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我还没饥 ...
-
倪艇换衣服的手一顿。
但她想到的却并不是陈熙元。
察觉到倪艇的异样,戚攸立即警铃大作。
“不是吧?”戚攸不满地叫嚷,“不是说好了,给我玩玩的吗?”
倪艇敛了思绪,拿着衣服背过身,冷淡地丢下一句:“我还没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戚攸翻了个白眼,拉长语调:“是,你倪大小姐宁缺毋滥。”
倪艇看她一眼,提醒道:“你别玩栽了。”
“怎么可能,我还不至于栽在这种蠢货手里。”
戚攸会不会栽倪艇不知道,但陈熙元确实是真的蠢。
各种意义上的蠢。
像一只被宠坏但却自以为聪明的比熊,什么歪脑筋、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天,陈熙元打着陪同参观的名号围在倪艇和戚攸身边,不知闹出多少笑话。
戚攸本来就想同她玩,见她做蠢事也是得趣。
可倪艇不一样,她虽是因下放来的菽丘星,但同时,她也需要积攒边陲星系治理的经验。
她的时间非常宝贵,只有在菽丘星真的做出成绩,这段时间才不算浪费。
她没有心情也没时间,看一个跳梁小丑进行上不了台面的引诱表演。
因此,当陈熙元再次不务正业,提出带她们出海游玩时,倪艇不留情面地打断她。
“我准备今天去你们的星际粮仓。”倪艇说。
陈熙元明媚的笑意僵在脸上,计划被打乱的无措自她眼底浮现。
“粮仓?”陈熙元愣愣地问,“可是我已经将游轮准备好了。”
倪艇看了眼时间:“你和戚攸去。”
陈熙元秀丽的眉毛微皱,显然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
她努力挤出笑容,想说些什么,却被倪艇直接忽略。
倪艇站在她面前,垂眸问:“谁现在可以带我去粮仓?”
陈熙元攥紧手,没有回答。她沉思几秒,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戚攸。
戚攸接受到讯号,伸手按上倪艇的肩。
“俩个人有什么好玩的,肯定三个人一起啊。”戚攸慢慢地在肩上拍了拍,“再说,别那么着急,粮仓就在那里,跑不了。”
倪艇扫她一眼:“海也跑不了。”
戚攸笑意一凝。
倪艇坚持要开展粮仓的巡查工作,而陈熙元又不愿意将陪同的机会拱手让予他人。
最终,只得陈熙元松口妥协,取消出海计划,陪同倪艇开展粮仓巡查工作。
“两位长官稍等。”陈熙元提着裙子行礼,“我去取粮仓钥匙。”
待陈熙元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戚攸收回视线,无奈道:“这么着急有什么用,就算你真干出什么政绩,没到时间,枢密层也不会让你回去。”
倪艇冷觑她一眼:“你好像很清楚那群老头子的打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戚攸摊开手,“你这次下放,既是保护,也是刷治理经验,枢密层都会为你铺好路,我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
倪艇意味不明地笑笑:“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们一定只会为我铺好路?”
一开始,戚攸还有些不明所以,毕竟枢密高层的倾向已经很明显。
可很快,她便在与倪艇的对视中,敏锐地觉察出某个她未探知到的阴谋。
戚攸敛了笑容,正色道:“你什么意思?”
倪艇看着她:“你是商人,你应该最清楚,鸡蛋不会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戚攸何其聪明,当即反应过来倪艇话中的深意。
她眉心一紧:“他们还培养了第二个‘你’?”
没等倪艇开口,戚攸便着急地问:“可不是说当年活下来的胚胎只有你一个吗?”
倪艇问:“你信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话?”
戚攸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眼底涌起被欺骗后的怒色。
倪艇将手按在她肩上,用同样的方式,拍拍她的肩。
“你要是后悔,现在可以联系戚家走人。”倪艇轻声道,“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不是吗?”
戚攸没回答,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陈熙元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自己拿个钥匙的功夫,戚攸就突然变了个人。
冷若冰霜、周身被低气压覆盖的样子简直和倪艇一模一样。
对于陈熙元好几次的靠近示好,她也从一开始的敷衍应付,到后面的皱眉冷斥。
态度在眨眼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于陈熙元而言,戚攸不是她的最优解,但是她必须要抓稳的发展对象。
假若连戚攸都对她没了兴趣,她的计划、她的美梦还能有实现的机会吗?
陈熙元顿时陷入恐慌之中。
人在慌乱无促时,身体和情绪会做出本能的反应。
接下来的粮仓巡查,陈熙元的注意力不在倪艇,也不在介绍粮仓情况,而是一门心思扑在戚攸身上。
她使尽全身解数引起戚攸的注意,向戚攸示好、靠近。
但对于戚攸来说,陈熙元只是一个用来打发时间、解闷的玩意儿。
无聊的时候,她可以容忍陈熙元犯蠢蹦跶。但当她面对棘手之事时,陈熙元那些小伎俩和小心思就变成了碍眼、惹人厌烦之事。
当陈熙元再次因一问三不知而被倪艇责问时,戚攸没上去解围,反而抱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没了戚攸的帮助,陈熙元在倪艇面前根本讨不到一点儿好。
很快,倪艇直接联系大族老,要求换新的、有能力的陪同员。
族老们送来的新人叫陈宁宁,三族老的孙女,也是一位Omega。
她和陈熙元之间的矛盾纠葛,是聊上三天三夜都聊不完的程度。
对于陈熙元来说,她可以失去这次机会,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宁宁从中获利。
纵使被倪艇嫌弃,被戚攸漠视,但陈熙元却强忍下脾气,端着笑陪在一行人身边,试图找到合适的时机,将主导权重新拿回手中。
可陈宁宁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根本不给陈熙元一点机会,截断陈熙元的话、拆陈熙元的台,用尽各种手段叫陈熙元吃瘪。
一开始,顾忌着倪艇和戚攸,两个Omega还不敢做的太过,只是暗中较劲儿。
可随着怨气和怒火的越攒越深,她们终于在一次争吵中丧失理智,爆发了肢体冲突。
可这场冲突的最终受害者却不是她们,而是倪艇。
陈掩浓赶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病房外,族老们熙熙攘攘地挤在狭窄的走廊里,心急如焚的低语声像是雷雨前压在乌云下的风声。
陈掩浓疾步走来,担忧且焦急地喊了声‘姐’。
走廊里的人齐齐回头。
见到陈掩浓的瞬间,族老们像是看见救星般,一拥而上。
“掩浓啊...”
陈掩浓抬手将他们推开,大步流星地朝陈熙元走去。
明明早上离开前,陈熙元还是打扮精致的洋娃娃,可晚上再见,洋娃娃就变成了被丢弃在泥土里的破损玩偶。
看着呆愣失神、潦倒失落的陈熙元,陈掩浓心脏抽疼。
“姐。”陈掩浓屈起一条腿跪在陈熙元面前,握住她的手,“有没有受伤?”
陈熙元怔怔地抬起眼,涣散的双眸在看见陈掩浓后,逐渐被泪水充斥。
“掩浓...”她瘪了瘪嘴。
陈掩浓立即应声:“我在,我回来了。”
温度和力气通过掌心传递,在确认眼前的陈掩浓是真实存在后,陈熙元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们都欺负我。”陈熙元控诉。
此话一出,族老们瞬时慌了神。
他们清楚,平日里的小事,他们可以拿捏又或者欺负陈掩浓,但一旦涉及到陈熙元,那性质可完全不同。
族老们七嘴八舌地解释,可陈掩浓完全不听。
她盯着陈熙元,问她有没有受伤,伤口痛不痛,有没有找医生处理。
一连串的问题,直到她确认陈熙元没有大碍。
陈掩浓的关心叫陈熙元冷静许多,她吸了吸鼻子,垂下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冻库的操作台是开着的。”
陈掩浓接住陈熙元的身体,也接住她的不安和伤心。
“我知道,我知道。”陈掩浓拍拍陈熙元的背,“别害怕,会没事的。”
陈熙元伏在陈掩浓的肩头,想说什么,可一张嘴,眼泪就率先涌了出来。
她声音低颤地问:“我会不会死啊...”
‘死’字一出,陈掩浓脑子里就好似被针扎了下。
在陈熙元看不见的地方,陈掩浓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紧紧抱住陈熙元因害怕而颤栗的身体,眼底思绪翻涌。
片刻后,陈掩浓深吸一口气,伏在陈熙元耳边告诉她:“我不会让你有事。”
陈熙元似是察觉到什么,她眸中泪水一凝,迟疑地抬起头,看向陈掩浓。
陈掩浓冲她安抚一笑,抬手拭去她眼下的泪。
“粮仓的负责人是我。”陈掩浓说,“所以,出了任何意外,我这个负责人首当其冲。”
陈掩浓这话不仅是说给陈熙元听,更是说给围在她们身边的族老们听。
尾音落地,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寂静下来。
族老们、陈熙元都惊怔地看着陈掩浓,眸中情绪闪动。
豆大的泪珠率先从陈熙元眼眶里涌出,她下意识地抓紧陈掩浓的手,张了张嘴,却只听见自己的一声泣音。
所有人都清楚陈掩浓这番话的重量。
联邦最崇尚两件事,一是冰冷的数理,二是绝对的战力。因此联邦军事律法是整个宇宙中最严格也是最残酷的。
致高级军官受伤者,轻则入狱十年起步,重则处以死刑。
陈掩浓很清楚这次事情的严重性,更清楚陈熙元处境的危险。她这是打算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保全陈熙元。
甚至是保全整个菽丘星。
陈掩浓拍拍陈熙元的手,抬眸看向族老们。
她的视线一一自苍老的脸庞上滑过,最终定格在大族老脸上。
“大族老。”陈掩浓起身,“我们单独谈谈。”
陈掩浓和大族老谈了什么无人得知,两人短暂离开后,又很快回到病房前。
其他几位族老试图从表情窥得几分讯息,但却被大族老一个冷眼灭了心思。
众人沉默无言、神情凝重地等在病房门口前,等着病房里的倪艇苏醒。
戚攸听着外面的动静,转头看向薇薇安。
“粮仓的负责人是陈掩浓?”她问。
薇薇安有些尴尬地点头,她也没想到病房竟会如此不隔音,能将外面的吵嚷听得一清二楚。
戚攸坐在椅子上,意味深长道:“真是姐妹情深。”
说完,她转眸,看向病床上的倪艇。
如绸缎的黑发垂下,折射出冷白的光泽。
倪艇面无表情地靠坐在病床上,修复机器架在她的右肩处,治疗着伤口。
戚攸问:“你有什么打算,倪长官?”
倪艇沉思不语。
须臾,她才看向薇薇安,命令道:“带她们进来。”
薇薇安心头一跳,一秒钟都不敢耽误,即刻转身出门,将走廊里的人引进病房。
在警卫的看护下,一群人寂静无声地涌进。
他们不敢往前靠近,纷纷拥挤在门后的方寸地带。
原本在走廊里有许多话想说的族老们,也在倪艇没有任何温度的注视下,一个个当起缩头乌龟,噤了声。
面对薇薇安的眼神示意,他们也佯装看不见。
最后,还是大族老咬牙站了出来。
大族老搓着手,陪笑往前走了几步,身躯佝偻:“倪长官,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倪艇扫他一眼:“如果我说痛,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大族老的笑尴尬地僵在脸上。
倪艇肩膀处的修复机器是从主星带过来的仪器,如果连这台机器都无法缓解倪艇的疼痛,那么他们菽丘星的医生以及药物就更束手无策。
倪艇的态度叫大族老的冷汗瞬间就落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薇薇安寻求帮助。
可这时,却又轮到薇薇安垂下头,装傻充愣。
大族老眼底闪过一抹愠色,他浑浊的眼珠转悠着,片刻后,他将目光投向站在身侧的陈掩浓。
“掩浓。”大族老低声轻喊。
陈掩浓正低眉沉思着,听见大族老的声音,她仰起头,独自一人走到倪艇面前。
“倪长官,非常抱歉。”陈掩浓语气严肃地开口,“这次意外是我的疏忽,您降下任何刑罚或罪责,我都愿意一力承担。”
倪艇问:“你的疏忽?”
陈掩浓点头:“是我忘记关闭冷库的操控面板,导致高压仓误触启动,里面的冰棱柱突然爆喷。”
说到这里,陈掩浓深吸一口气,抬眸直直对上倪艇沉静幽深的眼。
她说:“害您受伤的责任全在我,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只求您能饶过菽丘星上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