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遇见你》南偲

8、在回忆里默默承受的你 何九华望着

　　何九华望着墓碑上尚文博灰色的照片，只能感到无语凝噎。
　　“文博哥是在家里猝死的，就在何健哥哥自杀的那一晚。”杨忱站在身后抹着眼泪。
　　不，不是猝死。
　　其实那天尚文博摔下悬崖后，就已经死掉了，后来是尚九熙穿越过来，让大家都误以为他抢救成功了。
　　这样的话，尚九熙应该已经穿越回去了。
　　“何健哥哥是不是也不在了，等你走后，他就……”杨忱突然情绪崩溃起来，泪水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放心，我能感觉到何健还活着，只是他的意识沉睡了。”
　　何九华伸手搂过杨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安抚着。

　　“健健，曾叔叔刚刚送来一只老母鸡，妈妈晚上给你煲汤喝啊。”
　　“你做好了喊我就行，我先回房间。”
　　“健健，你……”
　　“安啦，我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何九华微笑着回应女人担忧的目光。

　　左手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何九华低下头默默忍耐，却看到垃圾桶里那张日记本的纸，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这不是我写的那一页吗……”
　　何九华急忙翻开抽屉，打开何健的日记本，最新的那几页上，还沾着干掉的血迹。
　　“何健，本来以为我能来改变你糟糕的生活，现在看来，我只是一个误闯你的世界，间接害死你的凶手罢了。”
　　何九华抚摸着那个被戳烂的黑点，翻开崭新的一页，又拿起钢笔写了起来。

　　“健健，尚叔叔昨天给你送来了…文博的一些遗物。”
　　女人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侧身指向墙角摆放着的一个纸箱。
　　“好的，我等会看看。”
　　何九华抿了一口鸡汤，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尚文博平时收集的小玩意，中间还有一本日记。
　　“没想到，尚文博他也写……”
　　何九华正随意地翻看着，忽然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这，这是……”
　　何九华立即按住开始的那一页，上面熟悉的字体使得他一下子怔住。
　　“人生第一次做心理治疗，医生给我听音乐助眠，没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心理治疗？
　　何九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不靠谱的辛予兮医生。
　　“我刚穿越过来，就是在医院抢救，那个叫尚文博的小伙子，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最让我惊讶的是，九华他也在这个时空里，看样子是比我先来的。”
　　“居然还很努力地扮演着何健，只可惜那一口京腔，早已在我面前暴露了他自己。”
　　何九华忍不住冷笑一声，继续翻页看了下去。
　　“没想到元旦晚会还是逃不过表演节目，更没想到我还体验了当捧哏的感觉，真的就像做梦一样。”
　　“九华返场时唱的《小幸运》严重跑调，不过呢，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台下看他一回了，不用买票的那种。”
　　“九华他不爱吃香菜，眉毛是豆豆眉，身高1米76，最喜欢的大褂是黑色，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
　　“九华喜欢说谐音梗，爱抖破包袱，2010年入科，2015年9月13号正式拜师……”
　　“九华平时喜欢用YSL黑鸦片和宝格丽的香水，很喜欢毛绒玩具，还养了只叫‘Hello’的比熊……”
　　“我们在一起搭档了六年多，这些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何九华将右手放在那行字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2019年办了专场，大半年都是连轴转，我的胃病犯了，九华的腰也疼得厉害。”
　　“疫情期间在家隔离，我也思考了很多，选择分开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我们都会轻松很多。”
　　“我感觉自己的风格还没有成型，九华稳当的捧哏水平配我，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屈才什么啊，反正都屈了六年多……
　　“任何批评我都会接受，连累到九华的，我会尽量一个人担下来。”
　　“那些所谓的粉丝，微博私信骂我可以，但不能否定九华，因为他是一个很优秀的捧哏演员……”
　　“就是不知道老秦会不会经常陪他去吃炒菜，记得不点香菜或者把它们都挑出来……”
　　“九华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玩密室逃脱了，和老秦他们一起，不用再顾及我这个不合群的人……”
　　“我只是希望，九华他能过得开心。”
　　“做我的搭档，这么多年，他一定很辛苦吧。”
　　几滴泪落在纸上，晕湿了笔墨。
　　“九熙，你就是太敏感了，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能自私一点儿……”

　　咚，咚——
　　“请进。”
　　“张老师，您找我？”
　　“何健，这是我们学校参加竞赛的确认表，上面有尚文博的名字，你看需不需要自己留着……”
　　高二（4）班，尚文博。
　　何九华失落地默念着，目光却被它正上方的签名吸引住了。
　　“张老师，这些都是他们亲自写的吗？”
　　“对啊，一个个来办公室签字确认的。”
　　“是她？”
　　何九华像是发现了什么，拿着确认表就朝办公室外跑去。

　　“你的意思是，参加竞赛集训时的孙语暄…不是她本人？”
　　杨忱托着腮，满脸疑惑地问道。
　　“现在只是一个猜测，所以我必须得赶快穿越回去。”
　　“穿越回去？”
　　“对，因为我怀疑的对象，她现在应该在我所属的那个时空里。”
　　“那我要怎么帮你？”
　　“你在我旁边守着就好。”
　　何九华靠在椅子上，掏出何健的随身听，塞上耳机。
　　“杨忱。”
　　“嗯？”
　　“我希望，何健等会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在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何九华微笑着闭上了双眼，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首《空白格》：
　　“分开或许是选择，但它也可能是我们的缘分……”
　　舒缓的音乐声让何九华的意识放空起来，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大华，大华，该起来对活啦！”
　　“唔……”
　　秦霄贤捏着何九华的脸，让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你啊，回了自己家也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还跑到阿姨那儿一趟，”秦霄贤抽了几张纸巾，“你怎么了，怎么流那么多汗啊？”
　　何九华一声不吭地擦着额头，拉开抽屉翻出来一张开药的单子。
　　“没错了，真的是她……”
　　“什么啊？”
　　“老秦，快，快开车带我去辛予兮那里！”

　　“你好，我找一下辛予兮医生。”
　　“您是有预约的吗，她刚刚出去了。”
　　“那我在这儿等她回来。”
　　何九华拉起口罩，坐在外面的候诊椅上。
　　“妈的，这破医院怎么电梯还坏了，爬楼可累死老子了……”
　　“哎呀，听说好像有人困在里面了！”
　　“喂，六楼？在六楼……”
　　“什么情况啊？”
　　何九华好奇地抬起头，对着前台接电话的护士问道。
　　“电梯出故障了，好像是刚刚辛医生接待的那个患者，他被困在里面了。”
　　“谁啊，这么倒霉……”
　　“叫…尚九熙？”

　　“救命，救命啊……”
　　尚九熙蹲在昏暗的电梯角落里，不安地抓着冰冷的扶手，一阵阵快要窒息的感觉袭来，他只能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