揉他脑袋，“不见是最好，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尚谨岩的父亲，再婚娶的是一个小门户的歌女。那时候他的年纪就已经很大了，但他们婚后很快就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的出现，他父亲有了更换继承人的念头。”林意云话锋一转：“但很快，尚谨岩大出血需要输血，就是那样巧合，尚文修是A型血，二婚的妻子是O型。而他们的儿子是B型血。”

　　莫久被这转折弄的措手不及，诧异道：“他们这样的家族，这个孩子出生后没有做过亲子鉴定吗？”

　　“做过，早些年继室买通了医生，”林意云说到关键之处：“正因为做过，所以直接让他去，医院流程严谨需要重新测血型，这才发现的。”

　　如果那个孩子恰好是A型或者O型血，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发现。

　　对孩子如此疼爱，对妻子自然更好，莫久愣了半天，迟疑道：“她完全可以生一个他的孩子，为什么要出轨呢？”

　　“因为尚谨岩他父亲年纪大了，”林意云笑了笑，不甚在意道：“可能本来就没办法生育了，而那个继室又想搏一搏。”

　　莫久呆滞，呐呐的说不出话。

　　“不过这只是传闻。”林意云表情平淡：“传闻还说尚谨岩也疼爱这个弟弟，谁知道传闻有几分真，不然怎么偏偏让他来输血呢？”

　　“还说尚文修发现继室出轨后，念及旧情只是把人扫地出门，没有赶尽杀绝，”他靠着沙发椅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但说不定这两人悄摸着某一天就没了。”

　　“不过我认为，”林意云分析道：“尚谨岩这人，瑕疵必报，他对一个几乎抢了自己一切的人，不会那么轻易让他死了。”

　　莫久意识到什么，突然盯着林意云面上冷淡的神情瞧了半晌，意识到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甚至不必放在心上。

　　林意云总结陈词：“东窗事发后，继承人没换成。又是直升飞机又是专家教授，电话打的冒烟，最好的医疗器械没命似的砸给他。
　　尚谨岩这条命保住了，父子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谁也不会在意被抛弃的丧家之犬。”

　　故事结束了，空气安静了几秒。

　　“所以离他们远一点，”林意云坐直身体，认真的看着莫久道：“他们这些人，不把人当成人，不喜欢丢了扔了，或者弄死都是轻而易举的。”

　　莫久更害怕了，沉默下来。

　　-

　　莫久一时间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大，他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陌生号码”是裴家那位，和尚谨岩关系要好，两人的本身的环境塑造的人格，应该不会相差太大。

　　可“陌生号码”对他，并没有那样……

　　莫久脑袋一团糟，此刻他更希望“陌生号码”只是尚谨岩的一个普通朋友，而不是这个裴什么，他根本没有能力反抗的人。

　　他怔怔地回忆，睁开眼睛，望向对面沙发。

　　林意云在等他回应。

　　莫久哑然，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林意云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他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有些惶然，不知道能说什么打破沉默。

　　莫久嗓眼干涩，林意云最后的话题转的突然，他不知道该先接哪一个。

　　“我不会再见他，”莫久说一半停住了。

　　莫久哑然，他抿了抿发白的唇，感到胸口难受的压迫感——

　　林意云没催他也没说话，可莫久知道，他表现的越是风轻云淡，越是隐忍。

　　他不会向他发火，莫久却怕他不说话，他不知道林意云会因为哪一句话察觉异样，因为林意云根本不会表现出来。

　　林意云低垂下眉眼，漫不经心道：“我觉得你还有瞒着我的地方。”

　　他漂亮的桃花眼恹恹的，缄默着拨弄指甲，轻薄唇角微微下压，不说话的时候总让人感到难以亲近。

　　林意云骨子里是清冷倨傲的，面对他时总愿意披上温柔细腻的伪装，导致他一度忘了，如果他们不是自幼相识，他是很难进入他的世界的。

　　“不过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逼你。”林意云叹了口气，神色柔和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外卖到了吗，我去看一下。”

　　莫久噤声，彷徨迷茫的低头瞧着地毯上的花纹，他有瞬间想将一切宣之于口，可不说或许才是对林意云的保护。

　　林意云总是那么体贴，顺着他的想法，甚至很多时候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却从不主动向他诉说自己的事情，只在他需要的时候陪着他，温柔又善解人意。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单面的镜子，莫久从里面看见自己，却看不见他，这让他感到未知的惶恐。

　　莫久相信他一定会为了自己出头保护他，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

　　他却不敢相信林意云会真正的理解他——尽管不需要理解林意云也会站在他身边，可他就是感到不安。

　　莫久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他眼睫轻颤，慢慢握紧手心。

　　-

　　“久久。”

　　莫久呆呆的抬眸，动作滞缓的跟着林意云的动作，抬起头，鼻音微不可闻的“嗯”了声。

　　林意云拿完外卖回来，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手心掰出来，捂在手心让他放松。

　　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莫久木木的低头，重叠的错乱感让他刹那间恍惚，下意识喃喃道：“没有，不舒服。”

　　“别想太多。”林意云温声道，“抛开家族、势力或者背景，他们都只是普通人。”

　　他心里懊恼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了，莫久的小脑袋瓜好像转不过来。

　　“我有点……害怕。”莫久思索良久，低声说：“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意云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叹气道：“没关系，你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会帮你。”

　　“林家虽然比不上灵域的大家，但几代都和灵域有来往。灵域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向林家翻脸。”

　　“想告诉我的时候就告诉我，”林意云摸了摸他的脸侧，柔声说：“我会尽一切办法帮你。”

　　“莫久，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