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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此地空余黄鹤楼 曲水流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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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蜡烛忽一下被灭,影窗的戏又亮起来。两人定定站着,等待继续唱响的幕曲。
女子日夜辛勤练戏,却从未登过一次台表演。指导的先生答应她待她练成独舞会让她独登台唱曲,于是她更加刻苦地练习,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花在戏曲上。难得的是,已是她丈夫的男子没有抱怨妻子的愈发不着家,还提醒她苦练不能伤了身体。但难抵,女子的身形日益消瘦,这让丈夫实在心疼。
一日,男子煮了汤食送去女子,画面上的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看着非常幸福美满。
忽地,影窗又黑了,整间屋子又暗下去。
但这次歌没停,曲子还在唱“话~何时~归去,同喜~亦~同惧。何故~遇人~欺,此过~阴~阳~情。要问~寻来~法,清清~流~空明。可叹~天地~阻,与君~再~不离。”
这歌里曲间唱得都是悲情的故事,看似与影窗上演的搭不上边,可一想万一搭上了,便意味着二人的美好爱情是悲剧结局。
曲里的女子会是仙魁吗?仙魁会是幻境之主吗?
担心方才的迷惑术要再度袭来,陶陈只犹豫着点亮蜡烛,一看桌上的符显字了。
一个“外”字。
他立马起身去拉门,果然这次开了。
屋外的戏台还是旧模样,烂成一片。晏怀镹看到楼上的乌云迁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渐暗的夜,以及泛着冷光的弯月。
楼里还是看不到任何人,让人不禁怀疑楼外亦是无人之地,处处安静得可怕。
陶陈只撇下一句“等着”,便快步越过断木去到戏台处,然后他开始翻找着什么。
很快,陶陈只便找到灯火开关,同时“不要按!不要按!”的想法在脑海里恐吓他,他手一顿,满楼霎时灯火通明。
之前两次的戏曲开唱都是先亮起整室的光,这次他点亮了整座楼的光,戏曲会接着唱吗?
在明耀亮堂里,所有的尘土瞬间失了色,不再是肉眼可见的模样。随意遍地的断桌残椅逐渐清晰可见裂纹,要怎样形容这场灾难?
一个大胆又不失逻辑的想法出现在晏怀镹心中,这不是戏台坍塌造成的结果,这是幻主刻意的破坏,因为细观这一厅残骸,连边角桌椅都没逃一劫。
而此时此刻她会在哪看着他们呢?她做这些代表什么意义?
“没用,”陶陈只心想,看来幻主还不想见他们,或是幻主不相信他们。“倘若幻主不想被人找到,那幻境中的人可能永远找不到幻主。”他想起自己和晏怀镹说过的话,可的确如此,幻主本身便是幻境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她控制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在这个世界里,她能为所欲为。
晏怀镹细细回忆戏曲里的每一处细节,男女私奔、成家,夫妻恩爱、甜蜜,戏调忽高忽低,唱得都是女子视角。
不等对方继续苦恼,晏怀镹开始推测道:“戏中女子若是仙魁,幻境之主便很可能是仙魁。她与我们观这出间间断断的戏极有可能是想让我们看完,期间迫于某种原因停了又停。”
陶陈只点点头,“看来我们得看完这出戏才能走了。”
“你说这戏台是她毁的,可她明明对舞台那样憧憬,怎么舍得?”
这话一下把晏怀镹问倒了,他想他要是知道答案,这出戏也该到结局了。
两人在厅里寻找蛛丝马迹,可恨满地的废品堆积在一块,遮挡住很多事物原本的样子,再不提那些脏尘灰土肆意飘扬,不一会两人都灰了脸,浑身也脏兮兮。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陶陈只弯着腰也不停嘴,他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阿镹,”他问道,“你觉得我们这样找有用吗?”
“没什么用吧,”晏怀镹说。
在陶陈只正欲再度喊累之际,他继续道:“人生不就这样,做点有用的事,做点没用的事,再做点有用的事。”
话虽在理,陶陈只却听得不赞同,这样翻下去还需要太久,他们一定遗漏了什么信息。
难道在戏曲里,幻境之主还透露了什么?
晏怀镹也直起了腰,他望着脚旁的这片残碎,仿佛望不到头的暗黑长路。
他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影窗暗下,继续唱着的曲词吗?”一阵埋头苦干后,他愈发觉得这样下去并非良策。要说真有什么令人不解之处,那幕布演戏的小人退场而曲声不断算不算?
“是那一段‘何故遇人欺’?”这会,陶陈只还记得的已然不多,他勉勉强强想出来两句,“好像还有一句是‘清清流空明’。”
晏怀镹却记得清楚,乍一听是在讲故事的后续,但再想想呢?影窗就此没再亮起,符咒显示幻主在外,锁着的门解开。将这一串连接起来,那最后的歌词更像是提示他们的线索。
“那段话是说给我们听的。”晏怀镹说道,“话何时归去,同喜亦同惧。何故遇人欺,此过阴阳情。要问寻来法,清清流空明。可叹天地阻,与君再不离。”
想清楚之后再读这句“要问寻来法,清清流空明”,怎么看都与另外几句毫不关联。
晏怀镹正想与陶陈只说自己的见解,可转眼一看,哪里还有人影?这家伙,关键时候跑哪去了?
不一会,晏怀镹就见撸起袖子的陶陈只提了两桶水回来。他拎起一桶水便往戏台上洒,晏怀镹对此举根本来不及制止,水早已落地湿了一片。
这才顿悟,清清流空明就是指水。故幻境之主所施的这一局,解法是以水洗涤这楼厅中的尘污,将她所最珍视的戏台洁净。
两人一同泼了好几遍水,曲声才慢慢响起。只是这回没有影窗,没有继续唱戏的小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开口:“公子好生聪明伶俐,都没多久就把我的局解开了。惭愧~啊~惭愧。”她唱着说完最后一句,可骄傲的语气里哪里有她说的惭愧。
这声音与之前几次唱曲的声一样,几乎能肯定的是这位便是幻境之主,也是他们要找的人。
“你想做什么?”陶陈只对着楼上问道。
那声音自四面八方来,又在楼间回音阵阵,令人无法判断声音发出的具体方向。
“我吗?”女子笑说,“我啊我不想做什么,就在这里陪你们玩啊。反倒是你们想做什么?外面待得好好的,还闯进我的幻境来为何?找我听戏吗?”她笑得开心,轻松得宛若无事人。
晏怀镹忍不住怒道:“这不好玩。你知道你的幻境困了多少人吗?”
“啊我知道啊,”她依旧愉快道,“那不是他们活该的吗?谁让你们来多管闲事的?”
她就着戏腔又哼了几句,全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陶陈只拉住手,又是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这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陶陈只之前好几次这样捏他的手,仿佛在一次次证明自己的存在。但他想不通,自己为何没有甩开对方。
“你是仙魁。”没有疑问,陶陈只肯定地说。
“别说这个!”女子伪装良久的面具在这一刻被撕下,她停了一阵换回原先的语气,“劝你别说这两个字,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陶陈只顺了她的意,继续道:“那男子很爱你。”他捏捏晏怀镹又补了句“我能看出来。”
晏怀镹还以为陶陈只捏他是在提示什么,但等了许久都没有下一步指示,索性放弃又始终不甘心,这人没事捏自己作甚,吃饱了撑?
“是啊,”女人声音放缓了些,“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们一起很好,我们...我好想他,我对不起他,我..我,”她的话语无伦次,但也证实这对夫妻的悲剧结局。
“你为何对不住他?”陶陈只追问道。
可就是这一句又激怒了女子,她再次吼道:“与你何干!公子这么多嘴多问,不妨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正好,你们有想问我的话,我也有想问你们的话。”
被斥多嘴的陶陈只脸色一沉,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之徒,无端被骂当然不爽,想来要不是为解这幻境,在外边怕是这女人拉着他唱戏他都不听。晏怀镹看他冷着脸沉默,心想果然是个小屁孩,被批两句就受不了了。
“好了,”他回握对方道,“与她气什么。小孩才这样。”
一时间,两人指尖共享一样温度,得寸进尺的陶陈只微微张开五指,就着对方紧贴的手在下一秒,与晏怀镹十指相扣。像得了甜头的小孩般,他掌心凑近弯起手指,把晏怀镹牢牢扣在手里。
做完这些,他还要反驳:“我才不是小孩。”
晏怀镹不自然垂着手,手指颤了颤,他想自己不该默许对方的进一步行为,可陶陈只的力气怎么这么大,被扣住的五指怎么也挣不开。
“玩什么?”陶陈只冷冷地问。
“曲水流觞。”女人答。
这是一种文人雅士用来喝酒助兴的游戏,之前上官谦府中设宴时也摆下流觞曲水桌,供众人饮酒戏水。
见两人知道她的身份,女子便也不再遮掩。
“我叫尤娇逸。”显然她是不想让二人再提“仙魁”之名。
幻境之中的所见所闻全由幻主设置,下一瞬一张流觞曲水桌便现于戏台上,尤娇逸随后落座主位。
“请吧。”她一副端庄有礼的姿态出现在二人面前。
虽在外已睹芳容,但“活生生”的“仙魁”晏怀镹还是第一次见,果然如众口一词的惊艳,只能说用“灿如春华,皎如秋月”这样的诗来夸赞她也不足为过。
难怪是“仙魁”。
没听到陶陈只的下一句话,还以为他被尤娇逸的容貌迷住,晏怀镹开怀调侃道:“怎么,你开窍了?看美人看呆了?”
陶陈只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没有你美。”
这下可真把晏怀镹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忙抽出自己的手,先一步入座到尤娇逸对面。
陶陈只笑笑也坐到了尤娇逸对面。
“这里是十杯酒,对应十个问题、十次游戏。我们三人玩,谁输了谁就要喝一杯酒,回答一个问题。那玩什么呢?”尤娇逸微微笑着看着他们,她美丽的一双眼仿佛能蛊惑旁人去做任何事。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若是喝下酒答假话可是会死人的呦。”她依旧笑着,但晏怀镹感觉这游戏不会简单。
陶陈只:“你定吧。”他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从这不好惹的女人口中问出点什么。
尤娇逸乐道:“好,我定的话你们可别后悔,那我们第一次就玩猜谜吧。”
整室依旧一片残物混乱,唯独正中央的戏台被换成月夕节那日的模样,被镀过金的台布微微闪着光芒。靓丽的戏台与周围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细眼再瞧那流觞曲水桌竟与台板有一丝距离。
那桌子竟是悬空放置的!真是活见鬼!
陶陈只摆了个请的手势,看来他的气还没消,还不愿再与尤娇逸多说一句话。
尤娇逸毫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欢快说道:“瞧我这记性!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说,这十杯酒里有一杯是下了毒的呦。喝下去答不答真话都是会死的。”她装着假面笑得灿烂,但那眼神里全是危险和毒辣。
“我先出吧,”像是怕二人临阵脱逃,尤娇逸继续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竖的两眼瞪瞪起。打一个字哟,给你们半刻钟。”
十杯酒里有一杯下了毒,意味着三人之中有一人会在游戏过程中丧命。而尤娇逸是此境之主,她必然会给自己留后路。故此为换出尤娇逸嘴里的实话,他和陶陈只之中要有一人死在台上。
酒水早被倒在杯中,不可能再偷梁换柱。除非他们能将谜语全部猜出,那样既不用喝下一杯酒,又可以知道解境之法。
可就第一题,晏怀镹脑袋里暂时没有任何有用想法。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难道是神仙吗?而且都说有两只眼睛,怎么会不像人和鬼?最起码人和鬼也两只眼睛吧。还要打一个字,会是“神”吗?
苦于先入为主,他再没有其他想法。于是他只好对自己说神仙的确不像人和鬼,还有两只眼睛。不知是怎么来的自信,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越想越对的心理。
在他纠结之际,陶陈只凑到他耳边问道:“你想到了吗?”
晏怀镹点头又摇头,转头让他先说。
“我觉得,”陶陈只又凑近了些,他瞟了一眼尤娇逸,像是怕对方听见还用手挡在耳边。
这样热乎乎的气息从晏怀镹耳廓传入,那烫人的温度随之仿佛要传遍全身,架不住痒的晏怀镹抵住陶陈只再欲靠近的身躯。
尤娇逸不屑哼一声,“我想听你们怎样说我都能听到,遮遮掩掩的蠢不蠢啊!”她突然故作惊讶,“哎呀我又给忘了,这位公子可是懂得许多幻境之术的呀,怎么会做这些蠢事!除非...除非是想占另一位公子的便宜呀!看我真是的,怎么说出来了!”
真没想占晏怀镹便宜的陶陈只顿感无语,他只不过不想当着尤娇逸的面论事,没想到这女人想法如此丰富。
“要是我猜对了,你不是连蠢货也不如。”
“请啊,这位公子。”尤娇逸依旧微笑。
“是火字,”陶陈只漠然道。
晏怀镹一听这答案与自己对不上,冷不防捏了一把汗。好家伙,都不和自己对下答案,商量一下再回答的吗?万一错了,可是十之一的见阎王概率。
尤娇逸眼里闪过一瞬惊讶,她难以相信对面这个男人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猜出自己的字谜,还是自己手里最难的题。
“公子好才知,”尤娇逸称赞道,看来这二人并非凡品,她得换个游戏玩了。
晏怀镹松了一口气,猜谜虽不是自己的领域,但看来是陶陈只的长项。不愧是总爱让人猜来猜去的陶陈只,这游戏简直为他量身定做。
尤娇逸拿起一杯酒喝下,“问吧。”
她倒是个讲信用的爽快人,晏怀镹使了下眼色,示意陶陈只问。
“我们能帮你,”陶陈只的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尤娇逸似笑非笑没有反应。
她端起那个空酒杯,好一会才说:“喝都喝了,你们又不问?”
“帮我吗?没人能帮我。”她起身往戏台下走去,陶陈只拉住想要追过去的晏怀镹。
“小女子不玩了,”台下的她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声音在楼内回响,“但是你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呦~鬼楼~九重天,怖满~阴怪邪。公子~莫回头,娇娘好生~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