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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机关不机关 ...

  •   龙吟静静地看着马斌龙,没说话。
      马斌龙笑了笑,笑不动了,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认识这个一起从小长到大的兄弟,他的眼神很沉很沉,想要把他的样子重新印刻进心里,并对着他一点一滴地剖析:“你能拿到这玩意儿,说明你认识了更厉害的人。你知道了很多,还都能告诉我,说明他们十分愿意让你接触这个圈子。话说,你不会出家吧?”
      “神经。”龙吟没礼貌地骂道,“管这事儿的不剃光头。还有,我不会。”
      马斌龙眨巴眼睛,被凶了,可怜兮兮地点头。
      他点个头,脸上的面膜皱了一点,龙吟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捏着下巴那一小块位置,给他扯回服帖了,收拾收拾起身:“下面估计要走了,回去再聊。”
      “嗯,到时候你来接我啊,不想花那个城轨钱,死贵死贵的。”马斌龙笑得没心没肺。
      结果,面膜又歪了。
      龙吟在心里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帮他敷好面膜后马不停蹄地下楼,生怕他又有什么幺蛾子。楼下,龙骅见儿子下来,也说一声该回去了,龙烨没多留人,送他们到门外。
      开车回家的路上,父子俩说点小话,龙骅问龙吟:“斌龙怎么样,心情还好吧?”
      “跟以前一样,没受打击。”龙吟点头,“好得差不多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回去上学。”
      “那你小姑妈她……”
      最小的妹妹在他面前哭得肝肠寸断,让龙骅还以为这她的独子……唉……
      “表哥他说,手脚那些地方是厉害点,看不见的地方恢复得快。”龙吟说,“总不能让小姑妈扒人家大小伙子的衣服吧,姑父做涂药的那个他清楚,也说了,但没亲眼看过,只听,觉得是安慰她。”
      “好全了就没事了。”
      龙骅小臂搭在车窗上,扭头看外面远远的田,看一望无际的线条和方块组合,声音沙哑低沉:“早点好了好,学习、工作都不自由啊……”
      “对了爸,阿公阿婆问你跟妈要不要去爬山,再在那边住几天。”龙吟顺口提起龙章厚和魏延瑶时不时挂在嘴边的唠叨,“想一起吃吃饭、逛逛街。”
      龙骅想了想最近的活,不忙,也很久没有出去过了,做下决定,说:“也好,最近工不重,能雇人来做几天。”
      “那我什么时候来接你们?”龙吟替长辈们高兴,积极地问。
      “不用,你有时间就自己去玩,不用管我们。”龙骅欣慰地笑道,“时间久了,爸妈也得出去坐坐车,吹吹地铁的空调啊,不能脱离社会咯。”
      龙吟点头表示知道了,给他阿公打去电话,把手机交给他爹,让人家两父子自个儿好好约时间。回到家,电话打完了,龙骅把消息说出来,魏延瑶知道这件事后高高兴兴地去收拾漂亮衣服了。
      在家待到周日傍晚,算好时间,龙吟差不多七点的时候吃完饭,坐了小半个小时消消食,再开一个小时的车回去,回宿舍正好洗完澡后还能再坐一坐,休息好了,明天上课。
      龙吟开车从深山老林里出来,一路慢行,出到村口,正要提速,突然就被人拦路了。
      “宫玉?”龙吟刹住车,看着面前这个见过几回的人,没有被突然拦车的烦躁,情绪稳定,“有事?”
      “我要上车。”宫玉淡淡地说。龙吟听出来了,他的语气里有莫名的委屈。
      宫玉坐的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做完动作后一愣神,一瞬间幻视了那个娃娃脸男生的视角,下一瞬间又懂得了某些人间的真理。
      原来在某些场景下,坐副驾驶位,真的很有一种“正宫”的气场。
      龙吟一句话拉回宫玉天马行空的想象:“有事?”
      宫玉狭长的眼眸微眯,双手抱胸,兀然混不吝地开口:“治好了你表哥,你还跟不跟我玩儿了?”
      龙吟轻轻地“嗯”了声,不理解他的意思。
      “你表哥病好了,你也什么都知道了,可是那群傻逼还没有办法抓,你还管不管?”宫玉烦躁了,看他不了解自己的心意就来气,看外面暗沉的雾蓝色的冷色调夜景也觉得来气。
      龙吟熟练地给车子提速,很坦然,冷静开口:“不归我管,我也没资格管。至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帮忙。”
      这番话出乎宫玉的意料,他以为像龙吟这样性格安静的漂亮小孩,一向不做出格的事,不会喜欢这种破坏他稳定生活的插曲。
      他知道自己气,也只是无能狂怒,气自己跟他没有缘分走在一条路上,无人相伴,无人所依。也是他自己贪得无厌,非要一个普通人朋友陪着一起掺和。
      “为什么?”宫玉不懂得客气,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家里人受了罪,我得给他出气。”龙吟轻轻地笑出声,“而且我不是在报私仇,我只是配合工作。”
      宫玉听到龙吟即使表相柔和也毫不掩饰的张扬,觉得可以有个苗头了,他看到了一点未来可以有的希望,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正常的同时隐隐压着一丝癫狂:“龙吟,我想收你做师弟了。”
      “不是我师父想,是我想。”
      在他认识了龙吟以后,他师父不可避免地知道了这个人,然后……表达出了一份惜才之心。在这讲究传承、讲究“童子功”的行当,能让他师父为之动容的天赋,无疑是非同凡响。
      作为他师父唯一的弟子,面对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他嫉妒吗?不,从来没有,他只是庆幸自己与这个人有了共同点。
      相遇,相识,相知,他只用前三次见面,就生出了大逆不道的想法。
      再往后的见面,是他的如愿以偿。
      “你现在好像有点神经。”气氛渐渐地往不可知的方向策马奔腾,龙吟直言不讳,试图逃离,“先别这样,我怕你癫起来影响行车安全。”
      宫玉情不自禁,然后仿佛被兜头淋了盆冷水,还是洗过菜的那种,足够的煞风景,他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你比我还清心寡欲。”
      “谢谢。”龙吟不理解他的心境,话也算好话,想来这应该是夸奖吧,反正先说谢就对了。
      宫玉的脑筋一跳一跳的,抽疼,闭目休息,不看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子,下次再说。
      至于为什么会脑筋疼,宫玉想怪龙吟。
      他知道这个人这个点会回家,但他不知道会在家里留这么晚。下午的时候他就坐车过来村口等,他有事要见他,也想见他,想装一波“世外高人”的出场。
      结果等太久,无所事事的样子像极了时不时看见的骑着改装摩托车风驰电掣而过的混的人,身边的老大爷们还偶尔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他觉得尴尬极了,从围观村口大爷下棋到融入村口大爷下棋,还转场了傍晚档的扑克牌竞技。
      期间,面对从不同角度投射过来的种种言论,包括但不限于棋下一步要怎么走、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小伙子你结婚了吗……你一言我一句的,话题的跳跃程度之大,让他真是措不及防、绞尽脑汁、答非所问、叹为观止啊。
      秉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龙吟尽心尽力地把人送到某知名旅游景点的山脚下,叫醒宫玉,叫他自己爬回山上道观去。
      别问,问就是上去要买门票,没钱。
      “哇,你还给我送到这儿来了。”宫玉也不知道自己说完事儿后,从闭目养神干到睡死过去了,被叫醒过来的时候人还有点懵,朦朦胧胧的眼睛随意看了几眼,发现眼熟的售票处,受宠若惊,“谢谢。”
      “你说的我记住了,有空联系。”龙吟等宫玉下车关好车门,撂下一句客套话走了。
      徒留宫玉在原地郁闷地看着他的车尾气。
      回到学校,停好车,龙吟看见家里时灯没亮,估计二老是去散步了。一看点,没比平时晚,就没进去了。
      但是对于不了解龙吟的生活习惯以及十分想缠着他的白境漾,无聊到时不时就拿手指卷小卷毛,都卷成炸毛了,今天一直在死盯着手表,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中途安得光听见他唉声叹气,知道内情的他就说:“龙吟跟家里感情好,又不急着走,最迟的,我明天去上课才看见他开车进校门。”
      白境漾那叫一个无聊啊。
      现在,给他一看到人开门进来,立马就从椅子上弹射起飞,哀嚎一声:“龙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谢谢关心。”龙吟对着白境漾笑了笑,礼貌回应,放下书包换鞋,问了大家一声,“还有人要洗澡吗?”
      其他三个都洗过了,摇摇头。
      龙吟收拾好东西进去冲凉房洗漱,期间白境漾按耐不住寂寞,直接搬了张折叠小板凳坐门外边跟他聊天,手机都没带在手上。
      “龙哥,你平时也回家这么久吗?个个星期都回啊?”
      “对,没事就一直都是这个时间,每周都回。”因为洗澡有水声,怕白境漾隔了栋门板听不见,龙吟说话要比平常大声了点,听出来他的本音很是清朗。
      白境漾双手托着下巴,缩成一大只,比龙吟更大声:“一般小学是日假,初中是周假,高中是月假,大学是年假,而龙哥你,体验到周假就没了。”
      “此言差矣。”安得光脚跟往地上一撑,电竞椅一转,带着人面对后阳台那边,他纠正道,“不来宿舍之前,龙哥也是每天都回这里的家的。”
      “唉……而我,亲爱的本地人,也是要时不时回家吃饭的。”方家耀伸了个懒腰,大胆开麦。
      “滚。”白境漾十分给面子地恼羞成怒,怒了一下。
      虽然生活里多了住宿生活这一环节,龙吟的日子还是过得很舒心的。就是目前的课余时间里,他得套上“高中生侦探”的角色,让他偶尔有些苦恼。
      不过要论最苦恼的人……啊不,动物,还得是伟大的卧底——龙吟钦点的翠翠同志。
      这回龙吟来见翠翠,应那天晚上的要求,还带上了宫玉。
      宫玉是个有本事的道士,而翠翠是开了灵智的蛇,一人一动物之间能进行具体对话。而龙吟,再有天赋、再聪明,只是个普通人,也只能是个普通人。
      “你叫翠翠是吧。”宫玉长得一副温柔的斯文败类样,表情也惯会装模作样,脾气却呛,说话沾点黑心毒舌属性。
      有灵性的小动物最敏锐了,哪能感受不出来啊,翠翠都快炸毛……哦不,炸鳞片了:“不准你叫我‘翠翠’!”
      “我就叫。”宫玉冷笑。
      啥玩意儿啊这是,鼻涕虫那么小的一条蛇,顶多是有点小聪明,他家老头子还非要自己驯化它、收为己用。
      他的实力,不允许自己做出消磨一个活物的自主意识做工具的事。
      他不需要。
      “正事。”龙吟的话一般不带有什么情绪,但是很能让人听话,这应该也是一种奇怪的属性吧。
      翠翠淡定地收回俯冲的攻势,直起蛇身,朝龙吟吐了吐猩红的蛇信子。
      宫玉用两根手指从裤袋里夹出张符纸甩了甩,另一只手摊开手掌,把符纸放在上面一卷,卷得像根烟,然后放到耳朵边夹住,姿势有说不出的放浪意味,言归正传:“最近有没有新面孔?”
      “没有,这段时间来了三个,都是你们叫我认过的老人。”翠翠吐出一连串的“嘶嘶”声,一本正经地汇报。
      宫玉一字不漏地听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翠翠熟练地划照片,将那三个人删除。两个人看着“最近删除”里的三张照片,默契地对视一眼,锁定目标,宫玉迅速转发到群里让其他同事注意。
      钓鱼钓到今天,翠翠的工作也是圆满成功,要功成身退了,宫玉给他提了个建议:“看在你这么能干的份上,要不要跟我走,去修炼,争取日后能化形。虽说现在是末法时代,但也有个目标。”
      他不把这条蛇的命抓在手里,他师父就会亲自动手让这条一无所知的蛇“心甘情愿”地被送到他手上,毕竟这只是一条不成气候的蛇……
      “别了吧。”翠翠拒绝画饼,尾巴尖摇出幻影,“妖精修炼成人的就业前景我还是知道的,而且想成功,堪比高考上岸顶尖学府,现在能多这么多年命,我已经知足了。”
      龙吟听不懂翠翠的话,通过宫玉的答话,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对翠翠说:“有想法,那你想做什么?”
      翠翠往龙吟的方向往前爬了一点,像小狗狗向人类撒娇一样摇着尾巴尖:“我想跟你走。”
      “他想跟你走。”宫玉转述。
      “可以。”龙吟很平淡地接受了翠翠的请求,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惊讶,问他的理由是什么。
      宫玉充当翠翠的翻译官,让他们顺利对话。
      “你有养其他宠物吗?”
      “家里有养狗,守鱼塘的,我应该算养了一半。”
      “那你把我当狗养了吧。”这句话宫玉依旧选择原话直述,这样的话由这样的脸说出来,让龙吟不禁顿了几秒。
      龙吟很快反应过来,脑海中迅速整理好接下来的安排,征询翠翠的意见:“我要等赚够钱、买房了才能带你一起住,目前两个选择:第一,去宫玉那儿,周五我带你回家,然后你在我家附近的树林里继续野生,我周末回家会去看你;第二,一直在宫玉那里住到我买房。”
      “一还是二,摇尾巴次数。”
      翠翠缓慢地、克制地、摇了一下,随后跟装了电动马达一样撒了欢地摇尾巴。
      “说定了。”龙吟拍板定下,蹲下拉进与翠翠的距离,郑重其事地握住他的尾巴尖,跟握手一样摇了摇。
      然后翠翠开开心心地在龙吟的手心里盘好,由他温柔地托起来,接着不情不愿地过到宫玉那边。
      “啧,你嫌弃我啊。”宫玉抱怨几句,任由翠翠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方便被带走。小小一条水律蛇,在一个斯文男人的肌肉流畅的右手臂上盘曲向上,最后蛇头搭在肩膀上,朝龙吟卖萌似的歪了歪脑袋,反而有一种力量过度爆发的美感。
      宫玉穿的短袖,为了避免引人注意,龙吟脱下自己的黑色防晒外套,帮宫玉穿上,没拉拉链,怕翠翠呆着闷了。
      上车前,龙吟第一次就宫玉坐副驾驶位的意愿提出意见:“翠翠,影响行车安全。”
      宫玉比了个“OK”的手势,没有小脾气:“懂了,我去后面。”
      然后龙吟安安静静地开车,没放歌,因为后面够多笑话听了。
      “翠翠,大家都是一个品种的,你阴暗爬行的时候它们有没有发现你。”宫玉说的是翠翠短暂的卧底生涯,纯属没话找话。
      翠翠现在已经很坦然地接受了龙吟给他的名字,虽然被除龙吟以外的嘴说出来,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大乐意,伸出脑袋一点一点的:“有,还有条蛇大姐想跟我结婚生孩子。”
      难怪是成了精的蛇,说话就是有礼貌。
      “你筷子那么细一条……”宫玉一脸“你莫不是在蒙我”的表情,“嘶……你们4i啊?”
      在景点里打工,他见过各种各样属性的小情侣来求姻缘,阅历丰富。
      龙吟听不懂“4i”这个新鲜名词,但他从宫玉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对翠翠雄蛇尊严的冒犯,不知不觉就护起犊子来,提出观点:“翠翠现在归玄学管,可能身上有什么类似于威压之类的?”
      翠翠不愧是软绵绵的时候爬人身上能把人吓成表情包的“软体动物”,头点得跟正余弦图像一样。
      宫玉手贱,反手给翠翠弹了个脑瓜崩。
      翠翠顺势往后一扬,在防晒外套袖管的遮掩下,绞紧宫玉的胳膊。宫玉表情不变,感到手臂血液流通不畅,又痛又麻。
      翠翠/宫玉:哼!
      这回要见一些人,龙吟得跟宫玉一起上山。当然,因为有人刷脸,加上他并不是来游玩的,算工作人员的司机,进去不用给门票。
      沿着盘山公路一直往上开,有一定的高度了,两边的人行道上大部分是走累了的游客,肉眼可见的疲惫和容光焕发,这两种表象并不冲突。
      龙吟真情实感地感慨了一下:“认识你之后,我去玩一定不来这里。”
      “为什么?”宫玉眉梢微挑。
      “我不想在陪家人上香的时候是你在旁边看着我贱兮兮地笑。”龙吟这话嘴毒但着实真情流露。
      “你放心,给你求姻缘的时候,我一定好、好、表、现。”宫玉现在就笑得贱兮兮了。
      翠翠护犊子般拿尾巴抽了宫玉心口一下,结果——让他装起来了。
      “啊。好疼。救命。”
      龙吟无视后排在撒泼打滚的熊孩子,心平气和地把他送到能管住他的家长面前。
      “师父。”宫玉一有外人就老实了,礼貌叫人,勉强维持一下做人的体面。
      没成想孙祖达直接不看他,第一句话是跟龙吟说的:“娃娃,你来啦。”
      这话透露出熟稔,实际上,两人这次是第二回见面。
      “孙师父好。”龙吟微微鞠躬。
      “好好,乖了。”孙祖达身形瘦高,私底下偏好穿较宽松的太极服,他年岁已长,脸上时常带着慈祥和蔼的微笑。
      宫玉看着走在前面肩并肩的一老一少,不理解,对着翠翠发牢骚:“不是,到底谁是老头儿的徒弟啊,我是还是龙吟是?”
      翠翠的蛇脸上,是人性化的嘲笑。
      “娃娃,你心地善良,帮了我们大忙哟。”孙祖达边说边哈哈大笑,他的语气和善,算得上是诱哄了,“你看,现在形势紧急,老头子我怕你有危险,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不用了,谢谢。”龙吟拱手婉拒,“我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也行,依你的。”劝多一次,容易显得是上赶着,孙祖达不再多言,带他们绕过游客多的正殿,去后面道士们住的厢房。
      这一处的山景,是龙吟没留意过的,如今得见,面前玉林苍苍,天清气润,比起旅游观光中的钟灵毓秀,别有一番野趣。
      在院中找一处石桌石凳坐下,翠翠大大方方地从宫玉身上下来,爬到桌面,对孙祖达点了下头,接着就在龙吟的手边安安静静地盘起来。
      “多亏了你,现在那群底下的小喽啰,因为危害食品安全健康和非法出售野生动物被抓起来了。”孙祖达先是对龙吟大笑着夸赞了一番,接着开始征求大家的意见,“后面那些牛鬼蛇神,可就没那么好办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这就抓了?”宫玉觉得他这个关门弟子是真的被关起门来了,大家都在门外,不带他玩儿。
      翠翠将尾巴尖从盘起来一圈圈的蛇饼里甩出来,举着尾巴就当举手:“我,看我!我的功劳!”
      因为听不懂翠翠的话,龙吟依旧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没管。宫玉没搞装备,也不知道。
      除了他俩,剩下的都看向翠翠,听他发言。
      翠翠知道他家的这个“龙”是个话少的,所以就由他这个“蛇”作为代表发言。
      从头到尾回顾时间线,翠翠与龙吟的相遇相识,全靠他自己有点脑子但不多。“不多”,是因为他在野外求生好好的,一个不小心被人抓住,然后拉到菜市场卖了。而“有点脑子”,是因为买下翠翠的人是龙吟爷爷奶奶家的邻居,他装晕,趁人家放松警惕找菜刀的时候溜了。
      好死不死,躲进龙吟他们家了。
      躲就躲了,乖乖呆着还好。
      可是后来翠翠饿了,进厨房偷吃龙吟新买回来的广式腊肉。因为只有它不在冰箱,拿不锈钢碟装着放在桌面,还好吃。没吃几口,刚好就被进来拿雪糕的龙吟“蛇”赃并获,那个徒手抓蛇的冷漠无情的刽子手样,看见翠翠完全不带怕的。
      龙吟没声张,自个儿拿着翠翠,想拿出去丢了。路上,翠翠费力地使出浑身十八般武艺,终于让龙吟察觉到这是条有点想法的、特别的蛇。
      最后龙吟还是丢了翠翠。
      守法公民把某条野生蛇交给了附近的消防大队。
      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白娘子的故事听多了,翠翠在见了第一面后,特别喜欢看这个没什么表情的人。
      所以龙吟身边时不时的能刷新出来翠翠——出来找他要吃的。
      龙吟表示:不知道它是怎么逃回来的,又是平静接受的一天。
      过了没多久,马斌龙出事了。等翠翠再一次出现时,龙吟知道他能听懂,于是请求他帮忙,监视那群害人精。
      翠翠很爽快地答应了。心理活动吵吵闹闹的背后,是行动上的毫不犹豫。
      哪怕这听起来很危险,但他找到了让龙吟不能赶自己走的理由,所以他一定要去做。
      再后来,龙吟知道得太多,也做得太多,宫玉找上门来了。他共享翠翠得到的信息,就变相等于给出一个翠翠在宫玉手下的信号,宫玉会保他。
      龙吟这时候才一改往日小心谨慎的做派,让翠翠把隐形摄像头和录音设备带进去安装,收集有力证据。这就是宫玉不知道的地方。
      而翠翠也有不知道的。龙吟见孙祖达的第一面,就主动说了这件事。他想的很清楚,他护不住翠翠,这是翠翠未来坦途的敲门砖,于情于理,要真像电视剧里一样有大造化也不无可能。由孙祖达趁着翠翠说完的功夫,一些事也被顺口地说了出来。
      “说好的‘清澈愚蠢’呢,你脑子里都了装些什么。”宫玉重新审视起龙吟来,发现这人的安静是不显山露水,眼神探究,“你现在让我觉得瞒着我装的摄像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任务了。”
      孙祖达一副“还真给你说对了”的表情:“如果是对付人,翠翠的机灵足够让他不被人发现;如果是对付‘鬼’,面对阴邪的功夫,那就得你出手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都没用上你,说明我们对上的只是些普通的小喽啰。”翠翠骄傲地摇摆小尾巴,“所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不、够、深、入。”
      宫玉低低地“啧”了一声,不淡定了。
      他甚至怀疑最初的相识,真是他自己对龙吟感到好奇主动找上门,还是被这个不声不响的呆子设计成自己以为的“主动”。
      龙吟全程没有台词,表情认认真真,脑子思绪放空。被叫到的时候,还是翠翠拿尾巴尖戳他提醒他的。
      “有什么需要?”龙吟表面稳如老狗。
      “娃娃,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往下挖他们?”孙祖达笑眯眯的,对他的走神看破不说破。
      龙吟从旁边的书包里找出一台不带壳的触屏款黑色老人机,划拉九个点的图案解锁,打开微信。
      老人机,字大又安心,方便师徒俩一起看上面的聊天记录,龙吟在一旁解释:“这是我买的号,它的前主人搞诈骗被抓,再办了张服刑人员名下的新电话卡绑上,我负责聊,网警同志负责监控。”
      “请问,你这个举动又代表了什么?”宫玉真是怕了,人家是“女人心,海底针”,他是比这还要遥遥领先。
      “买卖微信号,犯法。”龙吟在手机上搜索“微信号可以买卖吗”,首条AI回答大大个字告诉宫玉“不可以”,“所以我连着诈骗罪一起举报的,先征得同意,再实施这个计划。”
      宫玉说话的同时也看完了这个账号的聊天记录,问了一句:“既然犯法,你是怎么买到的?”
      不得不说,龙吟的脑子是真的活。
      上网搜一些“大学生搞钱副业”的视频点开评论区,里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有没有想做……的宝宝私我啊”诸如此类的评论,全都私聊一句试水,找到“刷单”类型的,然后再深入私聊。用“刷单”的兴趣作为掩饰,再问他有没有账号方便卖,自己有两台手机,但自己是“未成年”嘛,就一个家长的副号,想多赚几笔。
      那些人一看在同一头羊上还能多薅几遍羊毛,来活了,赚差价,把那些无知卖号的或者自己搞出事的问题号都能拿来卖给你,还添油加醋里面有“精装朋友圈”,谁用谁有面。
      龙吟按这个套路聊了几个,施展了不出一集电视剧的时间,就买到号了。登上账号后付完尾款,截屏留下证据,立刻开车去线下举报,主打一个“效率”。
      “所以说你做事就是不懂得变通。”孙祖达唉声叹气,捋着小胡子,给宫玉敦敦教诲,“你看看你,天天占那个卦、卜那个算有用吗,咱们做事要讲究科学、要讲究方式方法。”
      宫玉:“……”悟空表情包·斯到普、斯到普——
      “手机给你,记住你的人设——穷困潦倒的哥哥,你聊。”龙吟将手机往宫玉的方向推了推,“你去跟他们线下对线,我现在是你命不久矣的住院的弟弟。”
      “行,我的好~弟~弟~”宫玉语气荡漾,随即转念一想,不对,有古怪,“为什么是我?”
      “他们扔符,我扔板砖那么厚的教科书?”龙吟真诚地反问。
      “娃娃是想告诉你‘术业有专攻’。”孙祖达在一旁帮腔。
      商定好下一步计划,孙祖达热情地留龙吟吃饭,龙吟婉拒。宫玉不看他的数,半拖半抱地拉着龙吟去景区的素菜馆。翠翠老早就看清形势了,知道内向崽的这顿饭肯定逃不掉,“咻”地一下挂在龙吟的书包上装挂件去蹭饭。孙祖达走在后面,心里大夸好徒弟干得漂亮,无奈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路过大厅,周围的食客看见了三人,都在窃窃私语:“连景区工作人员都来吃了,这店吃得过。”
      孙祖达那张脸,还是很出名的。
      古色古香的精致装潢配上高雅舒缓的道教音乐,让食客心平气和的同时会对素菜鲜味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龙吟吃好喝好,这次是真的能走了,毕竟回去了下午还得上课。
      大学生,就是一只芒果,又“忙”又“没有结果”。
      师徒两人从石阶道走回去,宫玉状似无意地说:“师父,你对龙吟这么热情,我都怀疑你想收他为徒是别有所图了。”
      “也许吧……”孙祖达不置可否,“毕竟一个聪明的好孩子,有谁会不喜欢呢?”
      “你会逼他吗?”面对亲人,宫玉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有话就直说,“或者说,像他对我一样,让我在不知不觉中……被利用。”
      说这话,他没有半点是觉得龙吟不好的意思,他明白,他接受,他依然喜欢这份足智多谋的魅力。
      翠翠最后的坦白,会不会也是龙吟想让他知道的,然后再成为未来某一个计划的开始。
      谁也不知道,谁也说不准。
      哪怕是龙吟,也说不清。
      人会有知道某些结果的预感,但他不敢去深究,那么他就确实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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