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笑》野耳

4、夏融和阴谋论

　　11.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当夏融走进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字排开，四张无限放大在他眼前的明显充满着可耻的名为“八卦”的脸。
　　“夏融你来了啊？”大雷笑着打招呼，只是有点调试不良的僵硬和扭曲。
　　明宇表情还算恒定，只要不看他冒着绿光的眼睛的话。
　　小仁万年微笑，今天最有深意。
　　宁仔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扑闪的大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赤果果的询问：怎么样？怎么样？快告诉我起因发展经过高潮结果落幕!
　　夏融忍不住的眼角抽搐，真想一脚踢过去把“四雷”踹飞成天边四颗闪烁着微光的星星。
　　放送一个“都给我死开，碍眼！”的眼神，夏融径自绕过障碍物，找了张凳子坐下来，准备看完今天的校报然后决定是趴自己桌子上补个眠，还是杀去校报编辑部砸个场。
　　以夏融平均值以上的智商，他当然有理由相信今天的校报会非常精彩，从校报负责人的人品下限出发，初步估计尺度大概在□□到22禁之间吧，但不排除他突破自我，再创高峰的可能。
　　越想越悲摧，再看一眼已然沦为八卦follow者的昔日同僚，夏融更加觉得自他进门就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队伍最后并于其他人保持适当距离恪守职业操守与道德的安娜同志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这分明是办公室的一股清流，淤泥里开出的白莲！昨天没有以帮凶的罪名解决了她果然是明智的，夏融想着回去要给她长个工资放个小假什么的。
　　这里，我们有必要重申心理落差这件事了。
　　只见眼观鼻鼻观心的安娜同志小心翼翼的从身后拿出两份东西，放在了夏融的桌子上，随后归位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是一张号外版的校园报，一份装帧精美还贴着军装摩西照片的疑似VR文件。
　　“五雷”轰顶！
　　夏融此刻只觉得自己果然是天真，太天真了……脆弱的心肝脾肺肾碎成一地玻璃渣子。
　　对着估计是校报那家伙熬夜八百里加急赶制的号外和来历不明、目测厚达15cm的军装摩西’S VR，有天使在耳边煽情：好孩子不能糟蹋别人的劳动成果，看看吧，看看吧。恶魔则在叫嚣：撕了它！顺便拿视野范围内的所有人来为自己破碎的心肝脾肺肾陪葬。
　　脑中小剧场内的局势一时僵持不下。怎么办？人生已然成为一座孤岛的夏融迷茫了，发出带有昆腔特点的悲鸣。
　　“呜~~~”
　　闻者流泪，听者伤心，绕梁三日则个。
　　“小融……”宁仔颤巍巍的平移向夏融身边，小声的试探。呜~~~我不要，为什么总是让我当先锋……宁仔哀怨的回头以眼神作无声的谴责，却看到其他三人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调试表情的调试表情，如安娜深知夏融秉性之辈已经于放下东西的第一时间逃离准命案现场。
　　孤岛二号万念俱灰，只得紧跟前辈步伐，发出小动物受了欺负般的悲鸣。
　　“呜~~~”
　　不忍听，尤其不堪听。
　　要说起宁仔，什么都好，无论娇小的身形，还是可爱的个性，百分百符合一只家养宠物的要求，唯一缺点大概就是嚎起来难听了点，偏偏他还没有自觉，常常被人当做生化武器使用。平时，夏融本人也是不反对视情况偶尔使用一下的，但今天都敢用到他头上来了，反了反了！
　　“好了好了，别嚎了！”夏融听得太阳穴一凸一凸的，受不了的挥挥手，示意宁仔适可而止。事态已经严重到他们撕毁协议不顾禁令使用生化武器了吗？
　　“冷静！”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仍在抽抽噎噎的宁仔，夏融一记咆哮。
　　如他所愿，办公室里除了宁仔先是嚎后又被吓的打嗝声，场面冷静了下来。
　　夏融镇定的拿起桌子上的校报，举到与自己的视线水平。哼！我倒要看看校报那死小子这回写了什么！
　　巨幅照片，上边是制服会长对着镜头春山如笑。
　　不错不错，一如既往的满分。抓拍技术20+天生丽质80吧。夏融水仙了。
　　然后是巨幅特写下方拼贴的两幅小照片，一张是昨天操场混乱场景的再现，而另一张，是军装摩西与制服会长对面而立，相顾无言的意境照。
　　照片里两人的姿态彷佛是穿越了前世今生，这相逢的一刻就已够天长地久，明眼人一打眼就可以得出那个心照不宣的答案：有奸情！
　　“这，这，这！”水仙未完的夏融舌头打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扔！夏融下意识的毁尸灭迹，甩手把号外重重一丢！在5米开外传来重物落地的轰然之声。
　　不对！他为什么要有一咪咪的心虚？他敢以“宁仔已经和小仁OOXX了”这件事发誓，照片里偶像剧又狗血的两人，在现实里压根连视线都没有对上过，一瞬都没有！
　　抬头四顾，他强烈要求助场外热心群众的眼睛，寻找自己没有穿越的证据。

　　无奈群众们很忙。
　　四雷蹲在在夏融刚随手毁掉的“尸”周围，叽叽喳喳。
　　干嘛呢？演戏！
　　缺席夏融的人生近24小时的他们，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凹凸曼了，事情发展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想，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不得已一大清早就等在办公室在夏融面前演一出戏试试水深先。怕一个言语不对就误中地雷，波及无辜的他们真的很无辜嘛，最多，也就是在军装这件事上不作为罢了，罪不至死的。

　　“这回校报那死小子真是下足了本钱啊，不过话说回来，铜板印刷效果就是好。听说了吗，居然要价100大洋还疯抢一空。”大雷拿手掂量着铜版印刷号外的分量，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它值100大洋。
　　“因为先有一日前台夏融会长制服诱惑，后有军装摩西劈开红海惊天告白，再有春山如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最后有青天白日恶龙1000+为证。”明宇好心的告知。
　　“嗯，他的性价比还是很高的。铜版印刷，质量上乘不说，也耐用啊，特别能抚慰深夜寂寞少年心~”小仁别有深意的补充，并与明宇交换一个你知我知的揶揄眼神。
　　“嗯嗯~~大家都说被当众告白的小融笑得好纯情哦~都不像他的说。”宁仔连声附和，“而且啊，姐姐们说那个军装摩西跟小融好配的说，都拿两人对视的照片当桌面呢。”
　　说完分配台词的宁仔，小声的附耳到小仁耳边：“小仁啊，我一口气买了四本呢，一本自己平时拿来看，一本拿去给军装摩西签名以供收藏，一本进献给那位大人过目，还有一本就在刚才当做戏中道具已经壮烈工伤了。所以……”说完转头看向小仁，眼睛湿漉漉水亮亮。
　　小仁微笑着小幅动作，顺着宁仔的一头乱毛，力求把它弄得更乱更有型，脸上是一副“我什么都明白”的了然，亲密的回复：“宁仔，你没钱吃饭的话千万不要来找我哦。”
　　宁仔被他无情的伤到了，更加小声的向明宇哭诉：“哥~他欺负人……”
　　作为整出戏的导演和编剧之二，神经高度紧张的明宇不理他，委屈的声音在明宇脸颊前三公分处冻结掉落，宁仔哭诉无果又没了台词，低下头对手指。
　　“嗯，在舆论的要求之下，有心人士已经在人肉那位军装摩西了。一夜之间，有关他的搜索量排行第一。”明宇冷着一张脸从隐秘的角度观察夏融的反应，看他颜色直逼自己，咳嗽着示意众人戏演得差不多就行，该收声的收声。
　　这是多么匪夷所思的食物链啊。

　　而食物链的顶端，赫然是夏融同学睥睨天下，傲视群雄。
　　“戏演得差不多就滚过来吧。”
　　四雷以行动回答，顷刻团结在他的周围。
　　“恶搞我你们很开心？”夏融深感识人不清交友不慎。
　　“不是的……小融，都是我的错，我应该……陪你一起当……一日前台的，也不至于让你……”虽然答应了小仁他们要好好演戏，然后好好看戏的，但宁仔还是感到愧疚，斟酌着用什么字眼不会刺激到准暴走状态中的某人。
　　不说一日前台还好，一说那可是新仇加旧恨呢，夏融拍桌暴走：“早干嘛去了！现在来演戏，晚了！”
　　盛怒之下那一掌没掌握好手劲，拍得夏融肉疼。

　　四雷也疼，心惊肉跳的疼。
　　对于夏融的服从像电子芯片一样植根于四人的头脑之中，它起源于童年时代，并在时间的长河里不断强化加固，以至于完成独立的自我与人格修炼之后仍会严格执行。
　　像植物神经指挥心跳一般的没有道理又高于道理的存在。

　　“整理一下，说点我不知道的。”夏融很满意自己君王一怒的效果，淡定了心情，准备听取晨间简报。
　　“比如说？”明宇请示。
　　这个命令下得全是陷阱，怎么回答很不好拿捏，什么是夏融知道的，什么是他不知道但想知道的，什么是他想知道也不能告诉他的，值得研究。
　　“比如说，那份厚达5cm以上的VR好了。一夜之间，你们把人家十八代祖宗都挖出来问候了一遍，平时工作也没见你们效率这么高，一有八卦就都来劲，是吧？”夏融边说边拿眼扫下墙上的电子时钟，言下之意，他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御览那份水灾般的VR，他需要脱水版本的。
　　“哦~是军装摩西的VR啊。”明宇、小仁明了，连宁仔和大雷也大约明了。原来他们罗列的众多雷点之中，这才是核心内容啊。

　　“新生，苏东辰，男，汉族，身高181，A市理科状元，管理系6班班长，校团委老赵新宠。”宁仔被推上前一步，立正汇报。
　　夏融两个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面上若有所思。
　　报告完毕后归位，宁仔心中一片忐忑：说多了？说少了？说没说不该说的了？也不知他们的算盘打对了没有？明宇和小仁心中也是同样的考量。
　　“原来是团委那边派出的敌对分子……”沉思良久，夏融手掌一拍，下了结论，“他定是意在扰我军心，坏我伦常，哼哼！”夏融凭借平均值以上的智商透过简报的现象看透事件的本质。
　　“哎？”军装摩西是敌对分子？理由呢？但好像……是他们给的信息……震惊四人组。
　　“还妄想擒贼先擒王，使计从我下手，企图利用舆论先下我们一城，简直找死！”自认贯通了任督二脉的夏融双手叉腰君临天下状。
　　“啊？”使计？三十六计的哪一计？美人计吗？昨天的缺席果然是致命，错过好多好戏……遗憾四人组。
　　“且看我如何将计就计，杀他个干干净净！哈哈哈哈！”一阵桀桀的怪笑。
　　“会长英明！”不知道如何应付的众人终不敌怪笑神功，一时腿软，拜倒在夏融脚下。

　　拜倒在夏融脚下的四人在有限的时间里圆桌会议了一下。
　　夏融魔障了。众人眼中全是愕然。
　　可不是魔障了？不魔障能说出逻辑如此强大的推理来?一大堆重点里偏偏取了最不相关的事出来一顿胡侃，前言不搭后语，说了这事忘了那事，高频度思维跳跃，情绪不正常的躁动，还弄出一个无中生有的阴谋论来转移不知是谁反正不是他们几个的视线。
　　所以，结论是：夏融在自欺欺人。哦，不，他大概是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吧，只是心里直觉的作出反应。

　　“还不快附耳上来！”停了怪笑的夏融见这群家伙还保持着滑稽的姿势，严重鄙视之。果然是指望不上他们的。这么想着，又怜悯起来，一时心情那个复杂啊，全然表现在一张莫名扭曲的脸上。
　　四人连忙再次团结在夏融的周围。从现在开始，要时刻和他保持联系，监视其动向，便宜行事，以免魔障中的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而兴奋异常的夏融现在一心只有自己的将计就计事宜，在四人耳边说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就在这新的一天，无中生有的单方阴谋论覆盖了大学校园原本纯净的天空，有乌云卷成诡异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