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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阵痛 那一天她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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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躺在病床上望着胡子花白的他,眼里充满了留恋与不舍,满布鸡皮的手吃力的握住他苍老又结实的手,他也紧紧回握着,似乎怕一丢手,她就彻底没了。双目虽然浑浊,但是那一抹温柔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她明白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子女都在病房外候着,她的一生简单而又平凡,幸运的是她在29岁那年遇到了他……视线渐渐模糊,她坎坷的一生犹如幻灯片般在眼前闪现……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里,母亲在工厂做临时工,父亲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矿工,她还有一个小她一岁的弟弟。她是幸运的,父母没有重男轻女,甚至于更偏爱她。矿上的效益不好,父亲常常拿不到薪水,好在家里的温饱有着外公,外婆的接济。一家人清贫却又温馨。再美好的画面,总有破裂的那一瞬,突如而来的噩耗,使她失去了纯真的笑颜。
那一年,她五岁,刚刚迈进幼儿园,对什么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她不漂亮,但是非常文静,老师和小朋友们都挺喜欢她的。开学的第三天,老师开始了正常的教学,认识拼音“a,o,e”。课刚进行到了一半,教室的们被一股大力撞开,教室里的“张大嘴巴aaa,圆圆嘴巴ooo,扁扁嘴巴eee”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不速之客,老师的眼里飘过一抹不快。
门口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神态无比慌张,焦急的目光在教室里搜索着什么人。老师虽然有几分不高兴,但是还是礼貌的问道:“这位老师傅,您有什么事吗?”老人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我找……大妮儿……家……家里有……”。不等老人说完,教室里就是一阵哄堂大笑:“哈哈哈,大妮儿……”。
众人的笑声中,有一个女孩把自己缩成了鹌鹑,因为大妮就是她的小名。她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她听着很亲切的两个字她此时却觉得那么不自在,她只知道她害怕别人知道这两个字,但是她却说不出理由。
老师看着闹哄哄的教室,脸严肃了下来:“一二三……”同学们顿时安静下来,齐声答道:“要坐端”。看着一下子恢复常态的教室,老师才问道:“我们班谁是大妮儿?家长找你?”还不等她举起那只颤巍巍的手,就被一个箭步冲过来的老人拉住了手:“大妮儿,快……家里……家里急事……”还没等老师反应过来,人就被拽到了教室门外。
老师再次安抚好教室里的学生,安排班长带着读儿歌,就赶紧追了出来:“老师傅,您就是要带走林莎莎小朋友,也要和我说一下为什么吧?不能什么都不说我就让孩子跟您走。”老师语气里的不快掩饰都掩饰不住了。
老师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严肃地问她:“莎莎,你认识这位老爷爷吗?”她懵懂地看看老师,又望望老人,点点头稚嫩地回道:“认识,他是我外公。”老师闻言,轻轻拍拍她的头,安抚道:“老师和外公有事说,你先回去安静收拾自己的书包好吗?”她征求的望望外公。
外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松开了她的手,她一步三回头,暗暗揣测外公和老师会说些什么。
外公没有带她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她无比陌生的地方,那里触目所及都是白色,空气里都是刺鼻的气味,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不停忙碌着,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直到走到一房间处,她听到了熟悉的哭声,那是弟弟的声音,她不会听错,她不明白弟弟为什么哭?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很快她的疑问就有了答案,母亲面如土色眼眶深红,无力地倒在外婆腿上,弟弟这个小哭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入目的白色中她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熟悉的是那张脸还是那么慈爱,陌生的那张脸太白了,几乎和这个房间融为了一体。那是他的父亲,会把她抱在怀里用细碎的胡子扎她的父亲,是会把架在脖子上带着她到处逛的父亲,是会把好吃的从来都不舍得吃,都让给她和弟弟母亲吃的父亲,是……
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就哭了,她想不通为什么,但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哭。外婆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告诉了她原因:“大妮儿,你要乖,要听话,你爸爸在井下出了事故,医生说没希望了!以后,你要主动承担起照顾妈妈,爱护弟弟的责任。”
她跪倒在父亲的病床前,一双白嫩的小手琳琳抓着父亲,泪如雨下急切地唤着:“爸爸……爸爸……”父亲吃力的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是想要如同往常一般疼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呼吸器下的嘴一张一合,细弱蚊蝇声音似乎在交代自己什么,她听不见,只能乖巧地点点头……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在第二天凌晨三点钟,还是迎来了最残忍的时刻,床头柜上的仪器变成了三条直线。压抑了一天的母亲在那一刻爆发,哭得撕心裂肺,外婆也低声抹着眼泪,外公沉默地蹲在墙角。她和弟弟都扑在父亲身上,拼命的摇晃着,焦急地唤着“爸爸……”无论怎么摇晃,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此时,她终于明白了,她的父亲彻底的离开了他,那一面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