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枝》陈熄

10、第十章 星期一

　　星期一的同学们一如往态，还没从周末的劲里缓过来，半个上午昏昏沉沉，被广播里通知集合升旗，赵齐边起身然后伸着懒腰，一脸不情愿道：“哎--不想动。”
　　秦湾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说道：“别整天唉声叹气的，快点走。”
　　赵齐被这一脚弄清醒了，猛然回头，撅着嘴哼哼唧唧勾着周迟肩膀出了教室。
　　操场上许多班级已经到了，等到全部到齐，场面竟一度浩大可观。
　　“地中海”站在主席台边上，高一的同学在中央拿着话筒，略微拘谨地念诵演讲稿。
　　演讲每周一次，例行在升旗仪式上举行，内容无一例外，总之紧紧围绕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他们这些青年做思想教育。
　　周迟站在班级队伍最后，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边宴的后脑勺，登时起了玩心。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马尾，台上的高一同学演讲结束，身边响起热烈且带着懒散散行的掌声，随即“地中海”自然地接过话筒，清清嗓准备讲话。
　　周迟脑子里灵光一现，把她发尾分成三股，边宴也回过头来，疑感问道：“你扯我头发干什么？”
　　“别动。”他把三股头发编在一起，俨然是麻花辫的模样。
　　“你别搞我头发。”边宴微微皱眉说。
　　台上的“地中海”冲着话筒喷唾沫星子，点名批评七班吵得不行，骂完七班全场寂静，有了前车之鉴谁也不再乱吵乱动，唯有周迟在编麻花辫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专心致志。
　　边宴看大家一脸严肃，人群安静得都没什么人动，她有些心急，手往后面伸着去扒周迟在编麻花辫的手，打搅他编头发的动作。
　　谁知道周迟压根不领情，嘴里嘟嘟囔囔道：“等下啊，你手别弄我。”
　　他一手把边宴伸过来打搅的手推开，一面另一只手固定着麻花辨。
　　边宴见他不听，动作幅度大了好些，周迟也跟着她动作加了点力，音量也不自觉地升高，越来越大。
　　“地中海”眼神犀利，视线从七班慢慢地往右移，定睛在了八班队伍末尾
　　“八班后面两个在干什么？刚刚我才骂完七班现在就往枪口上撞是吧。”
　　边宴两人忽而停下来动作，茫茫地望着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
　　下两秒，“地中海”的话让他们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给我到主席台上来，给大家分享下你们刚才在搞什么。”
　　周迟扭头看看周围，确认了“地中海”说的就是他俩。
　　边宴喝角几乎不可见地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周迟，扯着他一起上了主席台。
　　“地中海”拧着眉头，周迟一眼瞧见他，心里不由唏嘘，“地中海”还真是名不虚传，这发型。真销魂。
　　教导主任大概是感受到周迟在打量他，瞥了他道：“看什么看，上次搞事的也有你们两个吧？”
　　虽然场面很严肃，但“地中海”的话实在是容易让人误解什么事情真相，台下一阵低笑。
　　他把话简递向边宴，可能是看她面相稍微好点，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好学生，和周迟是截然不同的模样气质。
　　哪知道边宴才是编故事的一把好手，表面看着文静乖巧，实际上是个老油条，堪比周迟。
　　她接过话筒，大脑飞速运转，半响缓声道：“我们在讨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偏偏“地中海”还真信，手抬起道：“那来背一遍。”两人相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背了一遍核心价值观。
　　场面太过滑稽，以至于底下议论纷纷，还夹杂着笑声。
　　“地中海”瞪了眼台下，转而瞟了一眼手表，升旗仪式快要到点，他看向周迟，道：“那蛙跳去吧。”
　　底下八班的同学凑热闹，一块喊着什么6我们下节课就体育课！”
　　“那正好。”说完，他就把话简给了组织会场纪律的老师，自己到了一边。
　　升旗仪式结束，各班回教室上课，八班和其他个别班级留在操场上体育课，体育老师已经等候多时。
　　边宴周迟首先被发落去蛙跳，他们蛙跳，其他同学热身完就自由活动了。
　　他在后面跳着，时不时回头看体育老师，见老师没望过来，拍拍边宴赶紧道：“快走快走。”
　　边宴也看向体育老师那边，身子半弯着快速跑了好一段，周迟跟在后面，两下就跳完了半圈。
　　边宴坐下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周迟坐在她旁边摊着，躺成舒服的姿势，夏风不带任何惊扰意味地吹袭来，寂缓得感觉夹杂着水汽。
　　“同学，可以交个朋友吗？”
　　一句男声忽然闯进周迟耳朵里，他鲤鱼打挺似的坐起身，宋寄连穿了一件普通的纯白短袖，眉目清新柔和，眼睛弯成月牙形，蹲下身子笑眼盈盈地看着边宴，伸出手想跟边宴握个手，他身旁还站着另一个寸头男生。
　　边宴抬眼看见宋寄连,有些惊讶，自她上高中以来除了赵齐他们几个就很少再交新朋友，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这都几乎没有。
　　让别人掉面子也不太好，况且还是新朋友。于是边宴正欲和他握下手，手腕却被周迟一把拉住。
　　周迟拉着她的手腕，眼神里似乎蕴藏许多难以言说的东西，复杂而无法解读。
　　边宴先是愣住，随后无名的怒气和不解冲上心扉，挣脱他然后站起来，对他道：“你什么意思？连我交朋友都要管么。”
　　秦湾这时来找边宴玩，却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看着他们没说话。边宴继续说着：“还是说你对我交友都有意见？”
　　话音刚落，边宴拉着秦湾扭头就走，再没回头看周迟他们。
　　这一片只剩下周迟、宋寄连和寸头男生，宋寄连这才把视线移到周迟身上，两个人看着对方，良久，宋寄连忽而一笑，那笑容竟然称得上温柔，他说：
　　“周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