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竹枝野

3、带走 跟我回家

　　最后的放学铃响了，郁案把手机揣兜里就打算离开。
　　林翊凡拉住郁案，“加个微信。”
　　郁案不想理他，中午食堂的事他没忘。
　　林翊凡钳着郁案的手腕不让走，挣脱不开，又不好打架，他这才不情不愿的妥协。
　　林翊凡亲眼看着郁案通过了好友验证，这才才放他离开：“注意安全。”
　　“很安全。”
　　放学时天已经很黑了，三中不是个好高中，但是却比好高中的规矩还多，走读生晚上也要一直上课到七点半才肯放学。
　　郁案没走平常回家的那条路，反而几个胡同转了又转，明明十五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最后绕到了个死胡同。
　　胡同里窜出几只流浪狗，狂吠着跑远了。
　　路灯根本照不到这里，只能靠微弱的月光看清眼前的东西。
　　“呦，这小子警惕性挺高。”
　　来人的声音十分猥琐油腻，郁案就算是失忆也能知道这是谁。
　　郁案后悔绕这么远干吗，直接在路上就解决了算了。
　　郁战强一张脸逐渐清晰，他根本不丑，甚至跟郁案还有两分神似。
　　因为这个郁案恶心了好几年。
　　郁战强身后站了七八个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郁案，念在咱们是亲戚，我这些年都没有要你爸那些钱。可最近手头紧，你堂哥他又要娶媳妇，你看你爸那些钱能不能分我，我也不贪心，你三我七就行。”
　　郁战强他媳妇前几年跟出车祸死了，领了一笔不菲保险金，但根本不够郁显挥霍的。
　　郁显那个败家货今年又要娶媳妇，彩礼房子车子一个都没有备齐，女方家里已经催促了好几个月。
　　女方放话交不上彩礼钱就不结这个婚，按照郁显现在的情况，空有一张脸，抽烟喝酒不上班还没钱，好不容易有个眼瞎的愿意跟郁显。不跟这姑娘结婚也很难再找。
　　郁案不说话，郁战强好像一只苍蝇，阴魂不散，打也打不走，只能一个苍蝇拍打死。
　　郁案没爹没妈，他性格古怪孤僻，在葬礼上硬是挤不出一滴眼泪，被亲戚指着说“冷血”“克亲”，过后没一个愿意收养他。
　　郁案冷眼瞧着他们把自己像瘟神一样推来推去，不耐烦地收拾东西办理遗产交接手续。
　　他不需要被收养，自己也能过。
　　郁楠恿打拼十几年也有了几十万积蓄和一套七十平小房子，只要郁案不大手大脚，毕了业好好工作，这些钱完全够用。
　　郁楠恿的亲弟弟就是郁战强，他闹过好几次，眼红几十万的遗产，以郁案未成年，不能妥善处理这笔巨额财产为借口，想把遗产据为己有。
　　白天刚闹完，年仅八岁的郁案半夜就闯进郁战强的家，一根棒球棒就撂倒了所有拦他的人，砸了郁战强攒了一年钱才买的电脑。
　　郁战强躺在地上，手脚都被郁案给卸了，眼睛血红，死盯着郁案，好像要把郁案给盯出个窟窿。
　　“郁战强，”八岁的郁案脸上有点婴儿肥，头发长度到肩膀，白白净净的像个姑娘。郁案手里的棒球棒抵在郁战强的下巴，冷声道：“盯着我爸这点遗产，闹的谁都不安宁。现在家里这是有小姑娘，我怕吓着她，只砸你个电脑。下一次，再因为遗产闹腾，我把你家砸了。”
　　郁战强无能的咆哮出声：“郁案你个贱种！报警！”
　　郁案拎起棍子走出他家，这个地方郁案多待一秒都恶心透顶。
　　最后郁战强还是没有报警。
　　郁案不明白郁战强哪来的脸管死人的亲儿子要死人的遗产，郁楠恿死后就算没有立遗嘱，继承人也只能是郁案，自始至终都是郁战强都不可能排上号。
　　“钱花完了。”郁案往前走了几步，十七岁的郁案已经比郁战强高出了一头，不是那个只有打趴郁战强才能平视他的郁案，“一分也不剩。”
　　郁战强吐了一口痰，把嘴里的烟掐灭，骂了一声：“你妈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贱！你糊弄鬼呢！”
　　身后的混混好像得到指令，一窝蜂的冲过来围住郁案。
　　郁案昨天刚打完一架，人数比现在多，不清楚今天再打也不知道会不会交代在这里。
　　根本来不及思索，也不容他继续思索。混混们已经冲了过来，手里的家伙事儿不留情的招呼过来。
　　放着不反抗死的才快。
　　郁案很瘦，明明常年打架跑步，却怎么都练不出肌肉，只有腰腹十分紧实，腰两侧有两条马甲线。
　　因打架牵动黑T，他的腰在宽大的T恤下若隐若现。
　　不登时，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人，他们痛苦的呻吟着，在地上蠕动。
　　剩下几个没冲的混混举着铁棒不敢上前，郁战强吞了吞口水，他最后一次见郁案打架已经是九年前，听说过郁案比混子混的还厉害，却也想不到带这么人都打不过。
　　小学二年级的郁案冲进他家，手里攥着一根棒球棍。当时整个村都往这里投来目光，他们一家人拦不住一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郁案打坏了他攒钱新买甚至还没来得及炫耀的电脑。
　　郁战强在全村人面前扫尽了颜面，从此他对郁案多了几分畏惧，更多的是恨。
　　如果郁战强不是打不过郁案，就已经撸起袖子像打他老婆那般冲了过来，郁战强站的离郁案两丈远，骂着：“我他妈劝你尽早把钱给送过来！”
　　郁案嗤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猛地砸向郁战强，“少在我面前摆你的谱，真你妈的当老子怕你！”
　　郁战强直接趴在了地上，才躲过去飞来的铁棒，啐了一嘴：“晦气东西，怪不得爹娘死那么早。”
　　地上的混子早就爬了起来，在郁战强说完转身就跑，根本不带停留。
　　郁案站在胡同里，从上俯视郁战强：“再不死远点，胡同里我就能解决了你。”
　　郁战强浑身一颤，立马爬起来踉踉跄跄跑远了。
　　彻底看不见郁战强后，郁案坐在了地上，长腿随意的放着。
　　忽然，郁案的瞳孔紧缩。
　　林翊凡就站在胡同口，暖黄色的路灯打在他身上，天色太暗，他脸上的表情隐晦不明。
　　林翊凡缓步走向郁案，郁案逃避似的挪开视线。
　　林翊凡攥上他的手腕，把郁案拉了起来，不顾他愿不愿意，就带他上车。
　　“我不上。”郁案想甩开林翊凡的手，但林翊凡力气比他大，甩都甩不掉。
　　林翊凡硬把郁案拽上车。
　　“再挣扎就把你绑在我床上。”
　　“傻逼……”郁案低骂了一句，耳尖微微泛红。
　　林翊凡轻笑一声，这种浑身带刺儿的“恶霸”会因为轻佻的话脸红，估计现在还没跟人拉过小手。
　　“纯情小处男。”
　　郁案舔了舔后槽牙，一记左勾拳就捶过去，被林翊凡稳稳接下。
　　“？”说好的柔弱高中生呢？
　　两只手都被林翊凡抓住，郁案心情更糟了，特别想下出租车暴揍他一顿。
　　前面的司机回头，“两个小伙子关系挺好！”
　　郁案黑着脸，冷哼道：“我跟他不熟。”
　　司机看起来能拉着人使劲说：“咦——说这话恁假勒，刚说俺都听见勒。”
　　林翊凡回应道：“别听他胡说，在闹脾气。”
　　喻繁脸更黑了，跟他妈说女朋友似的。
　　等到了地方，司机才停止了聊天，连车费都打了九折。
　　林翊凡住在一个别墅区。
　　“……”
　　都是孤儿为什么生活差距能这么大。
　　郁案一直都觉得这辈子是踏足不了别墅区。
　　“林翊凡。”
　　“嗯？”
　　郁案抿唇，思索片刻开口道：“郁战强没底线，你也看见了，以我的名义要钱就别给。”
　　林翊凡点头，“好。”
　　之前郁战强以郁案的名义朝李希借了几千块，李希也只是个学生而已，家里是小康水平，几千块钱不是小钱，要不是关系好绝不可能借给“郁案”。
　　想着息事宁人，郁案在知道后把钱转给了李希。
　　这让郁战强更加变本加厉。
　　不只是李希，周围人凡是能借的他都借了。郁案平日里臭着一张脸没人敢靠近，自然连朋友都没几个，郁战强也没骗到多少。
　　郁案跟自己交好的所有人都提醒了一遍，从那之后就没有了借钱这档子事儿。
　　进了大别墅，里面空荡荡的，偌大的客厅连个活物都看不见。
　　屋里一直恒温26摄氏度，进屋开始身上的热气就被带走了。
　　郁案很想问为什么他会这么有钱，但是上来就问是不是不大礼貌。
　　林翊凡忙前忙后翻腾出来许多药，连带着今天宁芜颜给的那些混在一起。
　　“上药不脱上衣，在等着我帮你？”林翊凡挑眉轻浮道。
　　这人好像除了刚见面时像个面瘫之外，这几天都变得痞坏痞坏。
　　郁案给了他一脚：“滚。”
　　郁案绷带下的伤口因为刚刚打架已经渗出了血。
　　林翊凡的眉头紧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现在没有任何权力管着郁案。
　　绷带已经与皮肉粘连，只能一点一点地扯下来，疼痛依旧不可避免。郁案低着头看指甲。
　　“郁案，以后别打架了。”
　　林翊凡低头收拾着换下来的绷带，修长的手指沾上了郁案的血，刘海遮住了他深邃的桃花眼，隽秀的脸庞多了分凌厉。
　　郁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烟雾下看不清郁案的神色，他沉默了好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嗓音略微沙哑：“要你管，不打架怎么活命？”
　　郁案在一年级时学习成绩很好，这里小学学的也不只是简单的语文数学，语数英科育信总共600分。
　　郁案发挥最差那次是考试发困，扣了一道填空分。
　　郁楠恿死后，郁案自此再没听过课，考试就睡觉。不写作业、打架斗殴成了家常便饭。
　　小学老师一开始还试图劝导郁案让他好好学习，郁案听的认真却根本不做。老师便放任他野蛮生长。
　　郁案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里，治安不好的老小区，混子的聚集地。不打架只能被打。
　　几个混混群都有打死过人，家里有钱的就都花钱糊弄了过去，没钱的现在还在里面蹲着。
　　不知道是出于自卑还是什么，他们对郁案这种外形无可挑剔的人敌意更大，三天两头就要来找一次事儿。
　　人一次比一次多，手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厉害。
　　下一次再来就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了。
　　“不打了好不好，”林翊凡站直了身子，明明面瘫到多一点表情都难，郁案还是看出了别的感情，“我保护你。”
　　“……”
　　长久的沉默。
　　郁案终于抬头，“第一个冲上去用身体挡刀？”
　　林翊凡笑了一声，转身把沾了血的绷带全扔进垃圾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