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梦》秦冉冉

6、chapter6 ‘我派

　　‘我派你调查的事情，你调查得怎么样了？’一辆跑车停在小路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车里有两个人在对话。
　　‘已经查到了。这是通联记录和一些照片。’
　　‘好。钱我会打到你的户口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再次响起。‘帮我密切留意事情的发展。’
　　‘明白。’

　　安家。
　　‘二小姐，有人找你。’桂姨敲响了意妍的房门。
　　‘谁啊？’意妍打开门问道。
　　‘是建文少爷。’
　　意妍换了身衣服，整理了一下发型。便下楼去了。
　　‘怎么？找我干嘛？’意妍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建文。
　　‘带你去玩咯……’建文嬉皮笑脸地回答。
　　‘切……少来。’意妍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不理他。
　　建文坐了过去，讨好地说：‘这段时间没来找你，是我不对。那……现在……让我补偿你？’
　　意妍很讨厌这种感觉，这样偶尔想起来才逗一逗自己的人，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自己堂堂安家二小姐，就像一只宠物一样被人召之即来，呼之即去？可恶……
　　‘首先，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不来找我。第二，你找不找我，对于我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建文觉得意妍似乎真的生气了，试探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你走……’意妍转过头，不再看他。‘我不想看到你。’
　　建文知道这丫头就喜欢这样，口硬心软。故意地说：‘我走啦……’见意妍不为所动，又接着说：‘我真走了……’说着就站了起来。
　　这时，一个抱枕砸了过来，建文手一快，接住了。是意妍扔的。
　　‘叫你走就真的走！走啊！走！’
　　建文好脾气地再次坐到意妍旁边，‘好了……也该气完了吧……谁说我走了，现在还不是坐在你面前。’
　　意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建文拉着意妍上了车。‘妍大小姐……你想去哪？我都愿意为你效劳。’
　　意妍看了建文一眼。‘我想去，上一次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意妍看建文不出声，接着问，‘忘了？’
　　‘哪有。’建文说着，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意妍出奇的安静，建文习惯了以前那个像麻雀一样的丫头，现在这样，真有点奇怪。
　　到达了目的地。这里还是没有变，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夕阳。但改变的，是眼前的这两个人。
　　意妍看着夕阳，有点若有所思。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自己是很开心的，甚至猜测，建文带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告白。现在，什么都变了。意妍不禁有些自嘲。
　　‘我这身衣服好看吗？’意妍突然问道，‘知道你来了……我特意挑的。’
　　‘好……好看。’建文对这个问题有几分意外。
　　‘你知道吗，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有一个感觉……’意妍没有看建文，接着说，‘觉得……很想当新娘。觉得她们都能穿着漂亮的裙子，牵着自己爱的人……再接受大家祝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意妍停顿了一下。‘而一度……我幻想的对象……就是你。’说到这，意妍笑了笑，笑容里透着苦涩。‘我以为……我们从小在一起，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说着，意妍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建宇。‘不过，这都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建文看着眼前强撑着笑的意妍，想了想，还是说：‘意妍……如果……如果，你想要什么答案的话……很抱歉，我没有。’
　　二人对视了几秒，意妍低下头笑了，眼里蒙了一层雾气。‘不用抱歉。’意妍平复了一下，接着说，‘我要回去了。再见。’说着转身就走。
　　建文上前拉住要走的意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以后的路，我们终究要各走各的。’意妍说完，挣脱了建宇的手，继续向前走。泪水不受控制地不停滑落，意妍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夕阳渐渐隐去，夜色慢慢隐没了这两个人。

　　回到家的意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亮灯。房里弥漫着酒气。她觉得自己今晚的酒量，出奇的好。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但是，却发现自己清醒得不得了。
　　父亲安泰已经回家休养，母亲在照顾他。姐姐出去了。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情绪。这也没什么不好。从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家里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也不少。
　　意妍不禁笑了起来。

　　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意妍在家多数时间还是沉默，木然。她听说了姐姐和建宇的事情。这世界的事情真的很讽刺。姐姐以为的兄妹之情，原来是爱情；而自己以为的爱情，却是兄妹之情。她想笑，真是世事弄人。

　　意心与建文约在profundity见面。二人已经很久没好好坐下来了。
　　‘我……跟意妍说清楚了。’
　　‘什么……？’意心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我事先怎么不知道意妍对你……’自己这个当姐姐真的当得太失败了。怎么一直没发现意妍的心事呢，原来她是喜欢建文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阻隔在我们之间的问题……都已经解开了。’建文认真地说，‘明天，爸爸不是约了你家出来吃饭吗？我决定，明天就跟他们说清楚……我们的关系。’
　　是吗？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吗？这样子，真的可以说是解决了？这个局面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意心知道，也不是建文所想要的。意心心里很矛盾。明天是两家人的家宴，建文选择在那时公开，的确是对的。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情还是一样沉重。
　　‘好……’意心还是答应了，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她决定坚定一次，也许这样，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商量好以后，二人转向其他轻松的话题，也缓解了这段时间里，两个人沉重的心情。

　　‘爸……’建宇敲响了父亲书房的门。本来前些天一直想找父亲谈关于自己与意心的婚事，但一直没有找到父亲空闲的机会。一直拖到今天。
　　‘进来。’
　　建宇走进了书房，想起那时也是在这间房里，父亲计划着自己的婚事，那时的自己还抱着希望。这时，建宇发现母亲也在房里，这让建宇无形中多了几分压力。从小，他就对母亲有种特殊的惧怕。
　　‘怎么了？’许国林坐了下来，看着大儿子。
　　‘我……不想跟意心结婚。’虽然艰难，但建宇还是开口了。
　　‘理由……理由是什么。’许国林弹了弹手上的烟卷。
　　‘我，不喜欢她。’建宇说出这句违心的话，心里一痛。
　　许国林打量着儿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建宇不知道父亲的想法，只等着他的答案。
　　‘好……那这个婚，就不结了。’许国林吸了口烟。
　　建宇有点意外父亲的干脆。
　　‘反正，现在……日航这个烂摊子，我是不想管了。不结也好，省事……’日航日渐亏损，如果现在真的跟安家联姻，那长远投入到日航的资金也不是个小数目。现在好了，师出无名的，安家凭什么要求自己投入这么庞大的财力。
　　‘爸爸是想放弃对日航的援助计划？’建宇一惊，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取消婚约会不会导致父亲放弃投资，但是想到两家是世交，便以为父亲不会见死不救。
　　‘我们两家，非亲非故的。还有什么好援助的。’许国林无所谓地说，‘商场上从来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刚开始我是挺喜欢意心那孩子，但是，既然你不喜欢……爸爸也不勉强你了。而且，自从安泰入院后……虽然你封锁了大部分消息，可是外面已经谣言四起了。你看看日航的股票，跌成什么样子了……这对日航无疑是雪上加霜。现在扔钱进去，岂不是把钱投入大海？’
　　‘恐怕父亲不肯援助日航的真正原因，是后半句吧。’建宇对父亲感到心寒。
　　许国林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是什么话？’
　　‘难道不是吗？前段时间，日航虽然遇到危机，但是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父亲在那时提出联姻和援助，其实是因为日航还是有价值的。而且，父亲多次放出风声给媒体，其实，也只是为了维护长远的形象吧。告诉世人，你是多么的有情有义。现在，安伯父入院，日航每况愈下，投资的风险就更大了，所以，就算我不说不结婚，父亲，也一样会找借口取消援助吧。’建宇没有半点退让，很多事情，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许国林有几分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来自己一直都低估了建宇了。他不怒反笑，‘你说对了。不过，当时我决定援助日航，除了要维护长远的形象以外，我还有另一个打算……’许国林语气里充满了阴谋。
　　‘吞并日航？！’建宇脱口而出，他没想到父亲对以往的兄弟居然这么狠。
　　‘哈哈哈……不错。可惜，日航不争气，现在就要倒了。我现在吞并它，那就是我犯傻。’许国林看建宇的眼神深不可测。
　　‘哼……’建宇十分地不屑。‘真是虚伪。’
　　许国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就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
　　建宇毫不退缩，直视着父亲。‘难道我说错了吗？以前梁世伯还不是被你逼到跳楼？！’
　　许国林气得微微发抖，二人之间充满了火药味。其实二人都明白，一直以来，彼此都在极力的维护表面上的父慈子孝，其实，彼此内心的裂痕早就难以修补。而现在，似乎连这种表象也再难维持。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不祥的克星，敢这么跟自己的父亲说话？！’出人意料，这次开口的是卢淑容。
　　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的建文马上走进房间，把母亲拉开，示意母亲不要再说了。
　　这句话对于建宇像是当头一棒。不错，这是自己一辈子要背负的宿命。不管怎么样，都难以改变。建宇深呼吸了一下，‘好。我闭嘴。但是，日航我是帮定了。’说完，建宇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建文虽然不怎么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也心里明白。他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强硬态度的建宇。
　　‘哥……’建文安抚完母亲，便走进建宇的房间。
　　建宇站在窗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
　　‘别把妈的话放在心上……’建文走了过去，拍了拍建宇的肩。
　　‘放心吧，我没事。’
　　‘其实……你们今晚怎么会吵起来？’
　　建宇看着窗外，不说话。
　　建文猜到几分，‘是因为婚事吗？’
　　‘我拒绝了婚事。’建宇说得很平静。
　　虽然知道意心跟建宇说清楚了，但是……建文从建宇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几分惊讶。
　　‘可是……为什么……’
　　‘这种事，怎么可以勉强。’建宇叹了一口气。
　　建文莫名地感到难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建宇的退让，又莫名地有点生气，‘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你喜欢她，为什么要退出？！’
　　建宇苦笑了一下，不说话。
　　‘你要告诉她你的感情啊！告诉她你为她做的！你要说啊，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建文越说越激动，他看到建宇这样退缩，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压住。
　　‘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建宇脑子里只想着日航的事，并没有把建文说的太放在心上。
　　建文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建文直接躺在床上。自己在干嘛？教自己的大哥抢自己的女人？为什么现在的自己，会这么矛盾。本来答应了意心明天就公开一切，但是如果这样……刚刚自己说的那些，又算什么？

　　转眼就来到了第二天。
　　‘大哥，精神不错啊！看来大哥恢复得很好。’许国林迎接着刚到许家的安泰，安泰还是要依赖轮椅代步，不过精神好了很多。
　　‘我这把老骨头……就算了吧。’安泰也跟着客气。
　　安泰身后是妻子韩珍，还有意心和意妍。意妍这段时间沉默了很多，随便跟许家长辈打了招呼后，就没再说话了。建文跟意心对视了一眼，又下意识地马上移开，二人的心里都有点忐忑。而这些，意妍都看在眼里。
　　众人落座。
　　‘这只是家宴，孩子们，可以放松一点。’许国林笑着说。
　　席间，安泰和许国林谈论着市场的事情，而韩珍和卢淑容则不时闲话家常……意心不时紧张地看建文的举动，她是希望可以公开他们的关系的……同时，也是害怕公开的，因为这样做，同时伤害了两个人。
　　而今晚的建宇和意妍则一句话都没有说。
　　‘大哥，其实我又想了一下，现在的年轻人嘛……都贪玩，都想玩多几年。不如，意心跟建宇就先缓一缓……等过几年再说吧，怎么样？’许国林看似商量，其实内心已拿定主意。
　　安泰似乎明白了，他沉吟了一下，也说：‘这事……本来就不急……那就先由着它。意心，建宇……你们认为呢？’
　　意心没料到父亲会问到自己，点了点头。同时，不忘看建宇的反应，建宇也点了点头，随后，喝了一口红酒，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意心移开了视线，看了看建文，他只是低头吃饭。
　　此时的建文内心一样很煎熬，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没有立场再说什么了。
　　家宴在后半段有点冷场。饭后，安泰也不多坐，就决定回去了。而一直到饭局结束，建文都没有提起关于二人的事。

　　意心以要买东西为由，没有随父亲一起回去。她跟建文走在附近的公园里。
　　二人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意心首先开口，‘为什么……今晚你改变主意了？’
　　建文走在意心前面，意心难以看到他的表情。‘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
　　意心深呼吸了一下，她明白，其实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开。
　　‘我想……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建文低下头。
　　‘什么……什么意思？’意心眼里有泪，她是明白的，可是，还是希望听到不同的答案。
　　‘我没有准备好结婚，也没有准备好要给你你想要的……我们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建文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气呵成，就怕稍微停顿了，自己就会动摇。
　　意心咬了咬嘴唇，忍住眼泪。她一开始就感觉不到建文的勇气，他并没有冲破一切的勇气，自己也没有。这种没有勇气的爱，终究还是难以持续。这样也好，她不用伤害自己的妹妹，而建文不用伤害他哥哥。很好。
　　意心转身离去。建文独自站在那里，在黑暗中，也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