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尝不知误》纪于昭

31、三十一 当陈少被迫

　　陈言安从车上下来，往前走了一段，再次回头，朝着还未开走的车挥了挥手。

　　车灯闪了闪，算是回应。

　　陈言安心下愉悦，转身再往家走时脸上不禁有了笑意。

　　他这时蓦然注意到自己家楼下站着个人，还拖着行李箱，正朝自己这边挥手。陈言安下意识回过头，见身后没有别人，再迟疑地转了回来。

　　找我？

　　“言安！”那人出声道。

　　陈言安略微一顿，这才察觉出眼前这人似乎是自己的亲舅舅。他走近，停下脚步看向对方：

　　“你怎么来了？”

　　陈玉轩爽朗一笑：“出差，来你这待几天。没来得及提前跟你说，惊不惊喜？”

　　陈言安不想说自己刚才有些被楼下的黑影吓到，于是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你不是有钥匙的吗？怎么不上去等？”

　　“不小心丢了……楼下凉快点。咳，快上去吧，我在这站半个小时了。”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拎着行李箱往电梯间走。

　　“……”

　　等电梯的时候，陈玉轩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开口问他：“刚才送你回来那个……”

　　“班主任，顺路。”嗯，于奕自己说的。

　　他看到身边的舅舅似乎松了口气，随后继续笑道：“电梯到了……这班主任挺好啊。诶，我记得好像教的英语？”

　　“嗯。”

　　“教得怎么样？有在外面开课吗？要不要补补？”

　　面对陈玉轩小心翼翼地询问，陈言安面无表情地一口否决：“不知道，不补。”

　　“行，没事，我就随口问问。这几天我都在市里，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说。”

　　“嗯，谢谢。”

　　“你跟我谢什么，嗯？老是搞得这么生分。”

　　陈言安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明天我给你煮早餐？”

　　“嗯……上次那个面，有点……没熟。”

　　陈玉轩再次尴尬起来：“哈哈，是吗，我下回注意。那啥，明早不吃中式的，我来给你整点西式？”

　　次日。

　　面对略微烤焦的三明治，陈言安违心地吐出三个字：“还不错。”

　　起码，整体味道还可以？

　　陈玉轩在旁边咬了口更焦的另一个：“咳，我也觉得还不错。”

　　“……”

　　“吃完了，我先走了，你慢用。”

　　本来今天运动会，集合时间比平时上课要晚半个小时。然而作为需要带领布置大本营的班长，陈言安早早就丢下舅舅出了门。

　　上午其实在开幕式后就不剩多少时间，两场比赛为运动会正式拉开序幕后，这半天的比赛也告一段落。

　　陈言安也报了。

　　原先只报了个擅长的跳高，结果又在没人报长跑的情况下被推去跑了个五公里。

　　这是学校开设五公里项目的第二年。去年报名的人不多，跑下来的人更是极少，但通通接受了校长的亲自颁奖以及高规格宣传表彰，美其名曰“校园之光”，说是坚强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都值得赞扬。

　　陈言安在去年属于看热闹的人，今年却以“班长要当领头羊”的名义被推了出来，在运动会的第一天下午登上“校园之光”竞争场。

　　好累的。

　　偶尔健身且体育不错的陈言安不认为自己跑不下来，是真觉得连着跑上五公里累透了，况且说不定连名次都拿不到。

　　再说万一……万一真跑晕了，岂不是当着全校人的面丢脸？

　　问题是，真的没有人愿意报。

　　而且于奕先前还特意说了尽量得报满。尽量嘛……但总不能两个名额全空出来，班级也没面子不是？

　　女子三公里还好说，班上的女生有好多体育不错，去年的三公里金牌选手以及另一位决定陪她一起跑的好友将名额揽下，反而男生这边能跑的都去争短跑和中长跑，一个五公里推来推去始终没人报。

　　于是，齐心协力，赶鸭子上架。

　　让班长当这个校园之光。

　　陈言安一咬牙，把喊得最起劲的赵辰非也给拉下水，说是兄弟之间患难与共。

　　于是赵辰非也在欢呼声中被写在报名表里。

　　此刻，他站在陈言安隔壁的跑道上。

　　陈言安盯着不远处的发令员，一时间有些走神。他想起刚才检录时，站在一旁微笑着看他的于奕。陈言安心中一动，朝他走了过去。

　　“老师，拿不了名次怎么办？”

　　于奕对上他的目光，眼里含着笑。他声音不大，却避开了周身的嘈杂，清晰地落在耳边。

　　“你们只管上场，有没有名次没关系，不会有任何人怪你。即便没有跑完也没事，你们上了场，尽了力，这就足够了。不过我相信你，加油。”

　　陈言安躁动不安的心在一瞬间平静下来。因为于奕的话……这就足够了。

　　“哥，拿奖的事靠你，我跑不动了就滚。”赵辰非在身侧拍了拍他。

　　“把你的嘴闭上，省点力气好好跑完。”

　　赵辰非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他看到发令员举起了发令枪。

　　……

　　砰！

　　一声枪响，十余名选手近乎同时冲出，跑道两侧的欢呼声在一瞬间爆发。

　　陈言安跟着赵辰非的脚步，在中间略后的位置慢慢缀着。第一圈结束之后，跑在第一位的选手已经拉开了第二位十余米的距离。

　　陈言安在心里盘算着，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

　　第二圈结束时，一二名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

　　第三圈，第一名被反超，逐渐落到第三名的位置。这一圈结束时，陈言安稍稍提速，首先越过赵辰非，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已经逐渐有人退出。

　　陈言安此刻居于第四的位置。

　　就当他打算发力先将第三赶超时，一阵剧烈的腹痛逼得他略弯下腰。

　　完蛋，岔气了。

　　他咬着牙，努力稳住脚步，紧跟在前面那位同学的身后。

　　他突然有些耳鸣。

　　周围的叫喊声传入耳中，一时间显得有些遥远。他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裹挟着耳畔的嗡鸣，他感到汗水顺着刘海淌下，甚至滑入眼中。

　　他闭上眼。

　　直到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他蓦然听见广播里传来的声响：“一班陈言安加油！赵辰非加油！坚持住！我们在终点等你！”

　　是个女声……

　　好熟悉。

　　先前似乎就听到她们商量着去广播站抢话筒加油，原来真的去了。

　　是谁呢？

　　耳畔，另一个声音响起。

　　“言安，最后一圈了，加油！”声音从跑道近侧传来，不大，却清晰入耳，令自己近乎窒息，而后陷入了彻底混乱的平静。

　　是于奕。

　　他用力抹一把汗，睁开双眼，稳了稳呼吸，已经无暇思考更多。他脑子里仅剩下一个念头：

　　跑，跑完……拿第一。

　　在明显地感受到身前的人速度已经开始减慢时，他一发狠，将第三超越。

　　剩下四百米时，陈言安深吸一口气，埋下头，近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奋力迈动……他几乎要将一口牙咬碎。

　　他开始加速了。

　　余下一百米，他超过了原先的第二。

　　他继续提速，周身欢呼与掌声空前剧烈。

　　直到……

　　越过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