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黏糊 少男怀春了 ...
-
林恩主受了伤,程家傲放心不下,腻腻歪歪地黏着她不肯走,本打算不回家了。
可是兜里的电话响了又响,催问他几点回,到哪啦。
他妈妈想他了。
他终于还是动身,拎着买的东西回家去。
家里还是老样子。前年他做生意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宅翻新,正房五间敞亮极了,铝合金大窗,窗台上摆着他妈养的那几盆花,开得很喜人。
到家时爸妈正一起在厨房忙。灶上炖着鸡,高压锅嗤嗤地冒气,他爸蹲在地上择菜,他妈在案板前切肉,见他进门,两个人齐刷刷地抬头。
他把东西往厨房台面上一放,老妈先开了口:“回自己家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乱花钱。”
他说:“没买什么,过节超市都打折,便宜。”
爸爸便凶道:“打折又不是白送,也要钱啊。”
父母总是这样。
程家傲也不争辩,靠在门框上笑。
正说着,堂屋那边传来脚步声,妹妹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笑着喊了声“哥”,歪着头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说:“你瘦了,也黑了。”
程家娇今年刚上初中,正是青春期发育的时候,比之前胖了不少,双下巴都出来了,不过仍然是好看的,朝气蓬勃,气血十足。
程家傲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你倒是胖了。”
程家娇瞬间翻了个白眼:“你会不会说话?”
程家傲宠溺地笑:“胖点好,别学人家减肥,不然长不高。”
妈妈就爱听他们斗嘴,亲亲热热的,多热闹。
她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了:“娇娇已经一米六四了,估计还得再蹿一蹿。”
程家娇说:“我想长到一米七。”
“肯定能,你哥一米八七的大个子,你能差了?”
“……”
一家人就这样随意闲谈,无聊的小事都能说上大半天,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嫌烦,其乐融融。
午饭爸妈做了八道菜,鸡鸭鱼肉都有。程家傲不常回家,他们恨不得把菜市场都搬来,妈妈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老爸则开了一瓶白酒,让程家傲陪着喝点。
父子俩各倒了一小杯,有一口没一口咂摸着喝,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聊村里发生的趣闻,聊亲戚间的红白事,聊家里的花销和进账。最后说到他的学业,老爸感叹他马上就能毕业了,语气里说不清的感慨。
程家傲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三千块。
自从他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已经将近一年没给过家里钱了,这笔钱是回家前特意去银行取的。
他说:“爸妈,这钱给你们过节。”
老妈一看,一个劲儿摆手:“不要不要,穷家富路,我们在家怎么都行,你自己在外面,得多揣点钱。”
他说:“我有钱,你们不用挂心我。”
老妈和他争执了一番,终究争不过,把钱拿在手里,欣慰之余,更多的是心疼:“怎么能不挂心呢,你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外面闯荡,要吃多少苦?你爹娘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
程家傲安慰道:“我闯荡也是为我自己过得好,我不怕吃苦,也不觉得苦。”
爸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慢悠悠地说:“行了,趁年轻,能拼能干,就让孩子去闯吧。”
妈便不再多说了,笑着点了点头。
中午吃完饭后,程家傲抢着把碗刷了,这边刚把手擦干净,柳硕和王子豪就找上门来了。
中秋节,平时不回家的都回来了,村里比往常热闹,他们三个在家门口的泡桐树下坐着,一人点了一根烟。
这时候的树荫还浓得很,筛下来的光斑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晃。
柳硕问程家傲,给家里多少钱。
程家傲弹了弹烟灰:“三千。”
柳硕脸一下就垮了,闷闷地吐了个烟圈,耷拉着眼皮说:“你俩一个给家里两千,一个三千,就我给了五百。”他骂了句脏话,“这个活儿我是真不想干了。”
柳硕现在在后厨只是打下手,一个月四千块的薪水,刨去房租和吃饭,攒不下多少。
可辞职毕竟也不是一句话的事。
王子豪侧过脸看他:“你别冲动,还是得长远打算。”
程家傲也接话:“咱们这年纪能有几个挣大钱的?自己过得好,别让父母操心,就是尽孝了。”
柳硕唉声叹气:“话是这么说,你还不是比谁都拼。”
王子豪笑了,指间夹烟点了点他:“你俩能一样吗?他现在还有个公主要养呢。”
程家傲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低头吐出一口烟,白雾从唇齿间漫出来。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置顶联系人安安静静的,她没给他发消息。他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想了想,还是锁了屏,手机揣回兜里。
可心里却像有蚂蚁在爬。
他想他的公主了。
晚上那顿饭,按照惯例在爷爷家吃。叔伯几家人也都在,乌泱泱二十几口人,一张桌子坐不下,分了两桌。满屋子欢声笑语,可热闹了。
散场时月亮已经爬得老高。
一家人顺着村路往家走,水泥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草丛里虫声唧唧,星星清清楚楚地挂在天上。
他口袋里的手机嗡了几声,他心里一动,会不会是她的消息呢?
掏出来一看,果然是她。
心里顿时像有鲜花怒放,一蓬一蓬地开满了整座花园,没人能懂这种感觉,心都快甜化了。
她问:【过得怎么样?】
他故意走慢,落下几步,远远跟在爸妈和妹妹后面,拨了电话过去。
她接起来,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鼻音,像刚睡醒:“你没在家吗,怎么打给我了?”
他说:“在家。去我爷爷家过节了,刚散场。”
她“哦”了一声:“你们家很热闹呀。”
他说:“是啊,我们家关系挺好的,逢年过节都围着老人一起过。”
她沉默了两秒,说:“真好。”
那两秒的空白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他察觉到她是想家了,也没避讳什么,问道:“怎么了?想家了吗?”
她说:“不是。”顿了一秒,笑了笑说,“我们家的中秋节,人都七零八落的,没凑齐过。”
她的语气很平常,听起来并不失落,应该是已经习惯了。
他心里却有点疼,为她。
他刚想安慰两句,前头程家娇扯着嗓子喊:“哥!你磨蹭什么呢!”
一喊,狗吠四起。
他把听筒捂紧,有点怕她被打扰。
她却不在意,笑着说:“你家里人喊你了,我们挂了吧。”
他说:“没事,不想挂。”
“反正你后天回,很快就能见了。”她似乎是翻了个身。
他说:“可我现在就在想你。”
她那边静了一瞬,心软得一塌糊涂,一下子没话讲了。
他这人,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在撩人,又追着问她:“你想我了吗?”
明明更亲密的事天天都在做,可他这么直白一问,她还是羞得不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嗯,想你。”
他沉默了。
她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动静,问:“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挂了吧。”
她一怔:“你这人好奇怪,刚才让你挂你不挂。”
他笑了笑:“乖了,宝。”
她摇摇头,先挂断了。
程家傲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一看,父母和妹妹都站在路口等他。他走近了,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八卦,尤其是程家娇,心思简直全写在脸上了:“你谈恋爱了是不是!”
程家傲躲闪了一下:“没有。”
程家娇瞪着眼:“就有!你看你的表情,少男怀春了啦!”
“去去去,小学毕业没几天呢,知道怎么用词吗?”程家傲红着脸,索性越过他们,大步流星往家走。
“哈哈哈……”身后传来一家人的笑声,在夜色里传出老远。
和程家傲打完电话后,林恩主起床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后,到阳台上站着看了会儿月亮。
她本来没觉得什么的,可他那通电话打过来,反倒把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给勾了出来。
有点,孤独了呢。
她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才摸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人吻醒的。
起初是半梦半醒间觉着嘴唇上压了什么,软而暖,还当是梦里的事。等她迷迷糊糊哼了一声,那力道才沉下来,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吮,舌尖描着她的唇线绕,磨得人心里发痒,她下意识仰起下巴,那人的手就从她后脑勺托住了,吻渐渐深了。
她终于撑开眼皮,看见程家傲那张脸近得快贴到她睫毛上了,眼睛半阖着,吻得专注又迫切。
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实在惊喜,捧起他的脸,喘着问:“你怎么来了?”
他吻着她肩胛骨上的瘀青:“做完再说。”
等两个人都平复下来,又过了好久。
她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在家待三天的吗?”
他埋在她肩窝里,讲话哼哼唧唧的,像只小狗:“我想你。”
她便把他抱紧了:“那你爸妈不说你?”
“我骗他们学校有事。”
她怔了怔,几秒后,扑哧笑起来。
他好像个小孩子啊,哪怕骗妈妈,也要见她一面。
她摸着他的头,顺着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捋,像在撸一只狗。他舒服得直往她掌心里拱,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问:“昨晚自己一个人难过吗?”
她说:“还好吧,习惯了。”
他问:“你哥之前也不陪你吗?”
忽然提到林天赐,林恩主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刀似的,那疼是生理性的,先于念头一步涌上来,她忍不住用刚才给他顺毛的手捂了捂胸口。
他总是关注着她的,这个动作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来回揉:“难受了?这件事不能问吗?”
她说:“也不是。”
低头看他,想了想,终于问出来:“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问过你,怎么和我哥认识的?”
程家傲目光一下子飘远了,陷入回忆里。
故事还得追溯到他开传媒公司那会儿。
因为总有会议要开,也总有新的人脉要结识,一来二去认识了林天赐。
说实话,以他当年的资本,连跟林天赐搭上话的资格都没有,可林天赐这人没什么架子,好说话,跟谁都能聊两句。有一回酒桌上有人起哄灌他,程家傲过来替他挡了一下,就被记住了。
后来又见了两面,程家傲感觉林天赐这人好接近,人不坏,却不聪明,说白了就是看上去人傻钱多,而自己的公司正缺周转,就忽悠他投资。
结果林天赐还真的大笔一挥,给他公司投了二十万。
这笔钱最后赔得血本无归。
程家傲硬着头皮跟林天赐交代,人家却跟没事人似的:“没事,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了。你要过意不去,就先记着,以后还我个人情。”
这个人情,就是林恩主。
听完程家傲的讲述,林恩主笑得眼眶都红了:“我哥从小就不聪明,没少被我爸揍,不过他看人很准,不是胡闹的人,既然给你钱,就说明他觉得你行。”
程家傲没接话,他忆起林天赐的模样,一时有点感伤,也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自己心里的感情。
林恩主不愿再往下想了。
她吸吸鼻子,翻身坐起来,对他说:“起床,陪我去个地方。”
林恩主带程家傲去了林天赐的长眠之地。
别人的中秋假期都在团聚,她却拉着他来烧纸。
不过想想,这也算另一种团聚了吧。
墓园在城郊偏南的一片山坡上,背靠着连绵的青山,面朝一条河,到处种着修剪整齐的松柏,风水是请人专门看过的,地价不便宜,比城里不少楼盘都贵。
尽管当时很缺钱,可她把自己的名牌包都卖了,给他买下这块墓地。
因为林天赐最臭美,平时吃穿住行都很讲究,她不能让他死后消费降级当穷鬼。
站在墓前,看着碑上林天赐那张黑白照片,笑得没心没肺的,跟记忆里一模一样。林恩主本来憋了一路,觉得自己能撑住,可最后还是没出息地哭了。
程家傲从身后把她圈进怀里,一只手来回摩挲着她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
她却知道,当他看向这座墓碑的时候,就一定在心里承诺过什么。
从墓园离开后,林恩主又带程家傲去看自己以前的家。
那是青城最好地段的富人区,铁艺大门里一栋三层的小楼,米白色的外墙,落地窗映着天光,院子里的樱花树还是母亲生前亲手栽的,现在已经老高了。
这栋房子,这棵树,如今都属于别人。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爸爸给我留了这套房子,但我把它用来抵债了。”
他说:“总有一天会再次回到你手上的。”
她便沉默了。
她能同他平静地提起林天赐,可面对父亲,她做不到心如止水。
她已经很久没去监狱看他,最后一次见面,他已经白发苍苍。
她恨他,可那恨里头又掺着一丁点如此具体的爱,像汤里掉进一粒沙,硌得人难受。
她知道,这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课题。
但现在,她还不想完成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