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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绣在屏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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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淞拎着那袋芒果走进了厨房,一会儿房间便传来一阵声响,是他在砧板上切东西。
植秋走过去,她倚在门边,看承淞正在将芒果剥皮,他的手边放了一只碗,里面整整齐齐码好了果肉。
此时承淞正皱着眉,像摆放艺术品一样,强迫将每一个果肉摆出自己的形状,都没有注意到植秋走了进来。
她忽然笑了。
闻声,承淞转过头来。
植秋问:“你要做什么?”
承淞说:“芒果圆子西米露。”
“今天真是有口福。”
植秋看碗里的果肉一点点填到碗边。
“你好像很久没做了。”
承淞哧了一声:“自作多情。”
“说了给你吃的了吗。”
水开了,承淞将西米下锅,开始准备圆子,抽油烟机的声音响起,锅的上方飘出一阵白气,蔓延开来。
植秋看他在厨房里忙碌,抱着臂,心里却渐渐卸下防备。
她喜欢吃甜食,以前也喜欢做,可自从与徐玳在一起后,她的生活方式便改变了,一般以外食为主。
徐玳很忙,两个人即使回到家,也是冷锅冷灶。
徐玳是不会给她做饭的。
植秋曾尝试做过几个菜,可徐玳尝了一口,便搁到一边。
他揉着她的头发,笑着说。
——你那厨艺,哪里比得上米其林餐厅的师傅,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歇歇。
“尝尝吧。”
回忆的间隙里,承淞将一个碗递到了植秋面前。
芒果,西米和圆子堆得很满,碗中金灿灿的,像太阳落到了碗里,植秋一笑:“是谁说不是给我做的。”
“你要不要吃。”
承淞坐到桌前。
“当然要,嘻嘻。”
植秋毫不客气,她咬了口圆子,香甜软糯。
是这个味道。
她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或许连林欣都不记得了。
植秋咀嚼着芒果,很甜,她忽然感到鼻头一阵酸楚,像没经过调和的芥末,毫无防备,一下冲进了鼻腔,辣得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今天有客人来了?”
承淞不经意问。
植秋疑惑:“你怎么知道。”
承淞抬了抬眼睛,植秋这才看见桌面上,她还来没得及收拾的纸杯。
植秋笑:“你观察还挺仔细。”
承淞喝一口冰水,声音似有点含混。
“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
他的声音被水冲淡了,可还是让植秋一怔,见承淞目不斜视,她只当作没听见,便混了过去:“是原来公司的人事总监。”
她将那个信封扔到了桌上,摇了摇杯子:“我的卖身契,终于还回来了。”
“够我生活一段时间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植秋抬起头。
“什么?”
承淞平静重复道:“所以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养活自己?”
植秋放下勺子,手撑着脸蛋。
“不知道。”
她看着承淞,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活着。”
植秋搅动着芒果,漫不经心说:“哎,你知道吗,徐玳竟然说要封杀我哎,他说要让我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
“真搞笑,说得好像他不搞我,我就能待下去一样。”
植秋笑着摇摇头:“他难道忘了过去是怎么对我的。”
“如果不是他,我能一个主力项目也没有吗?”
她整个人懒散瘫在沙发里,晃着腿:“人就是这样,总是喜欢高估自己的重要性。”
“不管是我,还是现在的徐玳。”
说着,她瞥了眼承淞。
他静静得看着她,没有说话。
植秋忽然有点心虚,她将腿放下。
“我——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呀。”
她脾气蔫下去,头低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手指摩挲着碗面,她在等待对方开口。
几乎是下意识。
对面的声音便传过来。
“没关系,植秋。”
承淞说:“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植秋猛然抬起头,对上承淞的目光,她一瞬恍惚,甚至有点晕眩。
记忆像潮水似的涌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对面的人是承淞。
那个在年少时雨夜等她,失恋后雨夜收留她,又是在她受伤后,雨夜探望她的男人。
她终于不必在试探,揣摩,掂量自己哪一句话合适或是不合适,她是她自己,而承淞,从不介意。
——我终于重新拥有了自由。
植秋想起对南瑶说过的那句话。
那时,她还尚且懵懂,只知道离开了徐玳,终于不必过从前的日子,仰人鼻息终究是难捱的,而现在,她获得了自由,且承淞让自由这个词,终于具像化。
她拼命忍住,忍住眼里的温热,却因太过刻意,肩膀簌簌发抖,承淞站了起来,绕到了她的身后,植秋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慢慢紧握成拳。
到底是多少年的过往,让我的女孩成为了今天这样。
承淞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他能做的,只有在她脆弱的时候来到她的身后。
保护她最后的尊严。
“别哭,植秋。”
“再也别哭了。”
听到这句话,植秋掩面,泪水流满手心的时候,植秋甚至心生憎恨,她为什么还在哭,因为一段没有完满的感情,因为被欺骗,被放弃吗。
她的疲惫,她的窘态自与徐玳分手已经够多的了。
她为什么还在为已经逝去的而感到痛哭。
植秋转念,可那又怎样,她难道要去死吗。
如果死不了,她就要活下去,并且还要好好活下去。
谁也别想再看她的笑话。
“好。”
植秋心一横,抹一把脸,泪像断线珠子,戛然而止。她睁开眼睛,站起身,望着承淞的后背。
过去她害怕自己流泪的样子被看到,因为她害怕窘迫,怕追问,她害怕的事情太多了,终日提心吊胆。
而今天,她再也不怕。
哪怕流泪,她也不再畏惧。
这是她为过去流的最后一次眼泪。
“日子还很长。”
他说:“你的前路,也很长。”
植秋走过去,她看着这个男人的后背,明明很薄,却宽得像山,直将她包围。
植秋伸出一只手,触到承淞的身体,她感到男人身体颤了一下,可没有动。
她的手慢慢攀向上去,顺着他的脊梁,一路向上,她缓缓靠过去,靠在承淞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很热,有男性的坚硬和力量,竟让她生出一丝困意。
像生命都被承托住。
植秋抓着承淞的白衬衣,眼皮渐渐沉下去。客厅里光线浮动,昏昏暗暗,白色的百叶帘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
她就这样感受着他的体温。
周围暗下去,直至黑夜将他们完全包裹。
“我给你找了一个职位。”
承淞偏过头,声音响在耳畔:“你要不要去试试。”
植秋闭着眼睛。
“好。”
*
清晨阳光洒下来,照在植秋脸上,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没清醒过来,就被站在门口的承淞吓了一跳。
“早,早啊——”
植秋略有尴尬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
承淞双手插兜,歪了下头:“不是昨晚你不让我走的吗?”
植秋更是疑惑,她指着自己:“我?我说的,不让你走?”
见承淞一脸笃定,植秋有点心虚,她闻了闻身上,也没有喝酒啊,怎么和断片了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植秋向前探了探身体:“我——我还说什么了?”
承淞慢慢走过来。
“你说,你很希望我留在这里——”
他坐在床边,身体前倾,离植秋越来越近:“要不要我把你昨晚的话再重复一遍?”
“我可是都记住了。”
植秋抱着被子,向后缩了缩,像一只鹌鹑嘿嘿直笑。
“呵呵,呵呵——还是算了吧。”
承淞忽然距离她很近。
植秋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薄荷味道。
她的心砰砰跳,手下意识抓紧了被子。
她甚至不敢看承淞的眼睛。
承淞却忽然笑了,他身体前倾,额头碰了下植秋的前额。
“看你美的吧。”
承淞说:“我今早刚来的。”
“承淞!”
植秋刚要发作,承淞便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个给你。”
植秋放下枕头,接过来。
“时尚公关?”
植秋瞪大眼睛,她举着文件:“这个我从来都没有做过。”
“没做过,那就去做。”承淞沉着声音。
植秋有点犹豫。
“像是助理做的工作。”植秋念着,“安排差旅,整理文件,预定会议室——”
植秋喃喃说:“我以前在美林的时候,虽然没有很大的项目,但也是做设计的。”
承淞盯着她:“所以呢,你还要回美林吗?”
植秋不说话了。
“你以为想进就能进得去?这个职位也不是轻易干的。”
承淞点了点屏幕上的M标志,“还要看公司愿不愿意接受你。”
“什么公司?”植秋抬头。
“Mland。”
植秋恍然:“哦,我听说过。”
“之前美林专门为他们出过工装的设计方案。”
承淞点头:“对,他们从不会和普通的公司打交道。”
“可是——”
植秋还想说什么,承淞却不听了。
他站起来:“你考虑一下。”
“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的。”
承淞看着植秋,继续道:“但我觉得你可以。”
*
Mland公司门口,初阳百无聊赖。
她看了眼手机。
徐玳的对话框里,消息的时间还停留在上周。
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她发消息了。
甚至没有一条简短的问候。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植秋都已经和他分手了。”
初阳咬着嘴唇,按道理讲,这个障碍已不存在。
但为什么徐玳还对她不冷不热。
她耷下眼睛,眼神飘忽着。
忽然,街角出现了一个人影。
初阳原本涣散的眼神,一瞬聚焦到了来人身上。
是冯媚。
“怎样。”
冯媚也不兜圈子。
“我说的,你考虑好了没有?”
初阳看了眼周围,犹豫道:“这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你在担心什么?”
冯媚低声反问:“你不是就想让徐玳承认你们的关系吗?”
“我是想让他承认。可是——”
可是这样太冒险激进,初阳欲言又止。
“你放心好了,你不用点手段,怎么能让这种男人妥协呢。”
“要知道,徐总,可是从来都不缺女人的。”
冯媚看出了初阳的顾虑,娓娓道来。
“徐家有头有脸,你与他的事情一经曝光,他们肯定要给你个说法。”冯媚说,“中间我再给你运作一下,添点油,加点醋,媒体再一渲染,你放心,为了息事宁人,他一定会来找你。”
初阳还在犹豫。
一旦按照冯媚所说的去做,这事就没有回头路。
成了,她或许能和徐玳在一起。
不成,那他们就彻底成了仇人。
初阳咬了咬牙,狠下心来,罢了,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与其担心犹豫,不如放手一搏。
“好,冯总监。”
初阳郑重,下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就拜托你了。”
-
“你要去Mland?”
南瑶下了班来到植秋的住处,她听到植秋的安排,一脸震惊:“那可是个好地方,一线的奢牌,你怎么搞到招聘信息的?”
“承淞帮我推荐的。”
南瑶脸色缓和:“哦,我说呢。”
“除非有人推荐,不然他们从不会轻易要人的。”
植秋说:“应该是之前和承淞有合作,所以才会给他面子吧。”
“嗯嗯,什么职位?”南瑶饶有兴致。
“时尚公关。”
南瑶的水差点喷出来:“噗——”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个公关。”
植秋急忙解释,怕南瑶误会:“我是去做正经工作的。”
“我知道。”
南瑶一脸凝重:“我是说,如果你要去做公关,那可要考虑清楚。”
“怎么说?”植秋一顿。
“他们的公关经理可不好惹,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上司。”南瑶皱着眉头,向植秋描绘,“你去做公关,肯定要在她手底下,我可告诉你,那你有的受了。”
植秋倒是没听过这个。
“啊,真的吗?”
植秋这才相信了承淞的话。
“承淞说想进去很难,原来不是骗我的。”
南瑶点头。
“确实不好进。”
南瑶问:“那承淞的意见是什么?”
“他只是给我提供一个机会。”植秋一笑,“至于去不去,由我决定。”
“挺好的哈。”南瑶凑上来,对植秋嘿嘿笑,“怎么样,和承淞相处起来,比和徐玳轻松吧。”
“不瞒你说,我喜欢和承淞相处的感觉,”
植秋与南瑶描绘:“他从不会逼迫我,你懂我的那种感受吗,我本身就是很烦说教的人。”
“但他从不会干涉我。”
“我明白。”
南瑶话锋一转:“照这样说的话,你可以试试。”
“我觉得你能行,秋儿。”
南瑶没有明说如果留在Mland,植秋将要遭遇什么,她只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作为一个从没有被徐玳委以重大项目的人,她已经很久没听见别人对她说过,你能行。
以至于这三个字对现在的她而言,只像一个模糊的概念,而不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植秋望着远方,她喜欢望着窗外,她像一只被禁锢的鸟,只能靠这种方式望向天空。
她觉得自己就像张爱玲笔下的鸟,绣在华丽的屏风上,年深月久了,即使有能力飞出去,也只会停留在屏风上,她是一只被徐玳禁锢的鸟。
天是灰的,云是黑的,在屏风上从没变过,然而今天,她看到的夜色格外清澈。
再不是灰蒙蒙的一片。
电话震动,植秋顺手拿起来。
又是母亲。
植秋把电话扔到一边,震动停了,又响起来,周而复始,一遍遍响的像夺人魂魄,植秋心烦气躁,她用被子按住电话,把震动闷下去,她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林欣想让她做什么,只要她没有与徐玳复合。
“从此以后,没有人可以决定我的意志。”
植秋喃喃说:“无论她是谁。”
震动终于停了下来,植秋一把抽出电话。
她快速翻到了承淞的对话框里,找到承淞留给她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请问是Mila吗?”
植秋深吸了一口气。
“你好,我是植秋。”
她缓缓说:“我想去M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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