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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我也想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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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薇薇安后的第二天,陈掩浓拎着准备好的年货去看望陈熙元。
虽然高夏已经传达过陈熙元的意愿,但陈掩浓还是希望能和陈熙元单独聊聊。
不一定要吃年夜饭,大家一起吃个早饭或者午饭也行。
陈掩浓只是想在新年的第一天,和陈熙元一起吃顿饭。
但陈熙元却并未松口。
砰的一声,机门合上。
陈熙元撑着洗衣机,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掩浓,问:“你一个人过不了年,是吗?”
陈掩浓愣了几秒,赶忙摆手:“不是的,我只是希望能和你一起。我们以前——”
“——现在不是以前。”陈熙元冰冷冷地打断。
她抄起脚下的晾衣桶,转身朝后院走去。
陈掩浓赶忙拦住她:“给我,我来。”
陈熙元侧身拒绝:“不用。”
陈掩浓哪能答应,以前陈熙元在家的时候,她就从未让陈熙元做过这种劳累的粗活。
可没等陈掩浓着急上手,陈熙元便一个冷瞪扫来。
紧跟着的,便是她的质问:“你能帮我做这次,但能帮我做一辈子吗?”
陈掩浓不明白陈熙元为什么突然语气这么冲,但她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立即想说可以。
陈熙元似是早已料到陈掩浓的回答,没等陈掩浓开口,她便直接拒绝:“就算你能,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陈掩浓不解地皱眉:“为——”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陈熙元扯了下嘴角,“我猜你也一定想问,为什么明明高夏结婚前,信誓旦旦保证不会让我洗衣做饭,但现在的我还是在做这些事,对吗?”
陈掩浓沉默了。
陈熙元太了解她,每一个问题都精准猜中。
陈掩浓静了几秒,压低声音:“是不是高夏她反悔了?她对你不好,是吗?”
陈熙元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喉咙忽然有些发酸。
陈熙元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不是,她没有,她对我很好,所有的事都是我主动要做的。”
陈掩浓惊愕一怔:“什么?”
看着陈掩浓错愕、不敢置信的反应,陈熙元心下五味杂陈。
她似哭又似笑,鼻尖发酸:“陈掩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不是,姐...”陈掩浓心头一跳。
她赶忙从陈熙元手中接过晾衣桶,伸手摸摸她的脸:“是出什么事了吗?你和我说,你别害怕。”
陈熙元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别过脸:“没出事。”
陈掩浓根本不信:“没关系的,你和我说,我——”
“——和你说?和你说有什么用?”陈熙元眼睛红红地瞪来一眼,“陈掩浓,你没结婚,你什么都不懂。”
陈掩浓不明白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但很快,陈熙元就告诉了她答案。
“家里就我和高夏两个人。她有工作,我没有工作。”陈熙元说,“洗衣机洗完衣服后,纵使高夏自己说,等她下班回家后来晾。但你觉得,我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吗?”
陈掩浓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晾衣桶,默不作声。
但回答显而易见。
陈熙元吸吸鼻子:“你说,你能每天帮我做这些事。是,你当然可以,但我不行。”
“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嫁人了。这是我和高夏的家。”她说,“你每天往这跑,帮我做家务,那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不做家务,高夏也不做家务。你觉得这传出去,别人怎么想,又会怎么议论?”
陈熙元的一番话将陈掩浓问的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她脑中固有的锚点在缓缓碎裂,一个全新的意识正缓缓下坠,定入思绪。
在这一刻,陈掩浓才陡然意识到,陈熙元嫁人这件事到底代表着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她攥着晾衣桶的手收紧,低声道:“对不起,姐,我没想那么多。”
陈熙元嘲讽地扯扯嘴角:“你当然想不到。”她转过脸,泪光晃动的眼眸里带着怨恨和不甘:“陈掩浓,你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菽丘星,为什么想往外走。我现在问你,你看见这一切后,能明白了吗?”
陈掩浓说不出话,也给不了回答。她的脑子很乱很乱,完全没办法理清。
“你还是不明白。”陈熙元凄然一笑,“你还是觉得我留在菽丘星好,是吗?”
沉甸甸的情绪压在胸口,陈掩浓抿抿唇:“你能往外走,当然好。但是倪艇她们不行,你——”
“——你不要替我做决定。”陈熙元声音倏然变冷。
可下一秒,她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又忽然变得很轻。
她定定地看着陈掩浓:“你知道吗,自从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有一个想法。”
飘渺的声音落在胸口,像雪一般化开。
陈掩浓看着陈熙元的眼,不知为何,突然感到身遭一冷。
陈熙元眼神冷漠又轻厌地环视周围,嘴唇一张一合,吐出骇人的话语。
“我在想,我宁愿到主星被人当狗一样玩,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一字一句似惊雷般砸进陈掩浓耳中,她猝然瞪大眼眸,惊恐的、陌生的看着眼前的Omega。
明明眼前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可陈掩浓却怎么,都无法将她与‘陈熙元’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陈熙元收回视线,重新对上陈掩浓的目光。
她很平淡地笑了笑:“很可怕是吗?很下贱的想法,对不对?”
陈掩浓说不出话,她耳边嗡嗡作响。
陈熙元也不在意她的反应和想法,自顾自道:“可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我真的...真的受不了这一切。好恶心,真的好恶心,我这么好的年华,凭什么都要浪费在这里?”
“不是,姐...”陈掩浓将晾衣桶甩开。
她颤抖着走上前,握住陈熙元同样冰冷发抖的双手。
“你、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是不是太累了?”陈掩浓努力放平放缓声音,“我接你回来住一阵子,找医生给你看看好吗?”
陈熙元甩开陈掩浓的手:“我没疯。”
陈掩浓声音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陈熙元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她眸色清明地看着陈掩浓,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陈掩浓的手僵在半空里,呼啦啦的冷风自她指间滑走,只留一片沁入骨髓的冰冷。
她看着眼前的陈熙元,明明两人只有不到五步之遥的距离,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陈熙元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四目相对,只剩沉寂。
直到陈熙元落下一滴泪,她才移开视线,打破沉默。
“你走吧。”陈熙元抄起晾衣桶,“我们已经分家了,你必须适应一个人。”
陈掩浓抿着唇没说话,垂落的眼中只剩悲伤和迷茫。
陈熙元吸吸鼻子:“我和高夏初二过去,吃个午饭就走,你不用准备很多。”
丢下这句话,她不再给陈掩浓开口的机会,直接侧身绕离。
陈掩浓带着忐忑和期望敲开门,但最后却是失魂落魄、六神无主地离开。
陈掩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等她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手里捧着一本老旧的相册。
而摊开的页面上,贴着自己和陈熙元小时候的照片。
她一张张看着,一页页往后翻,回忆着照片里的每一件事,试图找出到底导致陈熙元性情大变的原因。
但陈掩浓将相册从头到尾翻了十几遍,也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照片里的陈熙元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骄傲漂亮、靓丽灵动,与现在几乎没有相貌上的区别。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陈熙元变了?
变得如此陌生,变得让陈掩浓都觉得,是不是有谁的灵魂,在她没有觉察到的地方,暗中钻入陈熙元的身体里进行替换取代。
陈掩浓想不明白,无尽的悲伤和茫然将她包裹。
无力感席卷全身,叫她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都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时间并不会因为陈掩浓的悲伤而停滞。
除夕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暖意融融。鞭炮声、孩童的欢叫声自四面八方袭来。
往年再正常不过的声音,今年却在在空荡荡的农舍里却无限放大。
陈掩浓目光空洞地坐在沙发上,好似感官过载的患者,饱受邻里欢乐声的折磨。
直到这一刻,陈掩浓才陡然惊觉,意识到陈熙元其实说对了一点。
她好像确实过不了一个人的新年。
她也从未过过一个人的新年。
她需要人陪,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也好...
祈求和期望在拉扯,但现实又狠狠钉在陈掩浓的脊背上,叫她喘不过气,叫她被迫低下头,弓起背,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呼吸,获取氧气。
许是因为呼吸不畅,陈掩浓的意识在模糊,几乎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等她缓过劲儿,屋外的炮竹声越来越响,冲天炮密接不暇地在天空中炸开。
陈掩浓恍惚想着,应该是快到零点了,各家各户才会如此密集地用烟花迎接新年。
她慢慢抬头,看了眼时间。正如所想,距离零点只剩不到20分钟。
按往年,此时的陈熙元早已迫不及待地催促陈掩浓去放烟花,薇薇安也一定会开始煮秘制红酒。
可今年,可现在...
陈掩浓闭上眼,不愿再想下去。
事实已是如此,她再怎么悲伤也改变不了。
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站起身,拿上火机,去外面将摆好的烟花点燃。
可不管理智如何呐喊,陈掩浓就是瘫坐在沙发里起不了身。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不明白原因,也找不到原因,就像最近发生的所有失控的事。
屋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响,它们轰炸在陈掩浓因孤独而无比紧绷的神经上,带给她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害怕。
陈掩浓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急促地喘着粗重的气。
她想,她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这样独自一人的待着。
她应该要找个人来的,或许,不一定是人,动物也行,只要是活着的,有生命、有温度,能发出声音,能让这间农舍热闹起来的就行。
陈掩浓撑着沙发起身,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硕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颤抖着唇,呜咽的话语卡在喉间。
伴随着眼泪的滴落,手臂处的力量消失,陈掩浓再度跌回沙发里。
她看着被泪水模糊扭曲的景色,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气。
抵抗和提防的防线崩塌,所有喧嚣如潮水般灌入。
陈掩浓闭上眼,任由它们侵占自己的大脑和感官。
她听见烟花升起时,划破空气的嘶鸣声,也听见邻居大喊欢呼的笑语声,还听见车胎压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缓缓驶来,朝农舍驶来...
陈掩浓猝然睁开眼。
下一秒,刺眼的车灯自窗户上滑过,一道柔和的白光割开眼前的迷雾,叫陈掩浓的视线瞬间清明。
没来由消失的力气,在此时,依旧是没有任何原因的重新钻回身体里。
陈掩浓呆愣地从沙发上起身,打开门,连外套都来不及套,直接迎着被拉长的远射灯走出门,走下楼梯。
她的视线被白光吞没,全凭本能往前走。
而在她前进的步伐里,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央,迎着她,往前靠近。
黑影越来越近,一寸寸、一点点吞没光亮,占据陈掩浓的视线。
陈掩浓定定地看着,直到倪艇的脸完整清晰地出现在面前。
那一瞬间,所有碾压陈掩浓神经的噪音和喧嚣瞬间消失。
陈掩浓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人,站在她眼前的倪艇。
一切都好似慢镜头,她看着倪艇在打量自己,而后,听见倪艇问:“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在怔愣中,倪艇伸出手,冰冷的皮革蹭过陈掩浓的眼下。
“还哭了?”倪艇扬扬眉。
皮革粗糙但却真实的触感终于叫陈掩浓回神。
她颤抖着眼睫,清清楚楚地感受着现实,感受着眼前这个真实,并非幻觉的倪艇。
泪水再度落下,但却不是因为孤独和悲伤。
陈掩浓握住倪艇的手,哽咽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倪艇看着她可怜兮兮又凄凄惨惨的表情,有些好笑地问:“不希望我回来?”
“当然不是。”陈掩浓紧紧攥着倪艇的手。
她看着倪艇,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将她填满。
以至于,她全然忘记倪艇的警告,急切且真挚道:“我希望你回来。我也...我也想要你回来。”
听到陈掩浓的回答,倪艇露出一个了然,尽在掌握的笑。
她好似早就预料到陈掩浓的真实想法,对于陈掩浓的反应,以及说出口的话也不觉意外。
倪艇任由陈掩浓抱紧她的手臂,任由陈掩浓像一株急需汲取养分和温暖的藤曼,紧紧依附着自己。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摸陈掩浓的脸颊,又压着她的唇,指尖似进非进的按揉。
“本来是赶不回来的。”倪艇说,“但我加速跃迁了。”
陈掩浓眸光一晃,某个从未想过的念头击中大脑。
心跳开始咚咚加速,陈掩浓听见自己问:“为了赶回来吗?”
“好蠢的问题。”
陈掩浓有些不好意思,但感动的情绪却将她推进倪艇的怀抱。
她吸吸鼻子:“辛苦了。”她知道加速跃迁很累。
倪艇不满地一扬眉:“就这样?”
与此同时,她的指尖在唇上重重一按。
陈掩浓赶忙摇头:“当然不是。”
她与倪艇对视着,片刻后,她鼓起勇气,抿唇含住倪艇的指尖,不顾皮革的冰凉和粗糙,用舌尖讨好地轻舔。
待倪艇稍稍满意后,她才握住这只手,乖顺地将脸颊放进手心,侧头蹭了蹭。
倪艇的眼眸一暗,哑声道:“你这不是能学会吗?”
陈掩浓脸颊泛起羞红,她抿抿唇,用很轻的声音问:“外面太冷,我们进去,可以吗?”
有些邀请只是单纯的询问,但也有些邀请,并不单纯。
夹杂着暗示,参杂着欲望。
倪艇垂眸看着陈掩浓,眼底的沉色愈发浓郁。
她附和道:“确实很冷。”
陈掩浓立即冲倪艇露出一个动人的笑。
粲然激烈的烟花一朵朵,争先恐后地在天空中炸开,将黑夜抹去。
陈掩浓牵着倪艇,走进农舍,将所有不属于她的喧闹隔绝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