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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灰姑娘的第一个追求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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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张凯让我去拿上次在创意园区所拍照片的电话时,我正和悍悍擦阳台上的玻璃。
与异性合住有很多好的方面,比如,你再也不用因为害怕晚上睡不着而不敢看恐怖小说,再比如,你再也不会因为看到一只比蚂蚁还小的小强吓得跳上凳子,还比如,你不需要为了换一个灯泡攀上爬下。
当然,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有好处,同样也会有让人不如意的地方。
你再不能套上件大T恤就在房间里到处乱晃,你也不能随手乱扔你的小内内,最让人不爽的是,你再也不好意思把对方辛辛苦苦整理的房间弄乱。所以生活起居便没法再随心所欲。
此中利弊,只能靠你自己去调节。
每周打扫一次卫生,就是我和悍悍当时的约法三章之一。我刚准备把盆里的泡泡涂抹在玻璃上,张凯的电话就到了,我紧张的看了悍悍一眼,躲进卫生间,捂着话筒和张凯嘀嘀咕咕了足足半个小时。我打完电话带着笑从卫生间出来,悍悍已经把玻璃擦好了。
我用指尖拭了一把玻璃,点头道,“嗯,干的不错,下次再接再厉。”
悍悍把抹布扔在我身上,“小鲁鲁,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我伸手接住抹布,放在晾晒杆上,“张凯上次给我拍了几张照片,今天洗出来了,我得过去拿。”
“张凯,又是张凯。去吧去吧,朕准了。”
我切了一声,关上卧室的门,换了一条可以显现臀部曲线的铅笔裤,拿起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我听到悍悍说了一句,“不怀好意。”
我转过头,悍悍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有转。我想了半天,打开房门时才终于恶狠狠的回了他一句,“花花公子。”
我到达张凯的工作室时,正是下午和傍晚的交接,四十五度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打在办公室里,看起来很纯情。
张凯见到我进来,他微笑着迎向我,“你来了,你的照片还在暗房。”他拉住我的手往暗房走,“正好我带你看看我的暗房。”
我跟着张凯走进暗房,暗房里正放着一首老爵士。房间很暗,只隐隐泛出些红色的光,半分钟后,我才适应了这里的光线,我看到这件房间的四周墙壁上挂满了黑白色的照片,这些照片多是人物肖像,微笑少女的脸就像待放的花苞,大笑老人的脸就像怒放的菊花。
一根绳索贯穿整个房间,上面悬满了一幅幅照片,我从头看到尾,居然全部都是我的照片,从我在动漫展开始,一直到现在的每一天每一个点滴,那一个个的瞬间,就像流动的影像,我自己都想象不到。
我一直认为,暗房是滋生暧昧的地方。如果我没有记错,像乌迪艾伦的那部电影《午夜巴塞罗那》,佩内洛普·克鲁兹的几段激情戏都在暗房发生。
张凯用镊子镊起冲洗盘中的一张照片,这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在暗夜的小巷中拖出玲珑的曲线。
我沿着台面向前走,在一个冲洗盘中,我看到了我的照片,我也想像张凯那样把冲洗盘里的照片夹出来,可是又怕破坏了那张的照片。
我感觉到张凯的身体贴在我的后背上,他的右臂紧贴着我的,他握着我的手夹起了那张照片,我扬起头,看着那张照片。那是我在创意园区的照片,我的头微垂着,看起来深情专注,光影打在我的身上,像水一样流淌,我从来没有发现我也可以这么美。
张凯的左手抚摸着我的手背,他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臂滑向我的肩头,他抚过我的头发,亲吻着我的脖颈。
我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亲吻我,我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
张凯扳过我的身体,我看着他的脸,黑暗中,他的脸在荧红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我用手撑住身后的台面,一不小心按到了冲洗盘的边沿,冲洗盘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显影液泼了一地。我扭头要看,他却托起我的脸,我看见他的眼睛闪着光。
照片洒落了一地,银色的冲洗盘静静的扣在散乱的照片之上,显影液在水泥地面上印晕开来,融向我们两人的脚下。他低下头,亲吻我的嘴唇。绳索上的黑白照片在空气中微微飘动,Fitzgerald和Armstrong合唱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中氤氲开来,包裹着我的心。
被人亲吻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一团火窜进了我的身体,让我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我闭上双眼,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回应着他的亲吻。他的手背先是抚过我的脸颊,然后滑向我的身体,之后,他的手从我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抚摸我的后背,直到我背后的搭扣。
我的耳边响起那句话,“不怀好意。”我忽然一阵心惊,我猛地推开了张凯,低下头,小声说,“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张凯的双手按住我的双肩,“刘燕,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你很特别,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和常人不一样的东西。”
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和常人不一样的东西。这句话曾经有十四个美女对我说过,我盼了十几年,终于在临近19岁生日的这一天,听到它从一个男人的口中说出。
当我和张凯手牵着手从暗房走出来时,我想我们已经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我本该欣喜若狂,可是不知何故,我的心中居然还参杂了些不安还有失落。
我和张凯在一起很平淡,每次约会不是吃饭,压马路,就是看电影。
中间他又提出过几次要求,其中一次,我已经走到了他家的门口,可是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又临阵脱逃了。可能是我太过保守,我的心中总是带着些恐惧。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的感觉,我喜欢和张凯在一起,喜欢看他拍摄时认真的样子,喜欢听他和我讲那些他拍摄时碰到的人与事,但是同时,我的心中又像是郁结起了一个疙瘩,那疙瘩压在我心脏正中,时常让我胸闷。
张凯拍摄时我常会在旁边看着,因此我见到了那些来张凯工作室拍照的姑娘和模特,她们大多身材热辣,面容姣好,性格奔放。摄影师在自己的御用模特面前通常会显得很有魅力,比如安东尼奥尼的电影《放大》中的那个摄影师和他的性感女模特。
因此我常常会担心,我到底有哪一点不同,可以吸引张凯喜欢我。更让我担心的是,张凯从来不愿意踏入我的交际圈子半步,每次我让他来我们学校玩,他都会以工作太忙为由拒绝我。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悍悍和邱甜分手了。
我亲眼目睹了他们分手的全过程,整个过程历时八十九分钟。我在教学楼三楼的窗边,看着操场阴影处的悍悍和邱甜,就像看了一场八十九分钟的无声的爱情电影。
并不是我八卦,只是我的那门选修课实在无聊,而我偏过头,操场上的悍悍和邱甜正好落在我的眼里。
我先看到的是邱甜,她白底碎花的雪纺裙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她的微垂着头,双手拎着一只纸袋。她在树下站了足足有十分钟,悍悍才匆匆过来。
这也是我鄙视悍悍的原因之一,不管他怎么娘娘腔,好歹也是个男的,更况且他在人类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文艺复兴时期还在欧洲受到过英国绅士的熏陶,怎么就没法遵守尊重女性,照顾女性,体谅女性,保护女性的“女士优先”的原则呢。
我曾经质问过他,他居然大言不惭的对我说,他这是入乡随俗。他还有理了他,要不是我现在能力有限,打不过他,我早拿鞋底子抽他大嘴巴了。
邱甜不知道和悍悍说了什么,悍悍抱住邱甜,邱甜俯在悍悍的怀里哭得身体不停的颤抖,之后两人分开,邱甜抬起头又和悍悍说了点什么,接着悍悍又抱住了邱甜,如此反复了四次,两个人才并肩在树下的草地上坐下。我掐表算过,这场谈话进行了四十五分钟,正好是一部琼瑶电视剧的时间。
邱甜站起身,她把手中的纸袋递给悍悍,悍悍低头拿出纸袋里的东西,是一个抱枕,那应该就是邱甜亲手给悍悍绣制的十字绣吧。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绣好了,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觑。
悍悍把抱枕放回纸袋再次抱住了邱甜,这个拥抱很长,长的我几乎忘记了时间。之后邱甜踮起脚尖亲吻悍悍的嘴唇,只是浅浅的一吻。她转过身,站了良久,才提步往前走,她走的极慢,途中她数次停下脚步,像是要回头看悍悍,却终还是没有回头。
悍悍看着邱甜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操场的深处,才转身离开。
我回到家,发现悍悍把抱枕放在了桌子最显眼的地方。
这幅十字绣比图纸上看上去还要好看,我揶揄悍悍道,“你还挺深情嘛,看你今天晚上和邱甜恋恋不舍的,我还以为在演‘情深深雨蒙蒙’呢。”
“我对女孩子一向很心软的,见不得她们伤心。”
我凑过去,捣了捣他的胳膊,“嗳,今天晚上她对你说了啥啊,有没有说‘你就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 ’说来让姐听听。”
悍悍推开我的头,只说了七个字,“邱甜是个好姑娘。”
我猜悍悍对邱甜还是有些感情的,我记得不过半个月前,他对邱甜还仅仅是不屑。
悍悍站起身,从冰箱里那了一听可乐,“小鲁鲁,你很不厚道嘛,你死党现在很伤心,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却在幸灾乐祸。”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对邱甜的失恋幸灾乐祸,但是为什么我的语气中会带着轻松的笑意。难道我一直在嫉妒邱甜的漂亮有气质,嫉妒她的石榴裙下总是围着一大群追求者,难道其实我是希望她受到伤害的。我被自己内心的黑暗吓了一跳,说出来的话自己也有些心虚,“我早就说了你不应该和邱甜在一起的,你们现在分开对邱甜有好处,我当然会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