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非纨绔》花下青酒

108、第 108 章 要不烧了吧

　　东诚伯：“……”

　　本伯爷一句话，换你一百句。

　　难怪丁氏气的脑子都不清楚了，若不是他在外面遇到的刁难之词比这多，练出来了，也要承受不住这些诛心之言。

　　可不是诛心，这丫头就差指着鼻梁骂他，为父不慈，不配为人父了。

　　甚至，这丫头连丁氏的过错，也说是自己没有教妻。

　　“咳，”宋欣玥是深谙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父亲想在外面努力，升官，是很上进，伯府也是靠父亲支撑才立在长安城中。”

　　将钻营说成上进，江濂觉着阿玥的嘴才实在厉害。

　　不知是不是她跟着自己读书这些天的缘故，遣词造句更厉害了，这是自己的功劳吧？

　　江小公爷忽然很自得想着，自己还帮她查了齐云贺的事，嗯，她的背后都是自己的支撑。

　　小公爷又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没想出来，就看自己那岳父一下被哄出笑容了。

　　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东诚伯点了点头，很是受用这几句，想着再听几句的，宋欣玥又闭嘴不说了。

　　东诚伯：“……”

　　这女儿就是来讨债的，不想让她说的时候，她不停歇地说了一刻钟，让她说了，她又成个河蚌了。

　　怕她酝酿会儿再继续怼自己，东诚伯叹口气，卖可怜。

　　“为父不容易啊，伯府底蕴浅显，你祖父当年是有点人脉，为父到底是嗣子，他老人家又早早退到道观休养，又早早去了，能帮的有限，这些年真是凭着自己一点点谋到现在的差事。”

　　虽说是个闲差，可到底有正经品级，毕竟他不是走科举路入仕，东诚候那时候也因身体缘故早早卸了差事，门荫也没能成，好歹是有些情分和路子，才谋了个小差事，慢慢做起来。

　　后头这几年，尤其是先武国公去世，不得圣上待见，他也多受了不少同僚排挤，这话没法当着女婿的面直接说出来，好似自己没本事似的。

　　宋欣玥心道，你一个平平无奇没有科举过的，能一下成为侯府嗣子，跻身进侯爵门，已经是祖父对你天大的恩情了。

　　她听婆母讲过，祖父是因为祖母逝去，承受不住失去爱人的悲痛，身体一下垮了。

　　婆母说，当初不知多少人称赞东诚候夫妇恩爱，纵是东诚候夫人一直没有所出，身体状况也不好，东诚候依旧不离不弃。

　　这样的情意，宋欣玥听了都动容。

　　只是，她幼时一直被关在后宅，祖父又早早搬出侯府，并无任何印象。

　　好在东诚伯没有埋怨东诚候帮不到他忙的怨气，不然宋欣玥非怼他不可，只这在听到他又说的话时，忍不住了。

　　“我想着给你们寻高门大户，除了想借力，也是想你们嫁的高门，过好日子，当初跟国公府的亲事，也是我特意跟你们祖父求来。你们嫁得好，娘家也跟着好，这不就是互相都好的事么。”

　　“真正为子女好的亲事，可不会掺杂那么多利益和算计在里面，只要掺杂了，涉及利益，就没那么纯粹，只有对伯府都好，没有对嫁娶儿女好的份。父亲也不想想，你存了利益去算计来的亲事，只从对方身上求得好处，就是低人一头，那样的女儿在婆家能得什么好？换句话说，你叫宋珂往后娶个高门大户的姑娘，求着人家爹娘给你弄好处，宋珂是不是得在媳妇面前伏低做小，忍让退让？同理，尤其女儿家嫁出去本就更艰难。”

　　遇着脾性不好的，磋磨死人都有可能。

　　“父亲若是想往上晋升，就该脚踏实地，或者就算你钻营，也该有计划，有目标地去做。也别东一下西一个，都想去巴结，想着这样机会更多。”她顺口说道，“你擅长什么，就朝你擅长的地方使劲，比如你会钻营，那肯定与人往来上更圆滑，那就朝人事与人往来的职位上努力。”

　　东诚伯一时都不知该什么表情？

　　这意思是那个意思，他听懂了，甚至还有种醍醐之感，好像抓住了往上爬的方向，但这话怎么就那么不中听呢？

　　什么叫他钻营，什么叫圆滑？

　　这是形容他，还是损他？

　　宋欣玥见他看着自己这样，“父亲也别怪我说话直，越是直白，才能更好理解。”

　　好一会儿，东诚伯才幽幽道：“你父亲我脑子还没那么笨，不必你如此，直白。”

　　直白的他都想吹胡子瞪眼。

　　“那父亲，你就说是不是从我的话里，有了想法？”宋欣玥不惯着这爹，当她看不出来他刚才眼睛一亮的心动，“我是不是说到了点子上？”

　　东诚伯没言语，只点了下头，一脸复杂。

　　“你怎么想到的这些？”

　　宋欣玥的话，叫他更无奈，也更无语。

　　“随便一想。”

　　东诚伯：“……”他就多余的不该问，这丫头的嘴是真噎人。

　　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都在理，这么聪明的脑子怎么就长了张气人的嘴？

　　东诚伯没发觉，不知不觉地，他早被宋欣玥的嘴怼服了，此时忍不住惋惜，这是个嫁出去的姑娘，这要是个儿子该多好。

　　也更觉着无为道长批的那些话高深，这二女儿真就像是一个失了脑子的人，忽然脑子回来了，想到道长说她后福极大，那之前签的那以防万一的断亲文书……

　　“阿玥啊，要不你把那文书烧了吧。”

　　他发愣的这功夫，宋欣蓉正在问宋欣玥饿不饿，要不要叫人送点吃的来。

　　如今时辰已经过了午时，宋欣蓉其实更想问问父亲，要不要先用些午食，但虽然方才父亲说了让她管家，她却束手无策不知该怎么去做？

　　宋欣玥正要问问几时了，她也确实肚子饿了，闻言不解，“什么？”

　　“就是，那个文书，断亲那个，”东诚伯不知为何，不太敢看她清亮的眼眸。

　　江濂却目光灼灼地盯着父女两人看。

　　回门那天的文书可是伯府怕国公府被清算连累他们，才叫阿玥提前签下，现在岳父这是后悔了，还是觉着国公府不会被清算了，“岳父为何改了主意，是又得了什么消息吗？”

　　东诚伯已经够尴尬，被江濂一问，脸上更挂不住。

　　宋欣玥看出来了，“父亲是觉着我不会连累伯府了？不想跟我撇清关系了吧？”

　　东诚伯再度无言。

　　发现的很好，但能不能别这么直白讲到台面上？

　　不能委婉点吗？

　　宋欣玥：对你这爹，委婉不了一点儿。

　　还直接拒绝了，“不烧，留着。我是不觉着会牵累你们，”国公府可没那么容易被清算，大不了提前换个皇帝，“倒是我怕伯府犯点什么事，牵累到我。比如你再想着攀个什么皇亲，在这种皇子和太子争斗，说不定哪天就得换继位者的敏感时期，你再钻营着想弄个从龙之功不成，被清算，那文书就能护着我了。”

　　回旋镖，绝对的回旋镖，结结实实扎回了东诚伯身上。

　　没有了丁氏在一边歪缠叽歪，东诚伯脑子好像也在线了。

　　他也听人说过二皇子收拢各式美人在后宅，其实也暗想那位置，想借裙带之力。

　　虽然不少人都嘲笑他网络的妾室都不入流，但作为太子下面最大的皇子，今日看二皇子也不是没有脑子，东诚伯还真没法保证他没夺嫡想法？

　　可他钻营往上爬是一回事，从没想着过靠上哪个皇子去做从龙之功，就他这种没有根基的，只怕到时候被人推出来顶罪，都找不到人捞，哪里敢沾染夺嫡这种一个不慎就全价填坑的事。

　　“二皇子的事，我真没想那么多，”东诚伯不由为自己辩解，“我也没想着过掺和那些皇子们的争斗，我掺和不起。”

　　“怕被炮灰是吧？”倒是还算谨慎，可能也是这个，这爹在外面钻营了十几年，也没往上爬太多。

　　“什么？”东诚伯没听懂，江濂也好奇地看过来。

　　“阿姐说，”宋欣玥觉着阿姐就光听他们说话，这样可不行，她要立起来，还要学着管家，跟父亲多沟通说话，别再被忽视。

　　没想到忽然被妹妹点名，宋欣蓉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就是锅底的灰，烧完变成灰，人也一样，一烧就没了，成灰了。”

　　说完，就看到父亲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阴间语言？

　　宋欣玥自己跟宋欣蓉解释的时候，没觉着什么，此时被阿姐一说，也觉着有点凉丝丝的，“所以说做事情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不然容易被炮灰掉。”

　　东诚伯觉着，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没见他虽然钻营，但不会往不该掺和的事凑，就算私下里跟富商开些后门，要好处，也都是一小笔银钱的好处费。

　　不然，伯府花用不会不宽裕，这些年也都多亏丁家帮衬。

　　想到这，东诚伯不由道：“其实你们母亲管着伯府开支，一大家子开销，我这边俸禄低，能弄些银钱也有限，也是不容易。”

　　当初过继时，东诚候就已经病了，再加上东诚候夫人缠绵病榻多年，耗用颇多，爵位传给他时，不过是勉强支撑起伯府门面。

　　“你们外祖家，丁家这些年也帮了伯府不少。”

　　他意思很明显，让宋欣玥还是别那么跟丁氏记仇，有些话当着女婿的面不好说。

　　伯府这些年没宴请过一回，府中上下主仆吃喝清淡，除了丁氏那一套养神说法，东诚伯知道其实还是伯府底子浅薄，钱财不丰所致。

　　“你们母亲操持打理这些庶务，也是费心，做事不妥当，对你们忽视，你们也尽量多担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