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尝不知误》纪于昭

32、三十二 他看到一群

　　陈言安放缓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熟悉的人群。

　　他看到一群人朝他涌来，欢呼着为他庆贺。但他们的身影却又缥缈到了极点，恍惚间竟觉得根本不处于这个世界。嘈杂的呼声似乎深深陷入泥沼之中，浑浊而又空远。

　　他听不清，也说不出话。

　　有人给他递水、递毛巾，他没接。

　　有人扶他、搀他，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挣开。

　　他喘息着，半垂着头。他感觉自己已经再无多余的力气，却又控制不住地继续向前走着。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快要哭出来。

　　他步子虚浮，却又猛然被绊了一下，双腿再无力气支撑而往前跌去。

　　这时他的双手抓住什么，重心控制不住地向其倾倒。下一瞬，后腰被揽住，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小心。”

　　他抬头，看清了。熟悉的温和至极的面容，熟悉的笑意盈盈的目光……是于奕。

　　“老师……”于奕听见怀中人低哑的呢喃，他略惊，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水。这位递水的同学还怪细心，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根吸管。于奕将水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在陈言安皱着眉想要偏过头时，于奕顺手拍了拍他的背：“听话。”

　　陈言安顿住了，没有说话，就着于奕的手在吸管上轻轻吸了一口。

　　“老师。”他再次唤道。

　　他感到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仅仅剩下最后一丝意识来维持他的理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凭借着本能扶着于奕站好，又不自觉地出声唤他。

　　“怎么了？”

　　于奕出声问道，却没想到陈言安在下一瞬就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拿第一……对不起……”

　　于奕一愣，刚想出声安抚，却感到怀里的重量陡然一沉：“诶……”

　　他晕了。

　　“言安，言安！”于奕有些着急。

　　在周围的同学眼中，陈言安瘫在于奕怀里。下一刻，于奕把水递还给身边的同学，整了整姿势，略一弯腰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往医务室走。

　　“思晗……好甜！我要疯了！”

　　不远处，某女生疯狂摇着吴思晗的手臂，激动地蹦跳着，脸上的笑容不再压抑地展现出来。

　　“嗯，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吴思晗抿了抿嘴，强压下内心的落寞，没有露出一丝不悦而是微笑着跟她玩梗。她犹豫了一下，将藏在身后还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对方：“他喝不上了，你喝吧。”

　　“诶诶？”那位女生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一歪头，“你是不是喜欢班长？”

　　吴思晗毫不犹豫地立刻否决：“没有，我们纯友谊。”

　　“真的假的……”她一脸狐疑。

　　“我认识他四年，要是喜欢他早就表白了，怎么会甘心放着留给别人？”

　　那位女生释然，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语气再次欢乐起来：“你要不喜欢那我就放心嗑了啊……于老师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一下子就把他抱起来了！公主抱诶谁懂？！”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却没有注意到吴思晗说完话后黯淡下来的目光。

　　……

　　陈言安悠悠转醒时还有些茫然。

　　怎么……这是病床？医务室？

　　不是在开运动会吗？

　　哦，我跑了五公里，差点把前面那家伙超了，就差一点点。

　　想到这里，他重新陷入懊恼。

　　他晃了晃脑袋。

　　后来呢？

　　后来于奕来了，我累得半死，好像直接栽进他怀里。最后还是没撑住，估计直接晕了。

　　虽然当时挺恍惚，但是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于奕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并不浓烈或者令人记忆犹新，但闻起来真的很舒服……他的怀抱也是，舒服得让人想要多待。

　　陈言安觉得自己像是仗着神志不清占人便宜，不免有些害臊，咳嗽了两声，脸也略微泛了红。

　　“言安？”

　　床边的帘子被拉开，于奕从外边走了进来：“感觉怎么样了？会难受吗？”

　　“没……”他张嘴想说话，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得一愣，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于奕连忙往外走：“你别动，我去给你倒点水。”

　　陈言安有些局促地支着身子坐起来，刚想站起身时又感到头有些发昏。

　　他缓了缓，忍着一丝不适站起身。

　　这时，于奕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过来，一下子把人按回床上：“坐好，不是叫你先别动？”

　　陈言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默默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随后抬头看他：“谢谢。”

　　“多喝点，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言安顺从地又喝了一口：“感觉没什么问题……那个，我晕多久了？”

　　于奕低头看了眼表：“十几分钟。接下来还有比赛，我得出去看看他们。你现在就待在这休息会，不许到处乱跑听到没有。”

　　陈言安略急：“我觉得我现在特别好，什么事都没有，还是不在这里占着位置了吧？”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色差成什么样了，还跟我说没事？乖乖待着，我待会再过来看你。”

　　“可是这里好无聊，而且我现在衣服上都是汗。”他眼巴巴地看着于奕。

　　“……算了，”于奕叹了口气，“待会先把衣服换了，你跟我去大本营吧，吃点东西在那里休息一下，可以吧？”

　　陈言安笑了：“好。”

　　他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丢进边上的垃圾桶，起身跟着于奕往外走。

　　刚走到最外面那一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忙得不可开交的男老师。于奕似乎蛮熟络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那老师推了推眼镜抽空看了他们一眼：“嗯，让他去吃点东西，再休息会就好了。”

　　于奕点点头：“好，谢了。”

　　见人忙着他也没再多说，领着人径直往外走。陈言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老师，赵辰非怎么样了？”

　　“他们刚才过来说跑吐了，不过好像是四五名，”于奕说完话，侧过头看他一眼，“你也别想太多，第二名很棒的，况且你跟第一也没差多少。跑完了就很好了，名次别太放在心上。”

　　陈言安想说话，但只是点了点头：“嗯。”

　　与此同时，他暗暗地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