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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嫁 南宋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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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三十一年,十三公主李姜淮出嫁这天,整个建康城高挂红灯,民声沸腾,南宋皇宫里却是寂静无声,除去抬轿的几个太监宫女,没有一人相送,宫里没有一处结灯。
建康国城门却是大开,只因要来迎娶公主的是守护南宋的神官,赤禾。
百姓虽不知道个中缘由,只知道公主出嫁,整个南宋可以减税一年,百姓自然是满心欢喜庆贺的,说不定在街上还能捡着赏钱。
直到午时,并未等到神官亲临,十三公主自己入了城南的公主府。
公主出嫁,虽是嫁的神宫中人,但神宫远在不周山,仍是立了自己的公主府。
李姜淮停在公主府外,高挂的丝绸红灯,将自己身边这寥寥几人一比,更是惨淡了几分。
“公主,赤禾神官定是有事耽搁了,才未亲自来迎你的。”一旁的小侍女阿茶讲道。
李姜淮看了看阿茶,并未多说:“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进去吧。”
进到府里头,李姜淮望着院子外的匾额,喃喃出声:“合欢苑。”
“这是陛下亲自题的字,公主,看来陛下还是记挂着您的。”
“父皇......”
李姜淮愣在此处,竟有些许心酸。自从一年前出了那件事后,自己与父皇便再没有见过,偶尔碰到都远远的避开了他,今日自己出嫁,也未曾见到他,原以为父皇早就厌恶自己,没想到他竟还记挂着自己,亲手为公主府题了字。
“公主?公主?进去屋里吧,外面风大。”
十二月的寒气凌人,风格外的刺骨,李姜淮环视一周院落:“阿茶,吩咐人把这灯笼都拆了吧。”
“公主,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这灯笼再留一日吧。”
李姜淮多看了一眼,回道:“这红色扎眼的很,拆了吧。”
阿茶也不再多说,应了下来。
这一日,并未见神官。
第二日,理应是要去神宫拜上一拜的,虽只有李姜淮一人,也前往了神宫。
神宫立于不周山之巅,到了山下,需神宫子弟护送才得以上山。这神宫是生养赤禾神官之地,除却这位赤禾神官,神宫里还有位老神官,赤禾的师傅,决明神官。
李姜淮想起一事来,看南宋史书上记载过:那是南宋十五年,建康国只知神宫决明老神官有一徒,却从不曾见,建康国大小诸事,神宫里也都是由老神官出面。
在李姜淮出生第二天,南宋四月开始连降大雪接连三月有余,王上请神宫出面。老神官是个有些修为的,生来第一次压不下这场雪,只好让这位从不曾露面的小神官出神宫。
那是世人第一次见赤禾神官,也是从那时得知小神官的厉害,从此被封神,便留下传说在世间。
还没进到正殿,李姜淮便听到里面传来讲话的声音,再走近几步才听清。
“你这棋子不对不对,怎能这般落子呢。”
“决明师傅,你别耍赖。”
“嘿,你这小子......”
还在说着,这位被唤决明师傅的老者正大跨步踩上了一旁的坐垫,双手在棋盘上搅动着。并未抬眼只说道:“来了,坐吧。”
虽没看自己,李姜淮也知道这是说给自己的。
老者一推棋盘,“不下了不下了,明日再来。”
“哼,决明师傅你哪次不是这样的,输了就耍赖。”
“走走走,我还有要事呢,小屁孩赶紧走。”
那人也不再多说什么,朝着老者作礼后便离开。
李姜淮看着拿起茶壶就喝的老者,先作了一礼:“想必该是决明神官了,小女李姜淮前来见礼。”
决明瞟她一眼,又喝了几口茶才放下茶壶。“十三公主客气了。”
随即又喂下一块糕点,“公主会下棋吗?陪小老儿下一盘吧,刚刚那小子棋艺不精,没意思没意思。”
说着便自顾的坐在了棋桌旁,并不等李姜淮回话。
“公主......”
李姜淮拍了拍阿茶的手,宽慰她摇了摇头,便在棋桌旁坐了下来。
刚刚进来见到那副模样,李姜淮决定放水让决明赢,还没等李姜淮不露痕迹的放水,决明已然胜出。
“公主可是,被眼前迷愣了。”
李姜淮抬眼看向决明,愣神一霎便笑开来。
“公主莫要被眼前所迷惑,再来一盘。”
李姜淮明白,这老头本事大着呢,哪需要自己给他放水啊,这一局,李姜淮拼尽全力,仍是输了。
“决明神官可真是,顽固的很。”
决明一挑眉:“哦?哪里见得?”
“你故意输在那小辈面前,只怕这神宫早已没有对手了吧?在我面前你却又不装了,只因为知道姜淮不会长留所以杀我个痛快,输赢全随你喜好。不过也却是,姜淮被眼前迷了眼。”
“哈哈哈,你这丫头伶牙俐齿的,只怕是现在也没看清吧。”
李姜淮看着笑得胡子乱颤的老者,虽是不明白,但也知道再多问也无益,话题一转说道:“决明神官,今日是我新婚第二天,按南宋的规矩是要敬茶的,所以前来叨扰了。”
“好好好,赤禾虽不是我儿,但他也就我这么一个师傅,理应受你这杯茶的。”
“神官,他......”
“哎,不是要敬茶吗,快点快点,这事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回了,还是十三公主的茶,小老儿可是迫不及待了。”
李姜淮见老神官故意打断自己的话,定是不想让自己再问下去,算了,那自己也就不要多问好了。“阿茶,拿茶来。”
决明接过茶,刚喝一口便吐了出来,“公主我忘了说了,小老儿喝茶有点小癖好,这茶......啧啧,不能入口。”
李姜淮顿住,眸下一转猜了他个七八分,“老神官你尽管讲。”
“小老儿喝茶,只喝金顶峰一春一发的龙须,这煮茶的水呢必须是后山天莲上的初雪来煮,这龙须小老儿倒是还有些存货,至于这煮茶的雪水嘛,还需公主想想办法了。”
李姜淮还未开口,一旁的阿茶急道:“你这不是存心刁难我家公主嘛,虽是十二月天,但自十五年前这建康下过那场雪后,整个南宋便再也没有下过一场雪了,我家公主又要上哪里去寻这初雪。”
“这小老儿可就管不了了,这杯茶嘛倒是不着急,公主什么时候等到了这初雪,再什么时候敬茶吧。”
李姜淮看着施施然走出正厅的老神官,还没思虑过来便又见一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十三公主,老神官已经为你安排了厢房,请随我来。”
看着走远的老神官的方向,这老头,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显然耍着自己玩儿的,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现下只好跟着这位小师傅前去受人安排了。
一路左拐右拐,终是到了。“便是这里了,这里属于后山了,离天莲池近,采雪也方便。”
“谢过小师傅了。”
“公主也不用担心,那日老神官观星象,这几日便会有雪落下。”
“你家老神官真是,神机妙算。”
一旁的小师傅听着李姜淮这话,也不知是在夸自家老神官呢还是在讲些别的,微微一笑,“对了,老神官还说了,这煮茶的初雪啊,还需得煮茶人亲历亲为。”
李姜淮又瞧一眼小师傅:“你家神官拿起茶壶就喝时,也没见这么多雅趣呢。”
一旁的小师傅一脸悻悻,打着哈哈便快速离去。
见人走后,阿茶这才嘀咕道:“公主,这老神官不是在戏弄人吗?”
“罢了,反正回去建康也无事,省的被人问东问西,就先住下看看也无妨。”
听这话,阿茶心下了然,公主昨天刚刚大婚,又不见新郎官,这回去了建康还指不定多少麻烦呢,倒不如留在神宫清闲几日,这样一想倒是想开了,偏又记起那不露面的新郎官,撇撇嘴不满道,“说了这么久,他连赤禾神官提都没提起,昨日可是大婚的日子啊,他这不周神宫一句话都没有解释的。”
李姜淮看着阿茶俨然一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宽慰阿茶。自己的这桩婚事在神宫这一晚,睡得格外不踏实,李姜淮梦见了许多的事情。
南宋十五年,李姜淮出生,天生异象,四月落雪接连三月,人人都传言这十三公主乃灭国灾星,因着皇帝与皇后的宠爱,这些传言被压了下来,不敢提及。
李姜淮一岁生辰,三皇子暴毙而亡。
两岁生辰,睿贵妃产子夭折。
此后每年生辰之日,皇宫内皇子皇孙,总有人死去。
因李姜淮生辰接连三年有人丧命,便再也没有办过生辰礼,却还是无法幸免。皇上厮守一生最宠爱的德昭皇后,一生仅有李姜淮一女,又因从一出生便是被人恶语相向,皇帝更是心向着李姜淮,纵使每年还是有皇子公主丧命,都被皇帝压了下来。
李姜淮十五岁生辰这天,李姜淮生母,德昭皇后暴毙,一切成了李姜淮的噩梦。
皇上痛失爱妻,决定不再保李姜淮,一气之下,定了李姜淮的死罪。
李姜淮失去母亲,痛苦万分,又被父皇定下死罪,本是再无生还之意,此时神宫天门大开,神官赤禾莅临建康城,许下婚约。
这是赤禾神官第二次出现在世人眼中,为了救下即将被杀头的十三公主。两人便是那时,定下了神宫与南宋的第一桩婚事:待到公主年满十六,便与赤禾神官成亲。
此后,便是李姜淮无人问津,如同冷宫的一年。
梦魇到这里,李姜淮猛然惊醒,这些年发生的事,仍是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