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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春尽月落花开 烟花在空中 ...

  •   再到满春楼时连小声说话声也没有了,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楼上那位大东家发言。
      没听到头的话已讲了许多,“...小店没有容不下的人,毕竟四方来的都是客。既然来了又不想走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想必个顶个的都是来看仙魁姑娘家,有一言不错是人皆爱美,在座各位绝不例外吧哈哈哈!”他自顾自地突然笑起来,带动底下一众人大声叫好。
      “我也爱美,所以请来这西域到中原间最动人漂亮的姑娘,也算是请满春楼的所有贵客们共赏仙姿吧!”
      楼下人一听这话瞬间沸腾成一片,他们本以为这位在民间传闻里心狠手辣的大东家会大发雷霆再胡说一通,最后赶他们出去,没想到他竟然留所有人一同看仙魁,众宾齐乐。霎时间,喜悦与欢呼充斥整座楼。
      “他想唱什么好戏?”晏怀镹小声地像是在自己问自己。
      陶陈只轻蔑哼一声道:“蠢人。”
      “你识得他?”
      晏怀镹转过头去看陶陈只,他正看着楼上那位大东家,久而开口道,“你不是问我什么好戏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要杀了他。”他语气平淡,随性又冷静地说。
      晏怀镹竟也不意外,他接着问道:“像之前杀曹旺德那样吗?”
      这次陶陈只没回答。
      穿过人群,晏怀镹上到三楼,陶陈只不知这人要干什么,一直跟在他后边。他想去对应幻境里的雅间第一号瞧瞧,看那封信是否在原位。想也是跟来人为陶陈只,他问,“小只,幻境里的事物会不会出现在现实?”
      两人站在一间房外,陶陈只正在等晏怀镹的下一步动作,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一出。
      他想了一会答道:“幻境有曾经的、现时的、未来的,若是曾经已有物,其出现不怪,好比有人托梦去寻,其物已在。而后两种情况没听过,毕竟接连当下幻境里的物是虚,未来物更是幻。”
      “你是,不是在长明县入了幻境?”陶陈只终于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敲过门片刻后,晏怀镹确定此屋里无人,他率先走进去,陶陈只也跟着进来。关上门后,晏怀镹没先去看窗,他的位置靠窗与陶陈只正对面。一时,两人间的局面竟有些像相持不下。
      晏怀镹先开口:“我能信你吗?”他直截了当地问,这个问题包含了他太多复杂情绪,事到如今他也不知谁人可信谁人话不可听。他摸不透陶陈只的城府有多深,或许是他想多了,但这一系列的事太可怕,由不得他马虎判断。
      话一问出口,他便后悔了,因为这个问题实在蠢,且还让人觉得出题人蠢。于是他立刻转移话题道,“你准备怎么杀他?”
      陶陈只抬了抬头,示意他看后边。窗外的戏台亮上了灯,这是刚才没有的。
      陶陈只:“杀他,不过手起刀落。”他轻飘飘的语气将杀人这件事说得像踩死一只蚂蚁。
      晏怀镹早猜自己瞒不过他,只是不愿接受事实,存了一丝幻想。看来陶陈只关于幻境种种事的功夫确实深,旁人入过幻境他也能知晓。仔细一想,他更觉此术之可怖,能摄人魂,导引人所为;透人心,探出其秘密;还能杀人于梦里,不知不觉。他实在不敢想要是这等邪术流通到民间去,会惹出多大的乱子。至此,他猛然有一问:晏观当年要阻止的事会与幻境之术有关吗?
      气氛凝重了许久,陶陈只突然笑一声,他说:“你不信我便不信罢。但我还是会请你看这出好戏。”说完,他径直离开了房间。
      面对窗外良久的晏怀镹刚觉出陶陈只语气中的不快,可人已经走了,看来是小屁孩生气了。虽然他今晚的态度确实不好,但一想到陶陈只最后气冲冲地消失,他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没想好该如何与陶陈只继续相处,像隔了一叶障目,心事重重。
      被窗外唱起的曲吵醒了思绪,他该干正事了。晏怀镹走到窗边,没有第一次的反复试探,只一下便摸到了机关,然后窗扇渐渐而出。果不其然,左扇间与幻境一致的位置处粘有一封信。他当即打开信封,里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名字。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有人敲门,他把信往怀里一塞,将左扇推回去。
      “客官,您怎么还在这呢?这间房月头就被别客订了去,您看方不方便让一让呢?”来人一身小二打扮,晏怀镹随口一问道“被谁订了?”
      小二犹犹豫豫,眼神闪躲,“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呢。”
      话到此,楼下的歌舞声更动听。晏怀镹还欲问什么,小二抢先道:“公子,您快去看。仙魁姑娘要出场了!”
      晏怀镹:“她不该是等明晚出场吗?”话一出,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严格算来应该是“今晚”。
      小二解释道:“大东家见众人兴致太高,就决定让仙魁姑娘早些出来陪各宾客过月夕节,不能辜负这么一众贵客的久待呀!”
      这套冠冕堂皇的话术也就骗骗下面那帮“单纯”的蠢货,却骗不了晏怀镹。就拿陶陈只要杀他来说,这个蒋礼可能真是和曹旺德一般的货色。
      台上那位管事看得眼熟,正是陶陈只在这楼内的耳目许述让。晏怀镹又想起先前许述让与一男倌做那档子不雅的事,他不禁生出一身的不自在。他大抵是不能接受与另一男子在一起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这本是父母之命的事,可惜他没有爹娘了,所以,大概他这辈子不娶不婚也没人在意的吧。
      许述让笑眯眯地在说着月夕节的戏目排表,靠在栏前的晏怀镹和楼下众人一样耐心听着,可二者截然不同。他在想陶陈只会在哪出戏出杀人,而楼下人在听仙魁几时会登台。
      他没得出什么结论,被一阵极大的声响吵痛了耳朵。
      “你听到了吗!他说仙魁献首舞!也就是说还有半个时辰就能见到仙魁了!”旁边人大声反应道,此言一字不差进了晏怀镹耳朵。
      仙魁出场这种压轴的节目竟被放到了第一位,实在很出奇,难怪引起如此大的声势。半个时辰吗?他得去找陶陈只了。
      先前把人气走简单,现在要找回来可令他毫无头绪。在这偌大的满春楼想找一人可不容易,对了,他不是要杀人吗?那直接去找他要杀的那个人不就得了。
      蒋礼应该落座在这边楼的五层一号间,他刚才就在房前发言,人尽皆知。陶陈只要想杀他,必然早去五层找好位置潜伏起来,伺机而动。
      五层一号间的窗闭得死死的,透着数层窗纸,晏怀镹无法看见里面。
      这时,一楼大厅里的烛火暗了几度。许述让陪着笑说“先搭好气氛”,再度获得众人的赞叹。昏沉沉的环境使平日里不敢摆上台面事多了起来,调动着人们偷欢取乐的心。
      楼里间的灯也在慢慢变暗,暗到人与人碰上面谁也认不出谁的地步。时间在不断流逝,没时间再想了。他戴上面纱心一横,小心地推开一号间的门,无声息地走了进去。这里面也是暗黑一片,只星星点点的火光亮着。近门处有一块硕大屏风挡住了他的全部动作,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不然这么明目张胆地进来肯定是会被发现的,不过枉费他准备的借口。
      屏风后坐了一桌人,他们在细言细语说着话,好像是在说仙魁的事。可没头没尾的,晏怀镹听不明。
      这间房可能大得很,三面屏风将月牙桌围起,也将屋里的其他位置挡得严严实实。他悄悄地往左边屏风后走去,不料这边连灯都没有,漆黑一片,人只能靠着摸索前进。
      忽地,屏风那边传来一声惊叫,针入非命门,紧接着有人喊道“有刺客!”灯一盏一盏点亮,屋内布置瞬间一目了然。藏哪里都太容易被发现,没多想后他便跳出敞开的外窗,飞身上了楼顶。
      谁知这一动作被还在屋内的某人看得清清楚楚,不久就有人从后边追来。他只好加快脚步,估计身后那人也是个难对付的主,追了他几条街都没有落后。
      又跑过一个街口时,他被人拉进一处角落,一路跑来竟完全没注意到这拐角有一如此隐秘的入口。
      “是我。”晏怀镹正欲出手,陶陈只的声音传入耳。
      刹那间那人已追到街口却停下脚步,看来三方通向不同处的街口很适合用来迷惑人。
      可那人没有踌躇和丧气的样子,他反而满怀着得意忘形似的。
      那人极度嚣张地说:“我知道你在这!不是要杀我吗?有种就出来呀!窝在巷子里算什么东西!”
      陶陈只听到这嗤笑一声,坦然慢走出去。
      “来了。狗找主人也用不着这么心急。”这话听得一旁的晏怀镹一愣,看来他今日的火气真的不小。
      那人对他的话毫不在意,“哼,就凭你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他说着拔剑相向,“用下三滥的手段杀人,真不入流。”
      陶陈只没再回应他,他甚至都没拔剑,直接空手与那人对招。
      蒋礼哪能和陶陈只真打,他一手没入门的功夫对上任何一个习武之人都有可能陷入危险,他赶紧招手,下一瞬,十余名黑袍蒙面的剑客从天而降。
      陶陈只像是早知道这狡猾狐狸会来这套,他拔剑冲向迎面的剑客,快刀下两名刺客当场被抹脖子身亡。晏怀镹见蒋礼要跑,他瞟了一眼被团团围住的陶陈只,决定帮他抓住这个人。想来这一浑水他也算蹚了,干脆测出其中的深浅,他倒要看看陶陈只究竟要请他看什么好戏。他飞身擒住蒋礼不过是弹指之间事,蒋礼惊恐的眼神落入他眼,晏怀镹三两下就将人活绑在柱上。再往陶陈只那边看过去时,围住他的一伙人又倒下了几个,剩下的显得单薄,想往前冲的劲儿像是弱了不少。
      晏怀镹见蒋礼一张委屈样看着自己,说道:“你的人也太没用了。”蒋礼一听这话血是直往头窜,脸都气红了,可碍于屋檐下的局势,他好声好气地说:“爷您不知,他们都是城里一流的高手,我花了大价钱才请来的。该是您的那位朋友武功高深,才将他们吓怕了。”他边说边观察着晏怀镹的脸色,生怕那一句话说得不对引得对方生气。
      晏怀镹见陶陈只快结束打斗,他问蒋礼:“你欠他什么仇?他要杀你。”
      蒋礼瞪大了双眼道:“我的爷啊,我都不认识他啊。我倒也是想知道我欠了他什么,让他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晏怀镹转头看着他,蒋礼被这一双眼睛盯得后背发凉,他只好说,“我们这些在道上做生意的仇家太多了,我随身带着那么些人就是以防万一。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晏怀镹追问道。
      蒋礼答:“没想到这次遇上的是更厉害的高手。”他像是想到什么的样子,激动到:“爷,我有钱!你们要多少,我都可以出!我可以出比你们东家更高的价,只要你们肯放过我!”
      晏怀镹没再理他,他看陶陈只收进光洁亮眼的剑入鞘,上面竟一滴血也没有。然后人才向这边走来,他的表情比晏怀镹还要冰冷,让蒋礼湿过的后背重新溢出冷汗。
      “谢了。”这话是对晏怀镹说的,晏怀镹看他一眼没应什么。
      陶陈只也不在意,他问蒋礼道:“你那道上生意是卖药丸吗?”
      蒋礼卖药丸的事就圈里人知道,这帮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故此他的生意做得开,况且药效里一提“延年益寿”等神奇作用,谁人不心动。再说他卖的那药的确有益于强身健体,这也是他不怕有人来找他麻烦的原因。
      这会他一听面前这人的话以为人也想要药丸,沉下去的心稍微松了些。“正是不假!”蒋礼骄傲说,“这位爷,您也是想要货吗?”
      见没有反驳,蒋礼自顾自说起来:“爷您要货也不用绑我啊,您看看这伤了多少元气不说,主要是脏了您的手对吧。您说要不这样,您开个数,我看看合不合适。然后您就放了我成吗?”
      陶陈只不接他的话,道:“你的药丸能‘长生不死’是真还是假?”
      “这...这,”蒋礼说,“这得一直吃才能有效果的。”
      “你的意思是我天天吃就能‘长生不死’了?”陶陈只听着蒋礼忽悠,面上的不爽愈深。
      蒋礼虚心地点点头,他看着天色在凌晨显出明朗,嘴角看似有些上扬的趋势。
      陶陈只接着问:“这药叫什么?”
      “叫‘长生’”蒋礼说完笑了。
      “你做的?”
      “不算是。”蒋礼依然望着天,他识趣地继续答:“是我弟弟蒋真,他是一个出色的药师,他能制出一切药。”
      一切药么?甚至包括使人不惧死亡,相信向死而生的药么?
      晏怀镹虽不知陶陈只现在要演哪出,但从蒋礼的话可知之前的陈平、湖溪里黑衣人在死前仍不忘服的药应该是出自满春楼的蒋礼之手。
      “好戏就要登台了,不去看看吗?”蒋礼的眼神里的害怕早已消失,一副痴迷夜空的样子。下一瞬,远处的打更人敲响跨越一日的钟声,传到京城的各个角落,预示新一日的来临、中秋节到了。这个节,蒋礼盼了太久。
      烟花在空中绽开,五颜六色的火花光芒点亮了整个天,仿佛所有人都在这一瞬暂停,只为看那漫天烟火。
      在那一刻的晏怀镹也稍稍失了神,他承认他被这么美的事物迷住了,星星点点、慢慢展开的火花像一个艳丽姑娘,没有人不会为之拜倒。
      陶陈只心却一跳,丝毫没有被美好事物迷住的模样。他有不好的预感,这烟花绽放在午夜让他感出不祥。
      他抓起蒋礼的衣领问:“满春楼出事了?”明明是反问的话,语气却那么笃定,令一旁的晏怀镹不解起来。
      此时蒋礼与之前判若两人,他不屑地看着陶陈只,如若一个上位者般一改态度,淡淡道:“事出有因,顺道者行,尔等者将亡。”
      不曾想,听了这话的陶陈只忍俊不禁,他划开绑蒋礼的绳,像拎小鸡一样抓过蒋礼。
      陶陈只:“阿镹,回满春楼。”
      才回神的晏怀镹跟着陶陈只朝那烟花漫天地飞去,他记得以前看烟花也不至于会看入迷,难道这次的美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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