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有卿伴汝生》醉梦初醒

2、陌生的环境 人和物都没

　　父亲永远的离开了，夏天还没有真正的结束，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树上知了的叫声，可是这也没有那个夜里会带着她和弟弟，打着手电筒在各种树下捉“知了猴”，回家爆炒香辣知了猴的那个人了。那一天她似乎一夜间长大了，又似乎还是那个纯真无邪的自己。
　　父亲过世的几天里，家里人进进出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就连隔壁市的姑姑，老家的爷爷奶奶也来了，爷爷感觉比暑假回老家见到的时候白发更多了，而奶奶一进门就扑向瘦如枯稿的母亲，咒骂道：“我们老林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我一个好端端的儿子就这么没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不肯回老家，我儿子能选择下井？他不下井，他怎么可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你，都是你……”奶奶一面号啕大哭，一面重重捶打着摇摇欲坠的母亲……”母亲双目空洞，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除了不停地掉泪，什么都没说。
　　爷爷强行拉开奶奶，艰难地开口：“够了，够了……这怎么能怪莞芬？她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孝民走了，两个孩子都还那么小？你痛苦，你怨她，她该怨谁？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她带着两个孩子又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她该怎么活？”
　　爷爷拉开了奶奶，也带倒了母亲，弟弟吓得哭得更凶了，外祖母想要去拉母亲，又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哄着弟弟。她幼小的身躯不足以拉起孱弱不堪的母亲，好在有姑姑帮忙，把她搀扶到了沙发上，母亲侧靠着沙发，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柜台上的黑白照片。姑姑红着眼想说些什么，但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坐在母亲的另一侧，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头。
　　整整七天，家里闹闹哄哄的，她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干什么，总之她醒着是哭声，睡着了耳边响起的依旧是哭声。她就像一个傀儡娃娃一样，大人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做，但是她觉得就应该这样做。而弟弟还是太小了，他除了哭闹，什么都不愿意做，不愿意跪，不愿意上香……
　　七天的时间父亲的后事都办妥了，家里的客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除了原本挂着父亲、母亲结婚证照的墙面上换了一张冷冰冰的黑白照片，一切都回到了最初。幼小的她觉得家里好陌生，家具没有改变，房子还是那个房子，母亲，弟弟，父亲都还在，只是母亲的精气神没了，外祖父，外祖母放心不下母亲，没有回去，弟弟比以前更爱哭了，而自己也觉得好难受好难受。
　　她又回到了幼儿园，可是这个平时她特别喜欢的地方，似乎也变了。喜欢拉着她分享糖果、小皮筋、花裙子的小朋友只会一脸怪笑的望着她，平时没有说过话的小男生，追在她后面用奇怪的语调叫着“妮儿，大妮儿……”引得其他小朋友们笑成一片，她听到觉得自己好想哭，她想回家，她想父亲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才短短七天，什么都改变了？家里没有了欢声笑语，幼儿园里没有了小朋友们和她嬉戏打闹，做游戏，翻花绳……就连平时总是很温柔的老师，也会有意无意的看她，眼睛里似乎是温柔，又似乎是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严肃地要小朋友们再喊“大妮儿”，不明白为什么老师要小朋友们多照顾她点，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课下总是偷偷地给自己塞小零食，还会轻轻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温声细语地告诉自己“别怕，还有老师在。”
　　老师的特别关照，让她周边多了好多的意外，铅笔会莫名其妙的断掉，做完的作业会被人用擦掉，刚刚辛辛苦苦做完的值日转头间，地上又会出现新的小纸片……各种各样的意外不停地在她身边上演。
　　她不明白短短七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人还是那些人，物还是那些物，可是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更没有想过独占老师，如果可以她宁愿用老师无微不至的照顾，来换取小朋友们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她，用曾经的方式来和她相处……
　　这样的痛苦，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如何摆脱，为了躲避这些小朋友，她哭闹着求外婆和母亲不想和他们一起去小学，所以母亲同意她以照顾刚入学弟弟的名义，再复读幼儿园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