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拯救日记》沉沉九

57、无隙 温柔无功

　　一夜秋风吹彻京华，落叶积满长街。

　　第二日天光微亮，朝堂便传出新的动静。

　　太子萧景琰再度于早朝力排众议，句句恳切，字字惜才，直言沈清辞年少孤苦，忠直无二，此番弹劾皆是小人构陷，朝臣妒贤嫉能。他甚至躬身请命，愿以东宫储君信誉担保沈清辞绝无结党谋逆之心。

　　朝野哗然，人人称颂太子仁德。

　　流言顺着宫门飘出，很快传遍京城，自然也落进了大理寺牢狱之中。

　　狱卒闲谈时啧啧感叹，说沈清辞得遇明主，哪怕身陷囹圄，依旧得太子倾力相护，此番劫难过后，必将再受重用，前途无量。

　　沈清辞倚着石壁静坐，闻言只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旁人看不懂这场惺惺作态，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萧景琰从不是护他，是护他手中可用的智谋。

　　如今新政未稳、边境隐患未除、朝堂老臣虎视眈眈，萧景琰尚且需要他稳住局面。所以不惜自降姿态，演一出君臣情深的戏码，既博得了仁厚名声，又拴住了他这颗最锋利最好用的棋子。

　　待来日大局既定，他再无利用价值，今日所有庇护，都会变成刺向他的利刃。

　　人心凉薄，皇权无情，他早看透千万遍。

　　正午日光最盛，穿透牢狱高窗，落下一方明亮的光斑，堪堪落在沈清辞脚边，难得驱散了几分经年不散的阴冷。

　　廊道内，熟悉的脚步声再度缓缓靠近。

　　凌序依旧是素衣洁净，身姿挺拔，手中依旧提着简单的食具，眉眼温润如初，仿佛日日奔赴牢狱探视一个身陷囹圄的罪臣，于他只是寻常小事。

　　他走到牢栏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清辞身上。

　　少年谋士静坐光影之中，长发束得整齐，即便身处泥泞牢笼，脊背依旧挺直如竹，眉眼清绝，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生人勿近。

　　凌序语气依旧柔和舒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今日天凉，我备了温热的汤羹，先生趁热用些。”

　　他熟练放软语调，习惯性带出几分偏护的意味：“朝堂风波又起，先生不必忧心，有我在，不会让你白白受构陷。”

　　这话温柔笃定，带着全然的偏袒，若是落在旁人身上，早已足以乱人心神。

　　可沈清辞只是抬眸，淡淡看向他。

　　眼底无暖意，无松动，只有一片清明透彻的审视。

　　接连几日，此人一直出现，送食送药，温言宽慰，事事周全，句句偏护。不求回报，不吐目的。

　　世间所有温柔皆有标价，唯独凌序看似分文不取，反倒最是凶险。

　　沈清辞声线清冷，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太子今日当庭保我，朝野皆称我来日必脱困高升。”

　　他直视凌序双眼，字字轻缓，却步步逼压：“我如今看似险境将解，用不了几日便能重归朝堂，再度手握权策。”

　　“阁下偏偏选在此时日日亲近我。”

　　话语停顿，眼底寒意微沉：“当真无所图？”

　　他不再委婉试探，直接点破要害。

　　若是凌序想攀附，此时靠近即将脱困的自己，的确是最划算的买卖。前几日的温柔善待，全是投资，全是铺垫。

　　这才是最合理、最符合人心的算计。

　　凌序闻言微怔。

　　他还从没有见过这般油盐不进、步步反逼的目标。寻常人被持续温柔善待，即便心存戒备，也会生出几分软化，唯独沈清辞，每一次温柔靠近，换来的都是更深的提防。

　　他面上依旧不改温柔笑意，情话随口就来：“我若图你前程权势，便不会在你身陷牢狱、人人避之不及之时，孤身前来。”

　　“我图的从来不是你的未来。”

　　他目光专注，语气认真，熟练撩拨：“我只是舍不得你受委屈。”

　　这话真挚温柔，落在寂静牢中，温柔得近乎缱绻。

　　可沈清辞只觉得荒谬。

　　舍不得？

　　萍水相逢，来路不明，素昧平生。

　　突如其来的偏爱与怜惜，不是骗局，便是陷阱。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笑，眼底冰封分毫未融：“阁下的情分，太过贵重，我受不起。”

　　他微微侧身，彻底避开凌序的视线，态度疏离决绝：“往后不必再来了。”

　　“我无利可予，无势可借，不值得阁下这般费心周旋。”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拒绝温柔，拒绝靠近，拒绝所有来路不明的善意。

　　心墙高耸，寸隙不开。

　　凌序看着他冷绝孤峭的背影，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半分无奈。

　　果然。

　　对沈清辞而言，所有温柔皆是算计，所有善意皆有图谋。他不信人间暖意，不信无偿真心，早已把自己封死在一片荒芜寒地之中。

　　凌序收起多余的话术，不再刻意撩拨。既然软语温存无用，那他便换路。

　　他不再多说半句情话与宽慰，只是将食盒与温热汤药整齐放在牢边，声音依旧温和，却褪去了所有暧昧缱绻，只剩平静笃定：

　　“我不来，无人护你。”

　　“先生可以不信我，但不必为难自己。三餐温热，好好活着，才有翻盘的余地。”

　　说完，他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很好，转过身的凌序默默复盘，他这一套动作既不逼迫，也不纠缠，留足分寸，埋下长线，这不得把沈清辞迷死，任务很快就能完成。

　　想到这，凌序的步伐迈得更加轻快。

　　牢房重归寂静。

　　风声穿窗而过，拂动地上细碎光影。

　　沈清辞静静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缓缓垂眸，看向牢栏边摆放整齐的食盒与汤药。

　　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带着清淡的香气，在阴冷潮湿的牢狱里，生出一点格格不入的暖意。

　　人心皆伪，世事皆局。

　　他依旧不信凌序，依旧认定此人暗藏心机，甚至另有所图。

　　沈清辞五指缓缓收紧，眼底寒霜依旧厚重，只是心底深处，那片死寂荒芜的冻土，极轻极轻地，颤了一瞬。

　　仅此一瞬，再无其他。

　　黑化值分毫未动，正如他的心墙一般依旧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