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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 天黑了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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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分别之后,已经过了三日,当晚叶文渊的房门被青女叩开,给了他一封信。信中说三日后的黄昏在庆辉堂天字号房相会,落款是李君知。李君知的字同他的人很不一样,一个风流公子,大约是写不出这般苍劲有力的字的。
“听说了吗,金家的事。”
“哎,这谁能不知道,造孽哟,好好的一个小姐。”
“要说也是这些后生不知事,连八字也不合就成亲。这二人八字合起来是大凶,可不得闹……鬼。”那人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害怕。
短短三天,整个扬州城传遍了各种留言,先是说绣球不祥,接到那个绣球的后生都会暴毙而亡。后来又说二人八字不合,乃是罕见的大凶之兆,若是二人合葬必将祸及亲人子孙。再后来,说金家必定是有什么腌臢之事,导致那个后生杀了小姐,小姐冤魂不散,才夺去了金林的性命。
李君知听着这些玄乎的传言若有所思,虽说流言如风,一旦有开头,便会一下散播开来,可是这流言未免传得太快了。
黄昏,叶文渊如约而至,只是这次他虽说面上还带着浅笑,可是眉心紧锁,一看便知道有心事。
李君知开门见山:“如今距离金家事发已经三日,不知叶兄对这案子可有眉目?”
叶文渊叹了口气,倒是十分信任李君知,直言道:“第二日我便同金捕头重新去了金家,那婚房的窗子上都贴着囍字,未见撕扯的痕迹,可见无人从窗户进入,那门确实是从里边闩上了,是从外边使了大力气震断了门闩才开的。这样看屋里是没有其他人的,可是……”
“可是这样说来,若是金林先杀了沈微小姐,那他如何以那种姿势用匕首自尽?若是沈微小姐先杀了金林,那她又如何能砍下自己的头颅?”李君知接话。
此言正是叶文渊心中所想,他又说:“我询问了当日听到声响的小丫鬟,她说当日是小姐早就吩咐她那时候去送些吃食,当日十分热闹,她走进了才听到房中似乎有男人的声音说有鬼,她素来胆子十分小,不敢靠近,便去找了金维少爷来看看,少爷许是在忙,她找了一阵才找到。谁知金维少爷拍门拍了许久没有人回应,因为是新房,仆人们都怕冲撞了,不敢妄动,还是金维少爷踹开了门,谁知竟然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仵作验了尸,说金林身上的伤像是女子所为,而沈微……应当是被重剑或是极为锋利的斧子一类的利器所伤,应当是男子下的手,女子力气没有那么大。这么看来……”
李君知笑着给叶文渊倒了杯茶,笑道:“这么看来真像是金林见财起意杀了沈微小姐,然而没想到小姐执念颇深,恶鬼索命倒让金林丧命。”
叶文渊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近几日城中流言四起,都在说这件事,好像真的是见鬼了。”
“我听说金维将沈微小姐带了回去,已经下葬了?”
叶文渊又叹了口气:“是啊,金家如今只有他一个主事的人,他家来了个道士说红事变白事终归不祥,须得马上下葬,然后再念上七七四十九天的往生咒才能保平安,明显就是江湖骗子,偏偏金维和扬知县深信不疑,仵作验完就下葬了。还有金林,那道士说二人八字不合,不能合葬,金维便花重金将他葬在了金林父母旁边。衙门的人怕得很,金维这般倒是合了他们的意。”
李君知右手还拿着他那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左手手心敲打着:“我这里道有些消息,不知叶兄可有兴趣?”
叶文渊挑眉看着他,没有接话。
李君知笑道:“可还记得我那天同你讲的,能做到一举砍下头颅的利器并不十分多见,恰巧我知道一柄。相传汉高祖芒砀山斩白蛇起义所用的宝剑吹毛断发,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可是鲜少有人知道,那是一对宝剑,另一柄因为没有什么典故,流落民间,这柄重剑名叫悬渊,我恰巧见过它斩人头颅的样子。”
“李兄到底是什么人?”叶文渊忍不住问。
“我本是为了这柄剑而来,当日让阿青去查也是为了悬渊,”李君知并没有回答叶文渊的疑问,而是接着讲下去,“没想到这柄剑与金家还有不小的渊源。”
“愿闻其详。”
“这本是故人的一柄剑,后来故人身故,我便着人把这柄剑作为遗物送了回来,我答应故人要照看他家里人,却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才抽身出来,等我找到他家,才知道村里遭了灾,死了许多人,他家父母也不幸罹难,只剩一个弟弟,不知去了何处,大概也是死了吧。我本想去他家凭吊一番,却不想他家整洁干净,虽然落了薄灰,但根本不像是没人打理的样子。我在他家看了一圈,却没见到那柄剑的影子,想来是有人拿走了。”
叶文渊听他讲着,却总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
李君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接着讲:“我让阿青去查,在一家几乎要关门的破落当铺里找到这柄剑的下落。当年有个少年人当了这柄剑,换了十两银子,是死当。我本想花重金赎回来,却不想掌柜的捶胸顿足,说早知道我要就不该让那个姑娘拿走了。”
“姑娘?一个姑娘家要一柄重剑做什么?”叶文渊马上听出了不对。
“我也是这么想,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当时问掌柜确定是个姑娘?掌柜的给了我一方帕子,说是那个姑娘留下的,那是一个眼下有泪痣的清秀姑娘,虽说她作男儿装扮,可是的的确确是个姑娘家。于是我去找了那位姑娘,你猜猜如何?”
“她死了。”叶文渊终于想起来,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红颜薄命。”
李君知来了兴致,打开扇子摇了摇,他似乎在十分有兴致的时候,便会摇一摇扇子:“看来叶兄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
“说来也巧。”叶文渊掏出他记录故事的那个小册子,随手翻了一下,“我本想着从金林身上入手,却不想他这个人简单得很,自从这天大的喜事落到他头上,他便整日同人在状元楼喝茶听戏,于是我便想问问沈微的贴身丫鬟,没想到他家的仆人同我说沈微的大丫鬟相思十几日前便病逝了。我当时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直到我回到家里看到这个,才想起来那日有个叫如意的姑娘,说她姐姐相思在金家做工,叫相思,在金家做工,偏偏也是这段时间病逝,我便想此相思是否是同一个人。”
“哈哈哈说的没错,那日那姑娘便是刘相思,看来我们要往如意姑娘家走一趟了。”
叶文渊看看天色,这么晚去个姑娘家倒是不妥,便出声拒绝了:“这么晚了,不如明日再去?”
李君知看一看窗外,日头已经偏西:“已经这般晚了,既然不去看如意,不如我们去看看相思姑娘如何?”
“你知道她葬在哪里?”
李君知挑眉,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自然是知道。”
刘相思的墓在城外二十里外,穿过一片树林便是刘家的祖坟,刘相思与她父母都葬在这里。只是刘相思的墓碑比她父母的要精致许多,李君知远远就看见她的墓碑用朱砂描了字。
“等等,有人。”李君知同叶文渊此时来,本想着必定不会有人在此时扫墓,却没想到树边竟然拴着一匹马,而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偏偏出现了。
叶文渊想过去盘问一番,却被李君知拽住胳膊,拉到树后边藏好:“等等,看看他想干什么。”
那边的人从包袱里掏出祭品,又拿出一个小酒壶,就这么倚在墓碑上,也不说话,就是一口接着一口灌着酒。
“他来这里干什么?”叶文渊怎么都想不通。
“不知道,他哭了。”李君知的夜视能力极好,但是即便他不说,叶文渊也知道那个人哭了。
那人先是默默流泪,随后抽噎声渐渐大了,最后竟然扔了酒壶,扶着墓碑嚎啕大哭。
李君知拖着蠢蠢欲动的叶文渊走了,他力气极大,叶文渊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怕打草惊蛇,瞪了他一眼,虽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便他走了。
一个风流公子,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
待二人走远了,叶文渊问:“为何要走?”
“此时你若去,他大可以胡诌个借口搪塞过去,若是弄明白他为何在这,多得是机会盘问。”
“看来如意姑娘那里是非去不可了,若是弄清楚了他为何在这,大概离弄清楚金林与沈微为何丧命就不远了。”
李君知深以为然:“那明日我同叶兄去找如意姑娘?”
叶文渊却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你去找如意姑娘,我要去趟金府。”
“叶兄这是要使唤我?我可非公门中人,这浑水趟与不趟可全凭我自己。”
“不,李兄一定会去。”叶文渊笑着说。
“为何如此笃定我一定会去?”
“因为悬渊剑。”叶文渊说完便策马而去,“再不快些,城门落了钥,你我可就得以天地为逆旅了。”
李君知赶上去:“悬镜堂的人也会被拦在城外?”
叶文渊想了一下,发现他说的确实在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确实不会,可我怎么忍心李兄孤身一人流落城外?这最近的客栈都在五十里以外,李兄若是去,明日去见如意姑娘怕是要耽搁了。”
李君知听了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看来这如意姑娘我是非见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