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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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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包在悲鸣——但是居然没有阻止我领着林耀跨进天语雅阁的势头,一直到服务员温馨提示请先付账时,我才恍然惊觉,“靠!我为毛要听你的付钱啊?”
林耀面无表情翻翻台卡,拇指凉飕飕指了指旁边贴着笑脸的服务员。
……掏钱包。
“好了。”39块钱喝到撑死——这价格我还能接受。“满意了吧?现在乖乖跟姐姐说,为嘛对姐姐这么凶。”我两指捏住林耀下巴,挪了她的小脑袋对着我。
“……口干,懒的说。”林耀脸对着我,眼珠子依旧满天乱飘。
成呐,口干是吧?“服务员!过来过来,无限畅饮是吧?我要这个这个这个那个……上快点啊,我家囡囡渴的很。”
“谁是你家囡囡……”林耀撇嘴。这儿的方言里,囡囡用来称呼家里年纪小的晚辈,软软的叠音从嘴唇间嘟出来,带着万千宠溺。
“我面前不就是。”我笑,把囡囡两字含在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念啊念的,对面一直望天看地的林耀居然脸颊微微的红润起来,衬着周围鹅黄黄的光线,嫩的像新出的蜜桃,垂涎欲滴。
我笑眯眯撑着下巴看她,捧着托盘的服务员过来,一杯杯冒着冷汗的饮料被摆上桌子,第一杯居然就是蜜桃果饮。
“哦哦,说曹操曹操到。”我把蜜桃果饮双手奉上。
“唔?”林耀不知所以,就着我的手叼住吸管。
“没事没事。好喝不?”
“还成吧。”林耀一口下去,半杯消失。
臭小孩。我好笑的把杯子塞进她爪里,自己从桌上铺满了的杯碟中找出杯咖啡来,装模作样的倒奶精搅拌。
浅啜一口,林耀的杯子已然见底,我推一碟薯片过去,“喝一肚子水,吃点东西。”
“嗯。”林耀乖乖把空杯递给路过的服务员,开始猛攻薯片。
“不渴了吧?”我捏着勺子敲敲杯沿。
“不渴了。”
“乖。说吧。”
“啊?”林耀从薯片碟子里抬头,斑比牌大眼睛亮闪闪盯着我。
“解释。”我加重力气,敲出清脆一声。
“……”林耀依旧盯着我看,眼神渐渐从几秒前的莫名其妙转化成了然,然后躲闪,然后垂眉。“没有对你很凶啊……”
“没有?”感情我今儿吃的那么多个卫生眼是我自己YY出来的啊?
“哦。”林耀脑袋垂的更低了,从我这边只能看到乌黑黑一排留海,以及时不时消失过去的薯片。
“哦什么啊~”我趴下,努力想从留海缝隙里偷看到点啥。“莫西莫西,脑袋哪去了?”
“啊呀!”林耀猛的抬头,我吓,蹭的坐直了脊背跟她对视。“你好烦哦!”
“……哈?”有没有搞错!“什么我烦啊喂,明明你今天看到我就开始眼神杀啊鼻孔出气啊,你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咩?”
“……我……”林耀的气势就跟需要吃汇源肾宝的老男人一样,奋起几秒钟,立刻又萎靡不振了。“我也不知道啊,看到你就很来气……”
我楞,随即气结,搞半天这丫头对我嗤之以鼻还是我的错哇?
林耀低着头,安静了一会。
片刻,手指微痒,顺着方向看下去,捏着杯子的指节处,被嫩色的小指轻轻勾着,一下一下,指尖挠痒一样轻轻滑过。
嗓子眼郁结的生气瞬间崩散。
我低头看着林耀伸过来讨好示弱的小指,这样稚气好笑的举动反而让我哑口无言,心尖酥酥的,什么责备也吐不出了。
“你看。”林耀慢慢开口,指尖搭在我的指尖上,友好的晃晃。“我虽然很生你的气,可是还是很想跟你喝饮料的嘛。”
我心头刚刚酝酿出来的柔情似水差点化作一喷口水。
“你……”我拔了手指就要去抽她。
“唉唉,你又要破坏气氛!”林耀抱头。
“到底是谁破坏气氛啊!”气的我无与伦比……
“好了嘛……喝这个,这个。”林耀一手护头一手戳过来个杯子。
我斜瞟一眼,居然是杯苦丁!“哇咧,你点的?谁会来这种地方喝茶啊?”
“就你喊过单啊。”林耀扁嘴,“再说这边本来就是茶吧嘛。”
我沉默,莫非刚才狂点一通,手指头戳到绿茶那边去了么?算了,消气,消气。端茶,喝。
“啊喏……”手指头又讨好的伸过来,这次换个地方,绕了个圈偷偷捏我手指根那儿,滑稽的抓抓,再坚定的捏住。“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也想跟你说说话。”
我的女王架势再次被那句“姐姐”轰击的体无完肤。
“我……我喜欢你的啊!”捏着我的手指突然用力,指甲在我手心处掐出个凹凹。“你都不懂的么?”
“很痛的。”我淡定的放下杯子,把掐着我的小狗爪子拎开。靠近手心处被掐出三个红红的半月弯。
“哦。”林耀似乎有些受打击,讪讪的缩回去。沉默了一会,突然站起来,噌噌两步跨到我旁边来,屁股一顶,硬是挤进我身旁沙发里来。
“干嘛,那边有虫咬你啊?”我被她撞的歪倒在沙发上,挣扎半天才挪的舒服了些,但比起一人霸占整张沙发,现在这状况怎么扭怎么不舒服。
“坐回那边去啦,好挤。”
“不要。”林耀挪挪屁股,一脸满意。“这样方便。”
“方便毛啊,你那边不方便么?”难道我这边的饮料特别好喝啊,还要特地挤过来!
“不方便啊。”她扭脸看我,严肃的眨眨眼。
“举例?”我挑眉,几秒时间差,这臭小鬼的脸就从距离一米锁到了二十厘米,不爽。
“好。”林耀干脆应答。
然后,我的肩膀被抓住,用力扣住,再然后,二十厘米缩短成了零。
于是某年某月某个中午,我在天语雅阁被小我八岁的丫头强行亲了个嘴儿。
传说中对付流氓唯一的办法是比对方更流氓——可是这种情况下我难道要狠狠啃回来么?
我淡定的把林耀推开,拿手背抹抹嘴,“你胆挺肥啊?”
“还成。”林耀有某模有样学着我抹嘴,顺着我的力气坐正,一本正经端杯喝茶。
我劈手从她爪里把那杯苦丁抢过来——娘的,亲完不够还要来个间接kiss做餐后么!
林耀不反抗,目送杯子离去,手上还是那个握杯的姿势,表情淡淡的呆滞。
“初吻的……”她突然说。
“我要负责么?”我勒个去的,初吻就是在满是无限续杯茶水的这种地方用强的啃上去?林耀你不愧是90后。
“好的啊。”她居然歪着头认真回答了,眼里黑白分明。
“……”我也认真歪头,“你是在给我提供无限吐槽的机会么?”
“哎。”林耀低头叹气,“有人跟我说,判断是不是喜欢一人,尤其是那种不该喜欢的,最直接的验证办法就是身体力行。”
“这就是你的身体力行?”我瞪眼,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很熟悉啊!
“是啊。”她幽幽看我一眼,那其中夹杂的怨妇气场彻底把我震慑了。
“好好。”我无奈了,“那现在力行过了,你就一点后话都不放?”
林耀没说话,望着眼前满桌子的吃喝食物。我瞅着她这德行,腮帮子一直隐隐抽搐着的疼突然就化成条恶狗,疯了一样撕咬脑神经。
“靠!我今天说了多少个问句?吐过的问号都能装一麻袋了,你给我干脆点,要么挑干净说清楚,要么就此拜拜,不说就永远甭说!”
掷地有声,无名邪火以腮帮子为起源,劈里啪啦烧满全身。
但是掷完我就后悔了,现在的姿势是俩人挤一沙发,我那邪火再旺盛,到发出来也被这憋屈姿势给杀了个一干二净,此刻反而觉得自己像闹脾气的任性小泼妇,林耀倒成了淡定且无辜的三好模范了。
“我喜欢你而已啊!”她突然说,声音像是压抑住的怒吼,“你跟齐帅都可以发展那么迅速,凭什么连听我说喜欢都这么不耐烦!”
脊背上陡然一层冷气,“你怎么知道齐帅的事?”
“还有谁不知道!连那个麦麦追你的事情,圈里人人都知道,只有你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的指尖发麻,脖颈上动脉跳动的起伏都感觉清晰。
“……谁说的。”
“我不知道!”林耀梗着脖子,语调顿了顿。“——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
自从亲手扼死了The L Word,我把所有和LES三个字母有关的东西通通抹了个干净,而我既然消失,那些曾经的酒肉朋友自然不会主动来联系我,短短几天,我就和曾经用来恣意挥霍青春的地方完全异次元。
到如今,原来我依旧未摆脱那些东西——只是我不自知而已。
“好,”谁说的无所谓,就算知道我又能怎么滴?“那你是怎么会知道这些,你进圈了?”
“怎样算是入圈?”林耀反问。
怎样算是?我楞,语塞。但是浓浓的悲哀随着这个噎住我自己的问题弥漫而上。
“林耀,你以为这个圈是怎样的?你以为所有人在你面前表现的很自在很个性很随心所欲,这个圈子就真的是这样的么?”
“你以为你姐过的开心么?你以为我们在圈里混的舒坦么?混的,那就真的是个混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进那圈去找刺激?”
她没回答我的绝望。轮廓依然稚气的女孩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我。
“你说我不懂的。”她说,“我可能确实是不懂。我也不懂什么真正喜欢不喜欢的。你说过了,我太小了,都不懂。”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只不过因为某个人说我不懂,我就想去看那个人走过的世界,然后自己也许就会懂一点——那这样算不算是喜欢了?”
林耀盯着我——陌生、倔强。
然后她站起身,低着头匆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留下一句潦草的再见。
我对着剩余大半桌子的饮料点心毫无食欲,干坐了一会,吃了一根薯条,发现嚼之索然无味。
两人份的无限畅饮,不欢而散。
我托着腮和苦丁叶面面相觑,谁又搞砸了一切?我吗?
牙疼。
我翻出张名片,掏手机。“你好,徐……医生是吧?我预约一下拔牙……”
挂上电话,起身,回家。
路上调戏一下陌生狗狗,骚扰一下协警大叔。一切装作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