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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愈演愈烈 天在快要亮 ...

  •   尤娇逸的戏曲再一次在末了唱响,整座楼陷入黑暗,其声之阴森在厅中愈演愈烈。
      陶陈只:“幻主要走,无人能留。”他从未遇上如此不配合的幻境之主。按常理来说,幻主之所以成为幻主定是心有难解之事,他们期待诚心来者帮助他们解决问题,进而皆大欢喜,各得其所。可尤娇逸在见他们后始终不提苦衷、不提所求,现在还同他们玩游戏,实在太奇怪了。
      可恨尤娇逸身上的故事还没解开,他尚不愿施她以死刑杀之,只能再走一步看一步。
      再出现光亮不过刹那之间,戏台后方的一排屋子透出烛光,在只剩月光的楼里独树一帜。
      不多不少正好九间房有光,就像尤娇逸歌里唱的九重天。
      “进去看看吧。”晏怀镹竟从陶陈只的语气中读出几分无奈来。
      饶是陶陈只这般大神也拿尤娇逸没办法,想必要解这次的幻境还有一段苦路要走啊。
      “小只,”晏怀镹问道,“你为何能猜出她的谜?”要在半刻钟内想到谜底,他真不解陶陈只是怎么做到的?
      陶陈只站在门前答道:“不知你有没有发现,尤娇逸的戏曲每次开演都离不了点亮烛火。她就像,”他看着亮窗思索里面的模样,“就像是执着于灯火的灭着到几近痴迷程度,所以啊我猜她出的题会与火相关。”
      他不再看那窗反而转身看晏怀镹,他笑问:“所以在那时你的答案是什么?”
      “没猜出来。”晏怀镹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胡乱猜的错误答案。
      “走吧,”晏怀镹拍拍他的肩,两人推开门进了九重天的第一间。
      “客官来了,快坐,我去给你们倒茶。”小伙指着栏杆旁的位让他们入座。
      屋内的景象竟是一室酒馆,想来由九间房连成一室。张张桌上都坐满来客,他们吃喝谈天划酒拳,嘈杂热闹的各式声音充斥整室。但就在那扇门合上的下一秒,室内外被隔绝为两个空间,外边依旧是宛若空无一人的安静。
      由于噪音过大,晏怀镹压根听不清陶陈只对他说的话。
      “我说,”陶陈只只好凑近道,“你看呆了吗?”
      过快转换的场景的确会给人带来一定冲击,可惜,不解陶陈只风情的人淡淡一句道:“不是你说,幻境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出奇?”
      还好这样聒噪的画面不用维持太久,很快酒馆的管事便上台控制住场面。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管事喊道:“静一静各位,我有重大的事情宣布!”好一阵,这家酒馆才平静下来,但依旧少不了窃窃私语。
      “我要和各位讲的是,从即日起,每夜我店都会有歌舞节目演出!最值得一提的是,每夜的压轴舞曲由一位来自西域的绝世美人献上!”话讲到这,几乎全场沸腾。
      这可谓开了先例,要知道全京城的酒楼里都没几位西域美人,更别提少有的几位还是为某些贵客上宾而服务,普通来客根本见不着美人的影。但也没法,西域实在离京太远,这就使得两地往来极不方便,故此在京难见西域人,更难见西域美人。
      加之,不少民间的书一提西域定要说当地的美人,不同于含蓄中原的热情奔放,见者人人称绝世。在这般一传十十传百后,没有人不想一睹西域美人的风采。
      晏怀镹只觉这画面熟悉,尤娇逸布置的酒馆宛若另一个满春楼,台上管事所说如同满春楼的临中秋之夜预告“仙魁”出场。
      尤娇逸是要和他们玩什么游戏呢?
      陶陈只:“你也觉得很像是吗?”
      “你还记得我们离开湖溪里后遇到的幻境吗?里面的场景与湖溪里一模一样。很难不怀疑,幻主是根据入境者先前经历的环境再造幻境。”晏怀镹点头问道。
      “的确,”陶陈只说,“可有时是有时不是。”他忽忆起自己那时所做的不轨之事,不由脸微微发烫。要是现在坦白还来得及吗?阿镹会不会因此厌恶自己?
      “有时是有时不是吗?”见人没了声,晏怀镹又问一句。
      人缓了缓接着说:“就像你所说,那回是一模一样,显然幻主是想借相同场景混淆入境者,使其产生并非入境的心理,进而不断怀疑自我。而这里只是给你一种像的感觉,然后产生联想。不排除尤娇逸不告人的游戏故意设置,又或者她是想借他事说自话,又或者其他一些我们没料到的目的。”
      晏怀镹想要是陶陈只收徒传幻境之术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先生,一条条有理有据的分析头头是道,讲得人心生崇拜之情,哪还会不信服?
      “在理。”但他更偏向陶陈只所提的“借他言己”,但愿这次他别再犯先入为主的错误。
      管事的大嗓门又一次开扯起来道:“演出开始了!请来客入座观看,请勿随意走动影响他人。上~戏~曲!”
      在西域美人出场前的酒馆依旧不能平静,他们时不时瞄一眼台上早看腻的舞者,到歌者表演时众人甚至不愿施舍一个眼神,毕竟众人早已习惯边饮边看的日常。
      所有声音在压轴节目报幕前一刻消失。此时的众人一致怀着期待,一刻也不愿错过地死盯着戏台,目不转睛。
      半刻钟过去,众人的耐心虽减还在。终于,戏台边透出红布裙裳的一点点踪影。
      这时,晏怀镹猛然想起一件事,有人曾在满春楼提起“仙魁”是从西域而来。也就是说,尤娇逸来自西域。恰巧的是,台上将出场的也是西域女子。
      她面戴红纱巾,只露出一双蓝色美目,长而卷曲的黑发泛着珠光。一袭红裙裸露出许多肌肤,倘若你不眨眼地看她,你会被那女子身上所涂的亮粉迷糊掉眼。在她登场后,满室居然开始弥漫一股浓香,不似市面上能寻来的那种,而是一种从未闻过的花香,甚至隔了半室的晏怀镹和陶陈只也能闻到那股香味。
      一舞终了但众人却压根没有满足,他们开始约定明夜再来。管事也保证这美人定会出场,不日更要献出首唱,大众一听这话更是心花怒放,许久不能冷静下来。
      待众人散场入深夜,坐于原地的二人始终无人在意。
      晏怀镹:“她不是尤娇逸?”尤娇逸的眼珠是黑色,台上女子是蓝色,光从这点就能判断不是一人。
      “看不出原貌,”陶陈只说。
      的确苦恼,那女子遮了半脸又化着浓妆,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打扮在众人眼里堪称绝世,就是不知全貌如何,不怪勾得人心猿意马。
      “阿镹,”陶陈只又作坏打趣,“你喜欢吗?”
      “喜欢,”晏怀镹白了他一眼。果真不论时候,这人欠抽的毛病改不了。
      “哦~”陶陈只意味深长道,心想这人怎么总爱口是心非,老是欺负自己。
      他还想再继续生事,顶上便传来尤娇逸的声音。
      “二位,游戏好玩吗?”她问道。
      都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的晏怀镹没想理这个女人,但陶陈只似乎心情不错,他回了句“不错。”
      “可游戏是讲究有来有往的,所以你们最后是要给答案的呀。好好想想吧,该给什么样的答案,到时错了可是会有很痛苦的惩罚哟,我相信你们也不想死在幻境里吧。”
      陶陈只突然打断她道:“尤娇逸,你就不想我们帮你吗?只要你说出来,我们一定会帮你的。”他看不透这女人的心,他只能期望尤娇逸自己说出苦衷。
      “帮我?”还好这回她没有发怒,“罢了,你们帮不到我的。别多管闲事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帮不了?”晏怀镹问道,他实在不想再玩这个“猜来猜去”的游戏。
      沉默一时蔓延,说明对方在犹豫,这是个好迹象。
      但她最后说:“你们不会懂的。”
      晏怀镹苦叹一声道:“你俩是姐妹吧,怎么都爱玩猜猜猜的游戏?”
      “胡说!”陶陈只用力敲台表示不满,“我也只是爱和你玩好吗!”累得不行的晏怀镹摆摆手表示不听不听。
      眯了一会后他好像隐约听到陶陈只说“再老一岁就会变成这样吗?”明摆着笑话他,又气又困的晏怀镹终抵不过困,选择闭上了眼。
      陶陈只看着对方渐渐入睡,心中没由来的是一阵满足。梦乡里的人还是不放松,略紧锁的眉头不知遇到了什么。他戳戳晏怀镹的脸蛋,没醒,慢慢靠近,忍不住地再靠近。屏住呼吸好一会,他想想还是算了,在对方眉眼处轻轻一吻,轻声道“别想了”,晏怀镹这才舒眉。
      一室皆暗独有烛火一枚,灵动的顽皮微光在晏怀镹脸上跳跃。陶陈只也趴在桌上无所事事,但心里烦躁得打紧。
      尤娇逸问他们要答案却没留下题目,会是什么意思?
      天在快要亮的时候是最暗的,可幽州的天都快黑透了怎么还不见光?
      他们的手伸得很长,远到阳州甚至再外,湖溪里周围也都是他们布下的局,更别提城里的各处之地。所以他得加快脚步,一定要赶在他们最后一步前理出那伙蛇鼠一窝者的名单。
      过去半个时辰,屋里依旧没有下一步动静。不让晏怀镹皱眉的陶陈只不知自己皱了多久。他靠得很近,肘贴着肘的距离能清晰看见晏怀镹脸上的每一处,他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呢?虽然晏怀镹长得是很好看,是越看越好看的长相,但是自己不会因为模样喜欢一个人,不然天底下那么多好看的人他不是见一个要爱一个。可他独独看上了晏怀镹,他没法解释自己在湖溪里外幻境中偷亲对方的那一下心动,于是他只好手足无措地跑掉。再然后,他发觉自己无时不刻想靠近晏怀镹身边,想亲他、抱他,摸他,这样强烈的欲望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新奇、难以自拔。
      他承认,即是就这样静静看着晏怀镹,内心便很满足。
      晏怀镹的额头被压出红印,与其平时形象颇有不符。陶陈只又戳戳他的嘴角,没反应;点过鼻尖,睫毛颤了一下;手描摹过眉到眼最后停在唇间,软软的。睫毛又颤了颤,他飞快收回自己罪恶的手。
      “我睡了多久?”晏怀镹万般不愿地从桌子上直起身。
      “天都快亮了,”陶陈只骗他,“你可睡得香。”
      从这屋无法看到外面,这话一听就是在糊弄他。
      “尚可吧,”他睡得不好,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但他此刻存心想让陶陈只羡慕,“睡了一宿精神好多了。”
      没等他继续演,屋里陆续来人,其中夹杂许多生面孔。他们从戏台后面出来,但两人看过那里根本没有门,昨夜的众人也是走到那处凭空消失。两人检查过此屋唯一的门只在他们进来处,换句话说,能被看见的门无人走,而无门的戏台后可以随意变出人,这样一想,他们就像被派来演戏的影人,不似活物。
      “嘿,管事的!什么时候请出那位天仙美人来给大伙唱曲?”一高壮大哥进场入座首桌。
      管事端着笑脸说:“您别急李爷,再等一刻钟,就一刻钟!玥儿还在备戏,马上就能出来了。”
      坐他旁的小胖子帮着圆场道:“是啊李爷,我们再饮一壶酒,小美人就出来了。您不能急啊,可别把美人吓到了,那还怎么给您唱戏?”
      被唤李爷的那位听着好话又喝下几杯酒,不到一刻钟,西域美人登台。
      这次她换上了蓝裙装束,依旧戴着配套的蓝面纱,一双明眸露在外任然眼波流转。不同的是,这次她开口唱戏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她充满力量的戏腔里带着与之不合的忧伤,忽高忽低,扣人心弦。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玥儿动情舞着唱着,她似乎忘记了舞台之外的一切,全心全意投入到其中。
      席位上的宾客无不为之动容,他们惊讶于歌喉得配绝世容颜,他们被玥儿的歌舞打动,在那瞬间集成的一段时间他们可能深深地爱上了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子。
      一曲终,全场欢呼着,玥儿却又一次红着脸下台。
      管事陪着不是,众人也不怪罪他,毕竟此般如听仙乐的享受让人身心皆缓,快活如神仙。
      旁边一桌有一人感叹道:“不枉我们等了一月,等来了歌神下凡啊!这也太好听了吧,老子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听得我浑身起痒痒,受不住啊!”
      同桌附和道:“我也觉得真他娘的好听!我以后还要来,每夜都要来!小玥儿是什么天仙下凡,长得好唱得好,真希望有一天我能见着她的模样,死了也值!”
      “你配看吗?天仙就是得供着!你有瞧到玥儿每回演出都红了满脸吗?她是一个很害羞的姑娘,我们不能逼她露脸!等她自己愿意吧!”最先发言的那人不满驳道。
      “小玥儿是我的!你们都别他娘来争!”又一人激动地加入这场言论大战。
      ......
      “你有听到吗?”晏怀镹指了指旁边依旧在争吵的一桌,“已经过了一个月。”
      陶陈只点点头,首舞、首唱,下回是什么呢?
      此故事中的玥儿在众人面前夜夜献舞献歌,满春楼的“仙魁”却只为月夕那日登场,二者明显是不同的,尤娇逸要他们猜什么呢?
      “这个玥儿到底指谁?”如果不是尤娇逸,那是谁?还有谁?
      陶陈只的这句问话小声得只有自己知道,突然他脑袋里蹦出两个字致使一切都能联系起来。可那不可能的吧!他强压住震惊,将晏怀镹拉至角落。
      “西域。”正是这二字让他可能明白了什么,尤娇逸来自西域,故事里的玥儿来自西域。而还有谁自西域来又与尤娇逸相关?
      只有一个人,便是尤娇逸的丈夫。
      晏怀镹没有跟上他的思路,好一会才道:“你是说玥儿可能是尤娇逸的西域朋友?而尤娇逸是在为自己的朋友打抱不平?”
      虽也在理,但将朋友换成尤娇逸的枕边人,故事才更合理。
      “不对,”陶陈只说,“楼里的姑娘说过尤娇逸身份特殊、少有人能近,她不会有什么朋友,更不会有恰巧是西域而来的朋友。完全有可能,台上的玥儿是尤娇逸的丈夫。”
      听完,晏怀镹完全不知做何表情,满脑子只剩下“怎么会?”三字。看着那般妩媚动人、婀娜多姿的下凡仙女怎么会是个男子?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晏怀镹说道:“你也不对。万一就在阴差阳错间真出现了那一人呢?毕竟你永远无法知道事实和真相,即使你身在其中。”
      往远处再一看,满室的人不知在何时悄然不见,整室又只剩下二人。
      “即使我身在其中?”陶陈只轻笑一声道,“阿镹,照你所说,尤娇逸就算亲口承认玥儿是她我们也不能信了,毕竟我们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谎。”
      “那你呢?”晏怀镹见不得他这番装疯卖傻的样,“你有撒谎吗?”
      他不期待陶陈只会怎样回答,毕竟这个问题问得糊里糊涂,不着边际又不知所云。
      “我吗?”陶陈只靠近他耳边道,“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晏怀镹偏头躲开他的炽热目光,“那我信了。”
      他没说出口的话还有“只要你说我便会信你,只是我会留着余地。”想想又不服,虽然这话说得他心里虚,但自己难道不该留余地吗?谁让陶陈只藏了那么多心事,不说本就是不把他当朋友,管你有什么苦衷不苦衷。与自己一番较量后,晏怀镹勉强得以心安。
      没等二人的对话继续,室内人声又一次响起。
      这次的场面更是夸张,有举牌的,有拉条幅的。他们身着一样服饰,上写着“人间玥仙之吾爱”,一边喊着“玥儿”,一边挥舞手里的牌幅。已然不是最初的酒馆,现下再无宾客落座,众人围站于戏台旁,极力渲染仙女出场的气氛。
      等到玥儿的又一次登台,依旧惊艳难忘,依旧精彩纷呈。
      晏怀镹注意到戏台旁的一个人,他与周围明显兴奋的群客不一样,他不欢呼也不尖叫,虽眼睛也不离戏台上的人,但好像在沉思和苦恼。
      “阿镹,”陶陈只见人不看自己,于是喊名道,“你不觉着这群人一次比一次癫狂吗?”
      “的确,他们对台上姑娘的喜爱之情是可见的与日俱增。你看他们的服饰比起上次变薄了不少,说明又过了几月。”晏怀镹道。
      倘若此时有人看一眼角落里的二人就能看到略高一点的那个搭在另一个身上,两人贴得很近,对着在耳语些什么。
      “索性别猜了,让我去掀开玥姑娘的真面目。”然后便能知道是男是女。
      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向戏台飞去,恰转圈转身的玥儿见不善来者瞬时被大吓一跳,惊慌失措就想跑,但陶陈只没给她机会,伸手便要去碰她的面纱。
      跑到台前的晏怀镹挤不进这出闹剧,身边全是早已愤怒激动的宾客,他们显然认为这个突然闯上台的陌生人要伤害他们的仙女。
      全场乱成一片,不满的人们翻过围栏爬上戏台,他们要去阻止这个来路不明的奇怪男人。
      而陶陈只那边的进展也不顺利,他没料到玥儿竟然会武功,她身手敏捷地躲开陶陈只的一次次接近,步伐之轻、速度之快,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水平。
      气势汹汹的大部队即将达到台前,情急之中,本不想用真武力对付的陶陈只别无他法,他直接上手擒住她,另一手掀开了对方的秘密。
      不可能!那面纱下的人怎么会是他?
      戏没演完,美人脸上的面纱缓缓落下地,背对众人的她慢慢走下台,原本不平的宾客不再出声,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到台后消失。
      陶陈只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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