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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如果迟妄希 ...

  •   屋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淅淅沥沥。

      时间已经一点,但刚刚折腾了一通,谁都没有睡意。

      方觉瞑陪在餐厅,有点无聊便拿起搁在一旁的文件袋,拿出里面一沓的A4纸,一页一页仔细看。

      迟妄随意扫了一眼,只看见一堆的数据和表格,“这是什么?”

      “你们韩老师的研究项目。”方觉瞑没有细说。

      “他的项目为什么要拿给你?”迟妄就算没接触过,也知道这种东西很重要,不是谁都可以看的。
      “因为他聘请了我,我是他的外援。”方觉瞑头也不抬。

      “听说韩老师是博士,你也是?”迟妄狐疑地看着他,总不能说眼前的人是个扫地僧吧?
      方觉瞑摇了摇头,说:“我本科毕业。”

      “那他为什么要请你?”迟妄更不明白,这种科研项目不是极其看中学历的吗,方觉瞑区区一个本科,怎么进得去?
      “就因为你是他朋友?”

      方觉瞑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是真好奇,唇角勾了勾,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因为我走后门啊。”
      迟妄盯着他,眼里写满“不信”两个字。

      方觉瞑没搭理他,接着低下头去看,他以为迟妄的提问会就此打住,没想到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为什么榕树会出现‘独木成林’的现象?”

      方觉瞑奇怪地抬头看着他,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榕树有气生根,气生根向下生长并增粗成为支柱根,支撑树冠并向四周扩展,所以能独木成林。”
      “怎么了?”

      “没什么。”迟妄捧着碗继续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课上韩老师问我的,他应该是想找谁是迟妄,下课叫一声的事,非得上课点的我名,我看起来很会吗?”

      他咕哝抱怨,方觉瞑听完想了想,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韩进估计把迟妄当他私下收的学生了。

      “那你怎么回的?”他问。
      “我说因为它大啊。”

      方觉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迟妄脸都黑了,语气不善地瞪着他,“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说得好。”方觉瞑想了下韩进可能会露出的大无语神情,就觉得好笑,冲迟妄竖了个拇指,“回得不错。”

      迟妄皱了皱眉,直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和你朋友说一声,下次要找我直接找,别这么拐弯抹角。”

      “这话你也可以找别人转达。”
      “谁?”

      “三叔。”方觉瞑说道,“韩进是他儿子。”
      “啊这样?”迟妄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免得以后不能去三叔那里吃饭。”

      夜越来越深了,再不睡明天真要起不来了。

      迟妄把碗一推,和方觉瞑道了声“晚安”,各自回了房。

      翌日一早,迟妄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小迟!小迟!你醒了没有?”丁婶在门外焦急地呼喊。

      迟妄困倦地揉了揉眼,按开手机一看,才早上七点,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离他起床还有一个小时。

      丁婶催得急,迟妄的起床气也不好冲着老人发,不耐地憋回去后,他下床去开了房门,看见丁婶格外着急的脸,不禁提起了心神,问道:“丁婶,怎么了?”

      丁婶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着颤:“小迟,觉瞑他发烧了,我喊不醒他。”

      迟妄脸色骤变,不等丁婶再说,就大步冲向了方觉瞑的房间,推开门,就看见人蜷在被子里,半露出来的脸烧得通红,眉头紧锁,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

      “方觉瞑,醒醒。”迟妄轻轻拍了拍方觉瞑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
      “有量过烧吗?”他转头问丁婶。

      “还没来得及,”丁婶搬来家里的常备药箱,哗啦都倒在桌上,手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盒里来回翻询,“有一根水银的温度计,还有退烧药,但我不识字,不知道是哪个,小迟你帮我看看。”

      迟妄扫了一眼桌上乱七八糟的药盒,当机立断掀开方觉瞑的被子,随便给人套了件外套,就打横抱了起来,在丁婶惊诧的目光里,斩钉截铁地下了决定,“直接去医院。”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清早无人的大街,引来数不清的暗骂。迟妄此时此刻特别庆幸自己的机智,幸亏他昨天把车开了回来,不然今早打车还不定打到什么时候。

      他随手找了家附近的医院,挂了急诊,匆匆抱着方觉瞑进去,杂七杂八地检查做了一堆,最后诊断为着凉引起的发热,需要挂水输液三天。

      今天早上输液室没什么病人,没等多久护士就拿着吊瓶过来了。

      迟妄看着那根短细的针头慢慢扎进方觉瞑手背上的青筋里,忍不住“嘶”了口气。

      “晕针?”护士听见动静,抬眼看他。

      迟妄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晕针,他只是突然有点感同身受地不舒服,就好像那根针也戳开他的皮,刺进他的肉里一样,右手臂也跟着麻麻似的疼。

      他瞥开眼,干脆不看,等护士走了才转头去看架子上的吊瓶。
      挺大一瓶,看着要一个小时才能吊完,后面说还有两个小的。

      现在快要上第二节课了,手机上许天扬和程序都发来了信息,问他怎么还没到。

      【w】有事,不去了。
      然后他又找出辅导员的微信,说今天腿有点疼,去医院复查,请一天假。

      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迟妄扭头看了一眼方觉瞑沉睡地侧脸,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蹦在喉咙口的心脏慢慢回落了回去。

      怎么会不发烧呢。
      又是着凉,又是淋雨。
      医生刚还说什么因长期疲累造成免疫力下降之类的。
      长期疲累?
      这个长期是多久?
      三年五年?
      还是打出生时开始算起?

      迟妄看着方觉瞑削瘦的肩膀,想不通他是怎么能把他爸,他妈,他弟弟,还有丁婶一起给扛到肩上的。
      瞑意为眠,也不知道他睡过几次好觉。

      迟妄睡得晚,起得早,没人说话,陪着陪着眼皮就上下打起架来。他眯缝着眼看了下还剩大半的吊瓶,挣扎着在手机上调出个差不多的时间,脑袋一歪,窝在椅子里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输液室人已经多起来了,时不时还有小孩的哭闹声。

      迟妄脑子混沌,蓦地想起吊瓶,赶紧抬头去看,恰好对上一双正看着他也不知道是沉思,还是在出神的眼睛。

      “嗯?你醒了?”迟妄抻了抻胳膊,坐直身体,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方觉瞑开了口,声音很低,嗓子格外沙哑。

      迟妄皱了皱眉,忍不住去了一旁的饮水机,给他接杯了温水过来。

      站在吊瓶前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药水已经换成了小瓶,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下意识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低声自语:“……我闹钟没响?”

      “响了,我给关了。”方觉瞑喝着水,低声道。

      “响了怎么不叫醒我?”迟妄有些不高兴。

      “看你挺困的,不想叫。”方觉瞑弯了弯唇角,一点没把这种小问题放心上,“这里有呼叫按钮,我可以自己叫护士。”

      他一副坚不可摧,万事都能自己来的样子,迟妄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也确实如方觉瞑所说,是个抬指一按就能解决的小事。

      迟妄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在方觉瞑身边坐下,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饿了吧?”迟妄想起方觉瞑一早到现在都没吃,点开外卖凑到方觉瞑身边给他看,“想吃什么?粥,汤还是其他的?”

      “不用,”方觉瞑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可能是因为生病,有些兴致缺缺,“这是最后一瓶,还有二十来分钟就吊完了,回去吃就行。”

      “回去还得做,多麻烦。”方觉瞑不看,迟妄就自己看,但安南的外卖种类不多,不是炸鸡就是麻辣烫,看的人食欲不振,“算了,不看了,等会儿我们直接去吃小南山,那里的猪肚汤不错,你应该喝得下。”

      何止猪肚汤不错,价格也相当不错,随随便便就是这位少爷三个月的房租。

      “不去。”方觉瞑想也不想地打断,“我也不想吃,你下午不是还有课?一去一回赶不及。”

      迟妄没说自己已经请好了假,三番两次被拒绝,心里也来脾气,于是收起手机,扭头看着他,黑沉地眼睛里酝酿着风暴。

      方觉瞑本以为他会大发脾气,但等了许久少爷也没有吭声,一双锐利的眼在他身上注视许久,仿佛像ct机一样,要把他看透,最后一针见血地下了诊断:“方觉瞑,你不是不想吃,你是不想麻烦我吧?”

      这话虽是提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方觉瞑想说“不是”,但不知道是嗓子太哑,还是那双眼睛太尖锐,他不敢直视,生出一股心虚,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你就是不想麻烦我。”迟妄说道,“所以你病了不和我说,我睡着了也不叫醒我,怕我花钱就说不饿。我不知道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单独只把我往外推,但方觉瞑,我告诉你,朋友不是这么做的!”

      “朋友就是用来使唤的!当时我要逃跑,陈宴在和人上床都得回来背我走,我现在只是送你来看病,给你点个吃的,你这么推三阻四是什么意思?”

      方觉瞑看着他,没说话,像是被这一大段的质问给震惊到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无话可说。

      迟妄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他一直就没猜透过,只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我一个衣食无忧的少爷,很多事情听了也没那么多感同身受,我不可能完全理解你,但你也不能太把人往外推了,什么都自己来,能靠一下别人的时候为什么不靠?我也没嫌自己麻烦你啊。”

      迟妄拧着眉,问出了之前就一直纠结在心底的话:“我把你当朋友,方觉瞑,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了?”

      方觉瞑这下是真的沉默了,迟妄会冲他说这么多,他的确有些意外,因为大少爷不是个多愁善感,罗里吧嗦的人。

      但可能是这两天他避开的过于明显,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方觉瞑长这么大,有一条自己的处事原则,能力之内,自己解决,能力之外,不要强求。

      不给人造成麻烦,不添过多的困扰,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地过,他就和其他人一样,是个正常人,过着正常的生活。

      陈年旧事不会有人重提,未来坎坷也可暂且视而不见。

      活于当下的安稳是他给自己划的一条红线,不可触碰,不可逾越。

      谁也不能去打破这条规则,哪怕是方觉瞑自己都不可以。

      于是当有一个人耀武扬威地闯进他的领地,打破一潭死水的生活,眼见那触碰到那条红线,方觉瞑当下的反应是抱着他的规则,走远一点,继续画地为牢。

      同样的错误,他犯过一次就够了,再犯一次,那就是蠢得无可救药,还不如未雨绸缪,及时止损。

      不远不近,是最好的社交距离,人情往来。

      迟妄见他不说话,心也提了起来,难道在方觉瞑眼里,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那他刚刚那一顿剖白,在别人眼里不就和傻子一样?

      他感觉有些丢脸,撇过头,盯着地面,轻咳了一声,挽尊地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我们是简单的租户关系也可……”

      “朋友。”方觉瞑打断道。

      迟妄话音一顿,扭头朝他看来。

      亲密的关系就像疯狗,横冲直撞,无所顾忌,需要一个清晰的定义作为枷锁,标定它的言行。
      如果迟妄希望这个定义是朋友的话。
      他可以给。

      应该是开心的,迟妄看着方觉瞑心想,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得到满足感,就好像心里还是空着一块,命名为“朋友”的拼图并不能严丝合缝地将其补齐。
      应该还怎样呢?
      迟妄不知道。

      滴——
      铃声被按响。
      护士听到铃声过来拔针。

      方觉瞑摁着手背上的棉球,站起身冲还在愣神的迟妄抬了抬下巴,“走吧,去吃饭,不吃小南山,去三叔家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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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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