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 你怎么会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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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娜是倪徵一最厌恶的人，没有之一。
这一点，是倪徵一罕见的，从未遮掩过的情绪表态。
而厌恶的原因，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
倪艇心下一乱，从未想过，她自以为走对的一步棋竟是错的。
躁郁和脏话又开始在身体里爆炸，撕裂出双重的人格。
外表多冷静，内心就有多恶毒和怨恨。
她飞速运转着大脑，嘴角若有若无的，闪过一抹轻蔑不屑的笑。
“我和她不一样。”倪艇说。
倪徵一盯着倪艇，转着扳指，不置一词。
倪艇静了几秒，似是明白倪徵一的顾虑，颔首表态：“我明白了。”
说完，倪艇便冲身后一勾手。
黑色暗影如疾风般，交错穿行于银色铁甲之中。
“大小姐。”暗卫半跪行礼。
倪艇直接下令：“去陈家农舍，处理掉她。”
暗卫愣了下，但很快，他便点头领命。
“明白。”暗卫的身影一晃。
可就在暗影即将消失时，一直沉默的倪徵一突然开口。
“先不急。”他说。
轻飘飘三个字落下，暗卫失帧晃动的身影恢复。
倪艇冷冷扫了眼他，将编码记住后，才不解地看向倪徵一。
扳指停止转动，倪徵一说：“既然已经用了，就用彻底，不要在这种事上另生事端。”
倪艇听令点头：“好的，爷爷。”她静了几秒，又主动表态：“我会处理好的，您放心。”
闻言，倪徵一还未开口，墨知微便先发出一声冷哼。
“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你也没必要回来。”
倪艇颔首附和：“您说的对。”
倪艇应得极快，但也极其敷衍。
墨知微当场就冷了脸。
倪徵一赶忙拍拍她的手：“好了，你去跃迁舰上等我。我再和她说几句就来。”
待墨知微离开，倪徵一才继续带着倪艇往前走。
两人登上前往菽丘星的跃迁舰。
周围机器人来来往往，在做最后的跃迁检查。
“你选Beta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倪徵一说，“但你要谨记古娜的教训，不要走上她的老路。”
倪艇跟在身后听教：“我不会的爷爷，我和她不一样。”
这是倪徵一第二次听倪艇这么说，他忍不住问：“不一样在哪里？”
倪艇勾起唇：“我是您教导出来的。”
这话说得实在是漂亮，即使倪徵一深知有恭维的成分，但当他看见倪艇骄傲自信的笑意，他还是会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爷爷，我没她那么愚蠢，也没她那么软弱。”倪艇告诉倪徵一，“我会证明给您看。”
倪徵一古波无井的眼眸微微晃动：“好，那爷爷拭目以待。”
倪徵一亲自将倪艇送上跃迁舰，与戚砚渊会面后，才相继离开。
倪艇站在顶层的落地窗前，不远处，矗立着倪徵一所在的跃迁舰。
她亲眼看着光带升起，庞大的银环体旋转升空，最后在时空裂缝中消失。
裂缝闭合的瞬间，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闪过。
那道白光吞没掉所有光亮。
黑暗压在透亮反光的窗户上，室内的光线紧跟着，将倪艇的脸印于其中。
四目相对，倪艇看着自己那张印在舷窗上的脸，逐渐变得冰冷、扭曲，而后又似厉鬼渡劫般，寸寸撕裂着爆发。
金属碰撞、瓷器砸落的声音在密闭的舱室内响起，一浪接着一浪，此起彼伏。
戚攸走进来时，锐利失控的辱骂声混杂着碎屑飞溅至脚下。
她脚步一顿，眉心紧皱地看向倪艇。
“你怎么了？”
此时的倪艇已然彻底失态，她发丝凌乱、衣领偏扯，再配上那张铁青扭曲的脸，活脱脱就像一个患有狂躁症的疯子。
她粗喘着气，恶狠狠地瞪向戚攸：“我怎么了？”
“你觉得，我怎么了！”她狠狠将手中的观景台朝地上一砸。
碎裂声再次响起，倪艇尖叫着：“一群老不死的东西！想找人取代我？想留后手？”
她伸出手，哗啦一声将台面上的东西全部扫落。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她厉声道。
戚攸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疲惫地按按眉心，一边降下最高等级的屏蔽场，一边安抚：“倪艇，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我冷静很久了！我还要怎么冷静？！”倪艇目眦欲裂地怒吼。
戚攸抬手，往后退了几步：“行行，你不冷静，你发泄，你继续。”她抬手从通讯器上调出倒计时：“但我只给你三分钟。”
“以及，”戚攸警告道，“别拔枪。”
她冲倪艇皮笑肉不笑道：“你要是误伤我，我立马走人。”
倪艇阴沉沉地瞪她一眼，但好歹是将话听进去了。
三分钟时间一到，所有的嘈杂声在满室狼藉中倏然停止。
戚攸摘下隔音耳塞，从脚边抽出两瓶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酒，拎着它们走向倪艇。
此时倪艇正处于爆发后的冷静期。
她撑着操控台，如刚撕咬完猎物的母豹，眼带杀意地弓背喘气。
“枢密层的这群老货，想要算计我，控制我？”她阴狠地冷笑一声，“看着吧，好好看着吧，到底谁算计的了谁，谁又玩的过谁。”
戚攸利落地将酒朝桌沿上一磕：“你要想对付枢密层，那可有得玩。”
她将酒递给倪艇：“但你也得想清楚，到底要怎么玩才能有意思。”
倪艇气喘吁吁地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知道。”她眼神发狠，“没意思的事，你戚攸不做。”
戚攸挑眉一笑：“你知道就好。”
在酒精的作用下，倪艇慢慢冷静下来。
她将喝完的酒瓶随手丢到一边，抬手拢起散落的长发。
“我去换件衣服。”倪艇说，“五分钟后，禅音室见。”
戚攸撑着操作台点头：“我喊人来清理。”
倪艇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报出一段编码，“喊你的人，悄无声息的除掉他。”
听着编码排序，戚攸不解道：“这不是你的暗卫吗？”
倪艇冷笑一声：“他的主子可不是我。”
戚攸动作很快，等倪艇收拾好，走进禅音室时，那串编码就已自宇宙间消失。
用于冥想的白噪音缓缓流淌，戚攸盘腿坐在编织垫上，将存有资料的平板递给倪艇。
“这是我查到的所有。”她闭上眼，跟着音乐呼吸，“但肯定不全。”
倪艇抽过编织垫坐下，拿起平板查看。
她问：“能找到当年的培育团队吗？”
“能，但是我建议先不要动。”
倪艇抬眸看向她：“原因。”
戚攸勾勾唇：“因为古娜也在找。”
倪艇眼眸微眯，很快领会她的暗示：“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戚攸扬扬眉。
倪艇瞳孔一动，玩味的笑自喉间震出。
“行。”她将平板放到一边。
淡蓝色的屏蔽场在头顶处闭合，倪艇盘起腿，闭上眼，同样跟着音乐呼吸。
戚攸说：“五分钟后开始跃迁，你确定直接回菽丘星？”
“当然。”倪艇说，“怎么，你有其它地方要去？”
“没有，我只是确定一下。”
倪艇清楚戚攸在试探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别着急。”她说。
戚攸无语地看她一眼，很难将几分钟前发疯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劝自己别着急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倪艇懒得理会，直入主题：“今天，苏高全说漏嘴了一件事。”
戚攸问：“什么事？”
“倪家还培养了另一个继承人。”倪艇说，“就在倪家内部。”
戚攸眉心狠狠皱起：“你知道是谁吗？”
“你觉得呢？”
戚攸脸色紧绷：“倪艇，这个人你必须要找出来。”
“废话。”倪艇重重吐出一口气，“而且我怀疑，这个人是倪徵一和墨知微的孩子。”
“什么？”戚攸的眼眸瞬间瞪大。
爆炸性的消息毫无征兆地投下。
纵使有冥想的音乐安抚情绪，但戚攸仍旧十分激动：“你确定吗？”
没等倪艇回答，她便一脸难以置信道：“他俩九十多岁，快一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能...”
“他俩是不能。”倪艇冷静地睁开眼，“但培育种可以。”
戚攸话语一凝，她缓了好半晌，才靠近倪艇，压低声音问：“如果是真的，这算出轨吗？”
倪艇面无表情：“你的关注点是这个？”
“...”戚攸干干笑了笑，“问一下而已。”
戚攸重新坐回去，清清嗓：“所以，你需要我怎么做？”
倪艇断言：“这个人肯定没有藏在倪家。”
戚攸闻言点点头：“但墨家也不好下手的、。”
“我知道。”倪艇说，“墨家不好下手，但你别忘了，当年墨知微为了救墨家，做了什么。”
戚攸眸色一沉。
当年墨家深陷险境。
为挽救墨家岌岌可危的颓势，墨知微不知用什么方法，攀附上当时权倾一世的首脑大臣埃利·莫菲斯，并主动将莫菲斯家族与墨家交权结合。
可随着近几十年，枢密层的起势，首脑组织的权势被削弱，墨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拯救、看人脸色行事的家族。
反倒是莫菲斯家族沦为下位者、攀附者。
但这也正是，他们可以切入的弱点。
跃跃欲试的荷尔蒙刺激着大脑，戚攸扬扬眉：“我明白了，我去做。”
“除此之外，还要查墨家最近的联姻安排。”倪艇提醒，“继承人的婚姻不会乱来。”
婚姻是筹码，别说继承人，就连戚攸这种被排除在继承人外的孩子，婚姻也都不由自己做主。
想到这里，戚攸问：“你联姻的事有眉目了吗？”
倪艇语气淡然：“没人会想和现在的我联姻。”
“那倒也是。”戚攸耸耸肩，“不过也好，你可以没什么负担的玩。”
闻言，倪艇意味不明地笑笑，不说话。
戚攸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她琢磨几秒：“怎么了？我说错了？”
“你既不用联姻，陈掩浓又是Beta。”她问，“这难道还不轻松？”
一提起这件事，倪艇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再度涌起。
她下颌处的肌肉轻轻抽动，冷声道：“闭嘴。”
戚攸莫名其妙：“又怎么了？我就问一下。”
倪艇不想理她，体内升起的躁郁也叫她难以再静下心。
但戚攸全然未觉，她八卦地凑过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怎么会看上陈掩浓？她五大三粗的，又是个Beta，这玩起来——”
话还没说完，倪艇猝然起身。
她垂眸，语气不善道：“和你没关系。”
戚攸看向她，无语地问：“关心你一下都不行？”
是关心还是八卦，她们心里都门清。
倪艇不想与她浪费时间，丢下一句简单粗暴的‘滚’，抬步离开禅音室。
此时，跃迁舰已经平稳进入跃迁轨道。
门外候着的暗卫紧跟上前，告诉倪艇：“枢密长要了陈掩浓的资料。”
倪艇前进的脚步一顿，她侧脸看向暗卫，利眉一冷：“你给了？”
暗卫恭敬垂头：“还没有，等您的指示。”
倪艇的面色稍稍缓和，她思忖着朝前走。
她很想冷静，但不受控的愤怒裹挟着失控感，席卷全身。
倪艇没想到，倪徵一竟然要插手到这种程度，一个Beta而已，她都说了会处理好，可他还是不信。
等一下，倪艇神思一顿，她突然想到倪徵一对古娜的态度。
是不相信，还是害怕？
怕她和古娜一样，为一个低贱平庸的Beta，不顾一切。
思及至此，倪艇便觉得可笑。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承认，她流着古娜的血。但那又如何，相同的血只是为了继承Enigma的能力，不是为了继承愚蠢和软弱。
她和古娜完全不一样，她也绝不会成为古娜。
古娜被Beta蛊惑，被爱情冲昏头脑，不要权势、不要地位，可她倪艇绝不会如此。
没有什么比权势和地位更重要。
倪艇用力攥紧手，无情和果决劈开暗涌沉沉的眼。
她告诉暗卫：“给他。”
“陈掩浓的资料，全部都给他。”
暗卫点头领命。
可就在暗卫即将离开时，倪艇又突然喊住他。
倪艇面色晦暗地问：“陈掩浓最近在做什么？”
暗卫汇报：“和平时一样，没有异常。”说完，他掏出平板，将这几天的监视资料打开。
倪艇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和文字，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掩浓因为薇薇安的离开而哭泣，因为陈熙元的冷漠而落寞...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陈掩浓独自一人坐在农舍门前的照片上。
因为新年，农舍被装扮的很喜庆，碎石铺就的庭前两侧堆满用来庆贺的礼袍。
可陈掩浓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门前，对着空荡荡的喜庆发呆。
倪艇看不见她的脸，但她已经能想到，这张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毕竟那晚，在听见自己不会留下来过新年时，陈掩浓也是如此失望和失神。
倪艇眸色开始变得复杂，她看着屏幕上的陈掩浓，很小很小一个，自己一个手指头就能将她覆盖。
她又开始忍不住，回想临走前的那晚时光。
农舍很温暖，陈掩浓也在留灯等她，还给她温好了粥，准备好泡澡水。
只是这个女人实在是不聪明，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可往回想，这也不能怪陈掩浓。
她会爱上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她不会隐藏，傻乎乎的不会遮掩。
但换个角度，这也是一种可爱、可取之处。
倪艇清楚自己不会像古娜一样愚蠢，但她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对陈掩浓过于苛刻。
毕竟没有人会和傻子计较。
更何况，这个傻子没有坏心思，只会直愣愣的，用笨拙的方式爱人。
倪艇将手指移开，小小的、孤零零的陈掩浓再度出现于视线中。
可下一秒，电量即将耗尽的提示却突然跃出。
暗卫愣了下，赶忙道歉。
“对不起，大小姐。”他伸出手，“我立马换一个。”
倪艇却并没有将平板交给暗卫，她看着提示，看着左上角的日期和时间。
“今天是31号？”她有些错愕。
暗卫在晶体镜片上快速确认：“是31号。”
倪艇看着跳动的时间，突然意识到，距离新年只有8个小时。
她沉默地点击屏幕，电量提示消失，陈掩浓的背影没有任何阻碍地再度撞入眼中。
倪艇嘴唇紧抿，片刻后，她又看向时间。
距离零点只剩8个小时。
而跃迁回菽丘星至少需要10小时。
倪艇攥着平板的手微微发力，眉心忽然紧皱。
暗卫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试探性地开口喊了声。
倪艇没应，她半垂着头，盯着平板，看不清具体神情。
暗卫也不敢轻举妄动，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候指示。
不知过了多久，倪艇才开口问：“加速跃迁回菽丘星需要多久？”
“我联系一下中控台。”暗卫说。
加速跃迁需要模拟，几分钟后，暗卫收到中控台的回复。
他告诉倪艇：“六个小时。”顿了下，又问：“需要加速吗？”
需要吗？
倪艇也在问自己。
为了一个Beta，至于吗？
倪艇盯着屏幕看，没有反应。
电量的提示再次蹦出来，遮挡住陈掩浓。而后又在无触碰下，黑屏，印出倪艇的脸。
印出倪艇稍有倦色的脸。
倪艇想，自己是有些疲惫了，需要好好休息。
跃迁舰的床铺太冰冷，熏香的气息也太冷洌，根本无法叫人安然入眠。
但农舍不一样。
陈掩浓会让一切都变得暖意融融，还会用她炙热的身躯融化掉倪艇身上的冰冷。
倪艇想，应该是需要加速跃迁的。
不是为了陈掩浓，而是为了她能睡个好觉。
一切都是为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