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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天道陨落 因果是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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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崭新的灵脉如蛰伏地龙,自山腹深处蜿蜒破土,青碧色灵气丝线蒸腾而上,滋养着枯槁的古藤与沉眠的游鱼。
这方沉寂了数千年的世界,终于显露出灵气复苏的苗头。
溪沐与青璃循着清浅灵韵,御风掠过竹海,赶回沈翊隐居的洞天福地。
甫一踏入翠竹环绕的木屋,两人脸上的喜色便瞬间僵住,化作刺骨寒意。
木榻上,少年蜷缩着身子,洗得发白的素衣裹不住纤瘦脊背。
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紧闭的双眼覆着一层浅淡阴影,毫无血色的唇瓣抿成脆弱的弧线。
“沈翊!你怎么了?”
溪沐的声音发颤,快步上前,指尖触到少年脸颊的刹那,被那刺骨冰凉惊得心头一紧。
青璃紧随其后,素来沉稳的眉眼满是焦灼,踉跄着扶住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姑娘,您快看沈大人,他的神魂之力……正在飞速流逝,这可如何是好?”
溪沐颔首,玉指搭上沈翊腕脉,精纯灵力循着脉络探入。
下一刻,她眉头狠狠蹙起,眸中满是惊疑:“不对……他的神魂之力怎么流失得如此快?”
指尖传来的微弱波动骗不了人,她垂眸思索,疑云越来越重。
“按理来说,他身为世界意识,神魂与天地同生共死,这般虚弱的话,天地灵气该紊乱衰竭才对。可方才一路走来,草木蓬勃,灵气醇厚,这太不合常理了。”
青璃站在一旁,急得眼眶泛红:“会不会是催生灵脉的缘故?可就算损耗,大人也不该弱到这般地步啊。”
溪沐没应声,看着榻上少年苍白脆弱的模样,眉心紧皱。
她咬了咬唇,指尖凝起一缕莹白光晕,那是她修炼多年的本源之力,缓缓没入沈翊眉心。
约莫半炷香后,少年睫毛轻轻颤了颤,这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冽眸子褪去往日神采,带着刚醒的迷茫,看清眼前人时,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多谢……”沈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牵动肺腑,“又麻烦沐姐姐了。”
溪沐按住他欲起身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困惑:“别乱动。沈翊,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不过是灵脉复苏,何以急切到不顾神魂本源?”
沈翊的目光滞了滞,落在窗外翻涌的灵气上,眸色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溪沐几乎要再次开口催促,才用极低的声音道:“天道大人,失踪了。”
这话像惊雷炸响,青璃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木桌沿上:“真有天道?”
“可……怎会失踪?那可是执掌万物生灭的法则本源啊!”
溪沐的指尖也微微发颤,死死盯着沈翊:“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地浩劫,他以身应劫,却没能扛过去。”沈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他出事的那一刻,这方世界便崩了大半,若不是我以世界意识的力量强行撑着,天地早就化为混沌尘埃了。”
溪沐骤然怔住,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所以你才宁可耗损神魂,也要催生灵脉?”
“不错。”沈翊轻轻颔首,目光望向云雾缭绕的天际,声音决绝。
“没有天道制衡,没有法则维系,这方世界不过是苟延残喘。灵脉带来的灵气,是修补世界的唯一契机,也是天地最后的生机。”
青璃站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捂着嘴不敢出声。
木屋陷入死寂,只有灵气流淌的簌簌声。
青璃缓了许久,才哽咽着开口:“沈大人,您撑了这么久,怎么不早说?若是早知道……”
沈翊摇了摇头,没接话。
溪沐垂着眸子,纤长睫羽掩去眸中思绪,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手臂。
青璃看她久久不语,忍不住出声:“姑娘,您倒是说句话啊。这世界若是塌了,万千生灵……”
“我知道。”溪沐抬眸,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沈翊身上,“你打算怎么做?”
青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希冀。
沈翊撑着木榻,想要坐直些,但牵扯到神魂损耗,忍不住低咳两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灵脉是灵气之源,亦是世界之基。两条远远不够,至少……还需要三条。”
“三条?”溪沐眉峰一蹙,“你如今的神魂状态,别说三条,一条都未必撑得住。”
“我自有办法。”沈翊道。
话音落下,这次溪沐没有立刻接话。
她双臂抱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洁的手臂,眉峰微蹙,陷入了更深的思忖。
因果二字,重逾千斤,是修行路上最忌触碰的枷锁。
她本是游历诸天的过客,不该与这方濒死的天地牵扯过深,可沈翊眼底的决绝与虚弱,却让她心头微动。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负了三条因果。
沈沫以身死助她苏醒,神魂至今还萦绕在她的虚空境中。
月蘅予她半生亲情,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让她尝过了人间烟火的暖。
琢光本可在自己世界逍遥一生,却因她的一次无心插手,生出了滔天变数,现在下落不明。
每一条因果,都缠缚着溪沐自己的劫数,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身。
若是再介入这方世界的存亡,便是第四条因果加身,届时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自身的修行之路,恐怕也要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数。
可若是这方天地塌了,法则崩碎,混沌席卷而来,别说寻不到琢光的踪迹,就连沈沫的神魂、月蘅的重生,都将化作泡影。
溪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迟疑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坚定。
“我帮你。”
三个字落下,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沈翊的心湖,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沈翊苍白的脸上,终于晕开一丝浅浅的血色,他看着溪沐,唇瓣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沐姐姐。”
“先别急着谢。”溪沐迈步走到榻前,目光锐利如锋。
“你说要我帮忙,具体要做什么?还有,你那所谓的办法,别想瞒着我,若是要拿命去填,我第一个不答应。”
青璃也连忙附和:“是啊,沈大人,您万万不可再这般损耗神魂了。”
沈翊望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暖意,缓声道:“催生灵脉,需以神魂为引,以天地灵物为基。我神魂耗损过甚,无法亲自寻灵脉,这寻脉之事,要劳烦你们。”
“天地灵脉?”溪沐追问,“具体是在哪里?”
“还需我推演一番,才能确定灵脉的方位与名目。”沈翊道,“至于我……”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连绵青山,声音轻得像风。
“我自有分寸,不会轻易断送自己。毕竟,这世界眼下还需要我撑着。”
窗外的风卷着翠竹清香漫进木屋,阳光穿透叶隙,在地面织出细碎金芒,落在溪沐垂落的衣袂上,漾开细碎的光斑。
她望着沈翊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心头已然有了决断。
要帮他再催生三条灵脉,修补这方残破的世界,便不能再以诸天万界大天道的身份行事。
天道之名,在这方濒死的天地间太过招摇,稍有不慎,便会引来觊觎本源的宵小之辈,徒增变数。
更何况,上一次被顾云苒陷害的旧事,至今还历历在目。
“沈翊,”溪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往后在外行走,不必再唤我沐姐姐。”
沈翊正垂眸梳理着神魂中残存的灵力,闻言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她,眸中带着几分不解:“为何?”
青璃也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试探着道:“姑娘是担心……身份暴露?”
溪沐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顾云苒陷害她的那一幕,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不止如此。”溪沐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玉佩,眸色沉了沉,“我隐约察觉到,自己已踏入劫数的关口,此番入世,本就是一场修行劫数。”
青璃闻言一惊,忍不住低呼:“大人再渡劫?您的劫竟会与这方世界牵扯?”
溪沐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云影:“我的劫,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若以真身行事,天劫威压会直接波及这方本就残破的天地,届时非但帮不了你们,反而会加速世界崩毁。”
“所以你要隐去真名。”沈翊缓缓开口,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了然,他望着溪沐,轻声道,“那你打算用什么名字?”
“阿遥。”溪沐吐出两个字,语气清淡,“没有姓氏,简单好记,也最不容易引人追查。”
沈翊沉默片刻,忽然撑着木榻坐直了些,牵动神魂,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青璃连忙上前想扶,却被他抬手止住。
他望着溪沐,眸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无姓不妥。在外行走,没有姓氏的名字,反而容易惹人猜疑。不如……跟我姓沈吧。”
溪沐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在这世上,曾有过一位亲人。”沈翊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
“是我未成世界意识前,人间的亲人,她早已不在人世,尸骨都埋在了时光里。”
青璃还是第一次听沈翊提及过往,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死人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毕竟死亡是定数。”沈翊抬眸看向溪沐,眼底的光芒清澈而坚定。
“你用沈姓,唤沈遥。一来,旁人追查起来,查到的只会是一个早已作古的人,断断不会牵扯到你身上,二来,也算是……让她的名字,能借着你的身份,在这世间再多留一段时日。”
沈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悲伤。
溪沐望着他苍白的眉眼,心头微动。
沈翊身为世界意识,过往的人间羁绊于他而言,是藏在神魂深处的柔软。
如今他愿将这隐秘的过往拿出,为她做一层掩护,已是极大的信任。
“也好。”溪沐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往后,我便叫沈遥。”
阳光透过竹叶,落在她的发梢,漾开细碎的金芒。
沈翊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晕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青璃也松了口气,眉眼舒展道:“沈遥……这个名字好,既低调,又有了妥当的由头,任谁也查不出破绽。”
笑意没在沈翊脸上停留太久,他的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灵气上,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三条灵脉的推演,还需要些时日。只是我怕……怕拖得越久,这方世界的根基就越不稳。”
他撑着木榻的指尖微微泛白,显然还在忧心灵脉催生的事,即便神魂耗损至此,也放不下肩头的重担。
沈遥见状,缓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沈翊,灵脉之事急不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休养,先把神魂养好。身体是根本,你若是垮了,这方世界才是真的没了指望。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不必强求。”
青璃也连忙上前附和,连连点头道:“沈大人,沈遥姑娘说得是。您这几日损耗太过严重,再不静养,怕是会落下病根。灵脉的事,咱们从长计议,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沈翊闻言,先是怔怔地望着沈遥,那双清冽的眸子里,慢慢漾开一丝了然的光。
他歪了歪头,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轻缓却通透:“我知道了。沐姐姐……怕是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吧。”
他自然清楚,溪沐背负着因果,她心里定然记挂着,不可能全身心扑在灵脉之事上。
沈遥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竟这般敏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倒是沈翊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他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青璃,语气郑重地吩咐道:“青璃,从今日起,你便跟着姐姐。她的任何吩咐,你都要全权照办,不可有丝毫懈怠。”
青璃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躬身应下,语气铿锵:“属下遵命!定不负沈大人所托,护沈遥姑娘周全。”
沈翊这才转过头,望向沈遥,眸中满是真诚:“青璃对这方世界的山川地貌、人情世故都极为熟悉,有她跟着你,定能帮上大忙。姐姐先去处理自己的事,不必顾虑我。我会在这木屋里安心推演,等你回来,定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阳光透过竹影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是虚弱不堪的模样,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遥望着他,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轻轻颔首,声音坚定:“好。你且安心休养,我去去就回。”
窗外的翠竹沙沙作响,风卷着灵韵的清香漫进木屋,将三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悄悄藏进了这方静谧的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