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逝》周晚欲

17、疯了 “没见过舔

　　白天程家傲没去兼职，和林恩主两个人赖在床上，一直躺到太阳快落山。

　　被子揉得乱七八糟，她枕着他的胳膊，他时不时低头亲她，这样炎热的天气，开了空调还是黏糊糊的，翻个身又贴到一起，腿压着腿，汗津津的皮肤黏在一块儿，想要的太多，想给的也太多，却总是不够。

　　两个人久违地松懈下来，都变得懒洋洋的，本来连摊儿都不想出了，最后还是林恩主伸手拧了把他腰上的肉，叫嚷着：“别懒了，不赚钱怎么养我啊?”

　　程家傲指尖绕着林恩主的头发，慢悠悠地想，是啊，他还要赚钱养她。
　　于是恋恋不舍地起了床。

　　出摊前光是备货就要花费许久，程家傲在厨房忙活半天，热得满头大汗，他又去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去喊林恩主下楼。

　　门一开，视线和她对上，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她平时出摊从不化妆的，今天难得收拾了一番，长发轻挽在脑后，三两缕碎发没拢住，垂在颈侧。上衣是斜肩款式，露出一截肩线，恰好把脖子上的项链亮了出来，打扮得很清新温柔，颇有气质。

　　林恩主没把首饰放回盒子里，反倒安心戴着，还特意为此装扮一番，程家傲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他几步走上前，语气流里流气的：“媳妇儿真漂亮。”
　　林恩主像许多恋爱中的小女孩那样，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谁是你媳妇儿？”

　　程家傲也不恼，只是笑着伸手，要揽她过来亲，又被她以怕妆花为由躲开了。

　　这么一闹一笑，耽误了一会儿，他们出摊的时间比以往晚了半小时。

　　程家傲昨天让姬玉弟和林月不用过来了，打电话叫了王子豪来帮忙。谁知到了摊位，姬玉弟和林月还是来了，俩人杵在路边，跟两尊门神似的。

　　程家傲把车停好，走过来，扫了他俩一眼：“你俩怎么又来了？”
　　姬玉弟先是白了跟在程家傲后面的林恩主一眼，才别过脸，哼出一声：“我俩贱呗。”

　　这语气，程家傲无奈地一笑，懒得接茬。

　　他转身把车厢里的不锈钢桶搬下来，一桶是焖好的红茶底，一桶是滤好的绿茶，手上利落得很，嘴上却没停：“昨晚钱都转给你了，还来干什么？”

　　程家傲办事一向妥帖，谁来帮忙，该给的钱，他一分不少，都会当晚结清。

　　姬玉弟却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梗起来：“你要不给钱，我还不过来呢！你给钱了，我才要来问问你，你把我当兄弟吗？我差你那几个臭钱是吗？拿我当外人呢？”

　　程家傲擦着桌面，轻轻嗤笑：“给你钱还不好，白嫖你就开心了？”

　　“我！”姬玉弟噎了一下，“我是那意思吗？”
　　“那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你在这给我说绕口令呢？”程家傲像是抽空转了下头，笑着瞥了他一眼。

　　姬玉弟气得脸红脖子粗，程家傲却像逗小孩玩似的，姿态闲闲，于是姬玉弟更气了。
　　王子豪本来不想插手，毕竟他跟程家傲这帮同学也不熟，可他真怕姬玉弟被气过去，刚想摸烟上前劝两句。

　　林恩主却比他快了一步。

　　她走到程家傲旁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胳膊：“好了，你少气人了，他是真把你当兄弟，你和他好好说。”

　　王子豪微怔，随即暗笑了一下。程乐乐这张嘴，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毒，连村口的大妈他都能怼赢，向来只有别人服软的份儿，哪有人敢反过来劝他先消停？

　　谁知程家傲只是胸口起伏了一下，紧接着就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叮叮当当忙活起来，一声没再吭。

　　王子豪捏着烟，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姬玉弟见状，却像吞了只苍蝇，吐不出又咽不下去，别提多难受：“城郊！这女的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她说什么你都听，她让你吃屎你去不去啊！”

　　林恩主知道姬玉弟对她有成见，却没想到这么大，她出来劝和，反倒更惹人厌。

　　她抿了抿嘴，本想默默回自己摊位去，不再多事。
　　偏偏林月眼尖，一眼就瞥见林恩主脖子上和手腕上居然戴着Tiffany。

　　一想到昨天霍成彦的助理往这边送过东西，她心里就涌起一阵嫌恶。
　　收了别的男人的礼物，转头还吊着程家傲的胃口？这也太坏了！

　　林月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凑到姬玉弟身边，踮起脚，贴着他耳朵嘀咕了几句。

　　姬玉弟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圆，末了猛地一扭头，吼道：“程家傲，我真不想管你的破事，但你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绿成什么样了吗？这女的戴着别的男人买的东西，还跟你不清不楚的！”

　　夜市口的喧闹像被谁按了暂停，来来往往的人都往这边瞟。

　　林恩主愣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碰了碰脖子上的项链，刚想解释，程家傲却把手里的抹布“啪”地往桌上一甩，转过头，盯着姬玉弟，一字一句地说：“什么别的男人？这是我给她买的。”

　　“靠，你开什么玩笑，这项链上万！”姬玉弟嘴巴张得能吞下拳头。

　　“对，上万。”

　　“你踏马一杯奶茶只能赚三五块！”

　　“对，所以呢？”

　　“所以你疯了！”姬玉弟震惊得快发狂了。

　　林月和王子豪站在旁边，都像是被定在那儿似的，嘴巴张着，眼睛在程家傲和姬玉弟之间来回转。
　　林恩主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自己离“红颜祸水”这个词这么近。

　　程家傲拧着眉，眉心那道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他看了姬玉弟一眼，声音沉下来：“玉弟，我说过，她没有对不起我，你不信她，你信我吗？”

　　姬玉弟胸口还在起伏，他也搞不懂了，眼神乱闪：“我不知道。”

　　程家傲看着他，目光是平和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心甘情愿，谁能让我多掏一分钱？”

　　姬玉弟把头一扬：“可我不明白。”

　　程家傲笑：“有什么不明白？没见过舔狗？”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林恩主站在几步开外，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说不清，道不明。

　　之前姬玉弟和林月怎么闹，程家傲也只是骂几句，从没像今天这样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因为那会儿他心里存着一点别扭，总觉得她和别人好，自己还上赶着，实在是有点冤大头。
　　他又不是圣人。
　　可现在他全想明白了，反正都栽了，那就认吧，他只想对她好，只想护着她。

　　姬玉弟一下子哑了火。
　　他还是气得太阳穴突突跳，还是为程家傲感到不值，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劝，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林月见状，只觉得姬玉弟好无辜，她上前一步，走到他身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程家傲看着林月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走到车边，拿出那幅他和林月的双人画，拎着画框走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画从框里抽出来，干脆利落地撕碎了。

　　林月眼睛瞪圆了，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姬玉弟看看地上的废纸，又抬头看看程家傲，说不出话。

　　程家傲先是对林月说：“这画没法留着，我自作主张处理了，回头我把画钱给你。”
　　说完，他扫了眼还杵在原地的王子豪：“豪哥，替我送客，我还得做生意。”

　　王子豪从震惊里回过神，应了声“好嘞”，两步跨过去，一手一个揽住姬玉弟和林月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往外推，嘴里念念有词劝着什么，一路扎进了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林恩主太清楚程家傲这个人了，一身江湖气，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分，跟姬玉弟闹到这一步，于他而言不是小事。
　　她站在那儿，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走上前，指尖轻轻牵住了他的衣摆。

　　程家傲感觉到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攥着他衣摆的手上，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掌心粗粝的茧磨着她的指节，眼底属于其他人的情绪全褪干净了，只剩下对她的温柔：“干嘛啊？”

　　林恩主看着他：“你是笨蛋吗？”

　　程家傲张了张嘴，到头来也只是把她的手又紧了一紧，笑说：“乖了，你去忙你的，我也要忙了。”

　　林恩主没再撒娇。

　　她点了点头，把手抽回来，转身回到画摊坐下，掏出手机，翻到霍成彦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出去：【我们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