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将军角弓不得控 白登之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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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军出征之前，匈奴就已经打到马邑了。
韩王信居然率靖北军掉转马头，反攻大汉，这个反贼的确反得彻底。我现在终于彻彻底底明白刘邦为什么对异姓王颇多顾忌，反一个诸侯，可能就亡了整个大汉。
此时朝堂必须平稳，再平稳，大汉已经经不住再有乱子。这样的重任，交予了萧何。
“看着点韩信，彭越英布暂时还不敢有动作。”我手中的朱笔不停，重重的对萧何说。
“娘娘和臣一样了解韩信。可是臣比娘娘更信他。”
他现在并不怎么看我，两人的尴尬也少了许多，我们更愿意选择忘记，忘记那一夜的直言，只当那是一场梦，梦醒了，还是这样的尊卑有序。
“萧相也了解我，我从来不敢相信谁。”
“臣明白。”
“韩信的心，不会那么容易死去，他心里还是有恨的，他恨我们夫妇。”
“韩信并不敢对娘娘有怨言。”
“是吗？”我笑笑，“但愿如此吧。你小心看着就是。”
刘邦留下了玉玺，也为戚懿交换了平静的生活。我们都明白，此去不同以往，这是大汉存亡之争，那些蛮夷打进来后，大汉亡了，还有什么争头呢？
我要他放心，他要我放手，如此而已。
各地诸侯不等全部进宫，便在中途折返，守卫王都，和长安一起，织起一道网罗整个中原大地的防线。
张敖走的那天，婵儿站在高台，吹着越人曲。笛声呜咽拂过御苑上林，蜿蜿蜒蜒追着那逐渐远行的马车。残阳枫林，红霞孤雁，说不出的凄美孤绝。
从十岁学曲，到十五及笄，这首曲子，凝聚了一个女子最美丽年华的等待。
婵儿跟着我学着刺绣，一针一针，居然也平敛了呼吸，我看着她的心绪慢慢宁静，不禁感叹，思念可以让女子这样的憔悴，又这样的美丽，而我，早过了这样的年华。
消息通过不同的途径传到我手中，来的最快最准的当然是操持军备的大哥吕泽。刘邦的大军已经到了边地，快要靠近敌军了。我的心总是被扯得紧紧的，恨不能飞到边地，了解战况。就像当年楚汉决战时那样。
天气冷的很快，异于往年，光是军备棉衣这一块，便让人天天操心。后宫早就交予薄姬，饶是如此，仍觉得时间不够用。
我不禁在想，如果战败，如果，那么我们的第二道防线便是赵代和中原地区。如果再不济，那么长安势必要亲自迎敌，这是最坏的打算，可是不得不如此准备。
可是这样不吉利的想法，像是一句诅咒，似乎在慢慢实现。
那日拿到那张帛书的时候，我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韩王信阻击刘邦北上大军，被打得落花流水，可是奏折并没有让我高兴半分，下面写着，刘邦继续北进，已无消息。
已无消息，我看向同样紧张的朝臣。今日不同往常，不仅几个心腹围在我身边，大多谋臣都在场。
“你们以为呢？”我只能这样问。
张苍凝眉：“目前还不能定论，务必要再等后续消息。”
“不妥，在这样等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是萧何的声音。
我看向群臣：“陈平、娄敬等人随军，谋士当在后方，连他们的消息也没有，还能怎么等？目前长安兵力不过万，万一匈奴南下，谁能抵挡得了？”
他们俱是默默，这样的绝望气息，让人烦躁。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要拼死一搏的。”我在主位坐下。
“皇后娘娘可有了主意？”
我抬头：“我要去一趟江淮江借兵，然后，驻扎在洛阳。”
“娘娘的意思是…诸侯王？”
我点头。
周昌结结巴巴道：“不…不可…”
他身边早有耐不住的：“英布和彭越，哪有那么省油，娘娘此去，不就是把长安的空虚暴露给他们看吗？此事万万不可！”
“如果娘娘以巡视为名，周游淮南江楚，顺便再图，也并非不可。”还是萧何最懂我，我正是这样的打算，拿得到就拿，不然，就只好等。
“这样，倒是要辛苦娘娘。”
我环顾众人：“此去可能一事无成，可能丢掉性命，可能加速大汉灭亡，可是本宫希望你们记得，就算死，本宫也是大汉的皇后，你们该知道，你们要做的是什么，辅佐太子，保存大汉，剿灭匈奴！”
群臣跪下：“诺！”
临走之前，我交代婵儿几句，仍旧不放心她，但是不得不离开椒房殿，往楚望台去。
“好好抚育两个儿子，薄姬，昭阳殿那边，不干你的事，不要过问，你和她素无冤仇，恒儿也争不过刘如意，现在生死存亡关头，保命要紧。”
“你多久回来？”
我笑笑，道：“也许一个月后，也许，就不回来了。”
还没等薄姬再说话，我扬手制止她：“不用再说了，非去不可。”
辇车沿着御苑河流前行，萧何静静地等着我。
我看着他，他也凝视我。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可以这样的看我。
他伸手过来，要接我下车，我犹豫一下，把手递给他。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就像随时都要松开一样。我正要抽手，他的手突然加重力道，紧紧相握。
我脸上堆着笑：“萧相保重。”
他一分一分的放开：“皇后娘娘也保重。”
我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却突然看到他身后不远处，斜倚沉香栏杆的戚懿。
我看着她：“戚夫人好兴致。”
“早去早回。”
我还是笑着：“会回来的。”
戚懿从栏杆边走来，弱柳扶风的姿态却含着庄重，并不是看戏的样子。她走到我面前，看向我，道：“大汉江山的希望，都在陛下和你二人身上，我分的清楚现在该做什么。”
我点头：“戚夫人从来就明白事理。”
只有在这时，争斗才可以稍稍收敛，因为大厦将倾，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禀皇后娘娘，外庭有战报呈上。”
我和萧何对视一眼，然后向建章宫方向疾行而去。
我实在是没有勇气看，命萧何：“念。”
萧何打开查看一番，我看他表情愣愣，早就不耐烦，拿过来自己一看，几乎要晕厥过去，刘邦被困在白登，不得脱身。
“你现在不能去了，你要留在这里，万一有事，盈儿必须马上登基。”
“你去准备，把陛下的剑拿上，朝臣中要是有异动，就地处斩。”
他转身时，又一信件送到，言赵王齐王已经驰援北地。
我回过神来道：“萧何，你去点兵，长安士兵，悉数往北救援。我这就去东宫，盈儿现在就要坐到那个位子上去，虽然没有名分，但是要稳住人心。”
二人各自分散，盈儿紧急召集百官说明情况，我亦来到朝堂，跪坐在主位旁边。
现在，只有等，暴风雨要来的时候，人总是感到压抑，不能呼吸，现在的我，在朝堂上听着风声，等待着最后战役的来临。没有人下朝，没有人喊累，大殿里弥漫的恐惧，足以消磨一切话音。
三日之后，突然又报，刘邦即将归来。
朝堂之上，连着绷紧神经的众人，尽管是一个个大丈夫，也有抱头痛哭的。盈儿一头倒在我的怀里：“母后，我想睡了。”
先遣的兵士已经回来，我在大殿上不顾仪态，走到他面前大声命令：“快说，快说，知道什么说什么！”
“回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匈奴使诈诱我军孤军深入，围于白登七日不得脱。赵王张敖兵力不足解救不得。后来匈奴暂缓攻击，陛下亲自领兵突围。”
“匈奴怎么会暂缓呢？”
“末将不知。”
“大家都先休息吧，萧相，你再去吩咐打探。”
“诺。”
再等了一日，才把事情原原本本理清楚。原来，刘邦不听谋士娄敬之言，中计深入，困于白登，陈平献计，送上美人图，应允和亲，匈奴阏氏嫉妒图中汉人女子年轻美貌，于是劝冒顿退兵。
盈儿望向我：“母后，那个冒顿也是世之枭雄，怎么会听信妇人之言呢？”
“冒顿是大漠的苍鹰，可是不一定能统帅汉地，他要的不过是边境之地，怕是没有胆量统率整个天下，名义上是这样说，一定是你父皇应允了他什么好处，冒顿便把他放回。”
听闻冒顿在围猎鸟兽时发鸣镝，不听令者斩无赦。冒顿以鸣镝射宝马，不敢随而射之者斩，以鸣镝射宠姬，不敢随而射之者斩。故将士莫敢不从，以至于随他弑父夺位，进而西击大月氏，东灭东胡。
这样的枭雄，要用什么才能喂饱他呢？
河山几许？美色几人？
刘邦回来的时候，已是几日后的深夜。我去宫门前迎他。
“听说盈儿一直坐镇？”
“是。”
“你差点成了太后了。”
我分不清他话里的语气，只得答道：“臣妾情愿不做这个太后。”
“你要问什么尽管问，我实在是乏了。”
我这才问道：“陛下许诺给匈奴什么呢？”
“大汉西北部永不扩张，任由冒顿吞并诸邦，金银各万，还有其它的一些优厚条件。冒顿这个狡猾的小人，不肯正大光明言和，只肯放开一条小口子让我回朝，狠狠把我羞辱了一把，可惜有生之年，大汉怕是没有机会报仇了。”
他好像不欲再说，我便回宫。
这一夜睡的很安稳，居然没有梦魇。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