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笑》野耳

3、分开恶龙红海的军装摩西

　　8.
　　天气预报曾于昨晚7点半预言：今天阳光灿烂，今天阴转多云，今天有时有阵雨。不信你看，一道闪电就打了下来。

　　“无影灯睡美男？”
　　如一道闪电，以沉默对抗的恶龙群后远远飘过来一声听来诡异但清晰的呼喊。感觉被打扰的恶龙们一致回头，个个拿眼神当小李飞刀使，想看哪个找死的家伙在这紧要关头漏气。
　　你道来人是谁？是啦是啦，恶龙们眼光聚焦处，正是我们在上一章连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找到的苏东辰同学是也。
　　凡是大人物出场，江湖上讲究一个气势，方法不一而足，因人而异。人未到声先到，是其一。苏东辰同学充分领会其中精髓。
　　其二，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出场POSE，包括静态展示与动态展示两部分，也是很重要的。
　　只见恶龙们自动分开两边，生出一条容一人通过的小道，小道的尽头，是一身军装的苏同学挺挺地站在一片逆光之中，除却一个全场统一亮分，去掉一个最高分100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100分，平均分是100分的剪影之外，看不清具体的面目和神情。
　　在这里，我们不得不再次歌颂一下以为学校上至董事，下至打扫卫生的大叔设计制服为业余爱好的我们万能的校长大人荣女士。
　　且看苏同学这一身改良版的军训装，把他造就成为一个英俊、阳光、重点是又不会显得很蠢的小攻形象。这需要何等深厚的功力啊，才能如此自如的掌握军装这一萌元素。
　　于是，鉴定结果是，苏同学的静态展示POSE也是高分通过。
　　接下来就是很考验人的动态展示部分了。小攻的形象到底能不能逃避“蠢”这个硬伤，成败就在此一举了。至少，也要做到像日剧中受过专业训练的Sama们一样，走路优雅又带风吧。

　　我们把视线转回到操场上来。
　　此时的苏东辰是没有作为众恶龙焦点所在的自觉的，完全视庞大的恶龙队伍为无物，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前焦点——他心目中的无影灯睡美男——夏融会长身上来着。苏同学的脑内小剧场内正在发奋计算，自昨天下午办公室惊鸿一别之后，有几个秋过来了，又过去了。
　　同时间，在上演摩西劈开红海一幕的时候，恶龙们深觉在气势上败北了，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射去的小李飞刀在人家逆光加军装的剪影防护墙面前纷纷掉落，杀伤指数为零。
　　所以当苏同学终于计算完“秋”的问题，从逆光中走出来，优雅又带风的直直走向夏会长时，恶龙们在脑中集体意识了一把，主要达成以下两点共识：一，数量并不代表什么，人家在质量上不费力的将他们灰飞烟灭了；二，这分明是一个带着宝剑前来会王子兼屠龙的主嘛。
　　顺利通过动态展示关，确定是大人物无疑的苏同学VS在人家面前自动降级为乌合之众的恶龙们，形势比人强。恶龙们又集体意识，估量着应该静观其变，敌动我不动，必要时候三十六计，等等等等。制服会长诚可贵，人身安全价更高。于是，有默契的再集体退开三步，为万一不爽就直接拔刀屠龙的军装摩西拓宽通向红海彼岸的道路。
　　而上一刻火力全开，处于发飙临界点的夏融同学，面对突变的形势，焦点的转移，华丽丽的囧了。他的智商告诉他，恶龙红海彼岸的摩西口中呼唤的“无影灯睡美男”目标指向是他没错，他的情商却在云中翻滚再翻滚：是谁！是谁！妨碍老子发飙！
　　是的，你没有领会错，我们上一刻还位于恶龙怨念中心的夏同学的真实想法就是如此。不是：是谁？是谁？天降英雄屠龙，救我于水火？而是：是谁！是谁!妨碍老子发飙！
　　此种心情支配之下，发飙被硬生生腰斩的夏同学自然是不能给与他来说素未谋面兼估计脑子也不怎么好使的摩西同志什么好脸色。
　　夏同学会有如此出人意料的反应实在是有充分的因为所以科学道理的。遥想距上一次他酣畅淋漓的释放负能量，造成大规模毁灭性破坏已经有一年又三个月了。自从一时忍不住本性流露吓坏校友一次，就此被定性为S级妖怪之后，所有人都对他只敢远观不敢近玩。除了那几个算起级别不相上下，但一时还没有彻底暴露的学生会同僚时不时的相互撩拨以取乐。
　　回忆起自己这缺少陪练的一年又三个月惨淡人生里，除了睡梦里打打小怪兽，抢抢棒棒糖，有史以来最高级别的了无生趣。我容易吗我！一直吃素！夏融委屈的无以复加。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发飙几率70%以上、失不再来的机会，一路默许无良同僚的小手脚，放走保镖夏安娜，甚至想着万不得已就使出脱外套作为绝地杀招，只求务必要达成撒手胡来一次这样小小的愿望。
　　谁料想半路杀出个没眼力见的军装摩西，你让费尽心机就为了可以大干一场的夏同学情何以堪啊！
　　我想发飙一次怎么就这么难啊！夏融在心中无语问苍天。
　　“你是哪根葱？”不爽破表，怒气平方的夏会长把满腔战斗属性的热血化为语言的利剑，双手抱胸，从座位上站起来斜睨着距离自己大概还有5米之远的摩西，杀气十足。
　　苏东辰被这股从他的理论出发理解无能的杀气止住了前行的脚步，停在了距离无影灯睡美男3米远的地方。
　　然后，他对着在他眼中无影灯隔天就升级为手术刀的夏同学的问话，第二次不分场合的陷入无可救药的独特文艺世界。
　　“我是昨天下午走错办公室偶见睡美男，对他——也就是你——无影灯般的气质一见倾心，朝思暮想，梦寐求之，辗转反侧，期待下次见面会在何时何地，算起来时隔大概两秋后单方面我与你第二次，双方面你和我第一次相见的那根葱。”苏同学以一个理科生的严谨态度诚实的作答，这一回，时间也严格的控制在30秒之内。剩下的时间里，他开始浑然物外的仅依靠眉目就对着手术刀同学传星火燎原般的情。
　　“……”
　　现场一片寂静，有风吹过在沉默中无限接近死亡的恶龙们，卷走一地严重烧伤失水的龙须、龙爪、龙皮疙瘩。
　　夏融同学则是疑似表情痴呆的在风中凌乱了一把，下意识的紧了紧风衣外套的衣襟，对方强大的逻辑思维与口头表达给他带来的震惊掩盖了他疑似被当众告白这件事情，万幸的在对方难以定性的火力之下存活了下来。
　　再一阵风，离夏融同学第二近的不具名兄率先清醒，抖掉一身灰烬，颤抖着在沉默中爆发了:“你你你！”
　　指向不明的叫唤使得场上有生命迹象的唯二都把目光投向了他，无声的疑问。
　　不具名兄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存在意义异常重大。这一回，他慎重的找准了目标，把二度烧伤的手指向夏会长：“他他他！”
　　夏会长被指的万分不耐，怒其不争，继而怒目拍桌：“还“我我我”呢！到底是谁！”
　　“是我我我。”苏同学瞬间化身善解人意的解语花，解救万民的救世主，积极引导不具名兄把手指向自己。
　　“对对对！是你！”不具名兄感激到双目流泪，同时在心里鄙视自己，比起人家，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芝麻大点的事儿也说不明白？知耻而后勇，捋直了舌头对夏融说：“刚才他跟你表白来着！就‘你’和‘他’两个人的事，没‘我’什么事的。”说完，意识到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便人品爆发，使出失传已久的凌波微步退至1000+的队伍之中，直至消失在茫茫人海，淡出在画面之外。

　　9.
　　拉回镜头，下一幕戏是绕着场上相对无言的两人360°旋转拍摄，灯光美，气氛佳，剧务还准备漫天撒蔷薇花。
　　下一步，应该发生点什么才对，装死的恶龙们期待着。
　　“^.^”苏东辰对着手术刀微笑，沉浸在下一刻对方就会在自己的真情告白下手术刀化作绕指柔，回应自己的美好幻想之中。
　　“……”夏融对着军装摩西石化。什、什么？告白？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不对？这不是重点！那重点是什么呢？智商平均值以上的夏融难得糊涂了，眯着眼打量起这军装摩西来。
　　嗯，身高达标，身材嘛，撑得起荣女子对身材要求高到变态的改良军装的应该不会错，发型还算利落，脸也够英俊，气质阳光不足但胜在温柔有余，还居然不可思议的真有一丝丝的摩西的气场在，总体评价起来嘛，两个字：不蠢。
　　总之，勉强可以的打个A，就比他这个公认的A+差了那么几咪咪吧。
　　“怎么样？还满意吧？我及格了吧？”苏同学稳步靠近在他看来有绕指柔趋势的手术刀同学。
　　近了，更近了。夏融近视的眼睛在平视状态下瞬间抓住了滑不溜秋的重点：军装摩西有喉结！
　　“你是男的！”夏融后知后觉的惊呼！
　　“我知道你是男的，我没有嫌弃你，我喜欢你。”苏东辰诚恳的说。
　　“对，性别不是问题。”听到军装摩西发音准确，意思明了的“我喜欢你”四字之后，装死的恶龙们按耐不住了，用唯一还动作着的眼镜默默的传达出整齐划一的支持信号。
　　“终于有人敢攀折夏融这朵高岭之花了。”恶龙们集体意识上瘾了。
　　性别在夏融看来的确不是问题，这在他13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件充满腥风血雨的往事由于涉及剧透问题暂且按下不表。可听听听听！什么叫“我没有嫌弃你”！夏融不干了。他已经跳出性别这个框框，上升到个人尊严的问题层面。
　　“可我嫌弃你。”夏融淡淡的说。无数的对战经验证明，此时他拿着、捏着、端着远比气急败坏更能唬人。
　　“口胡！”恶龙们进一步骚动：夏会长怒了。何以见得？因为据《夏融秘史》记载：夏融者，忌反之、逆之，宜抚之、顺之，切不可有一丝一毫轻视、怠慢。
　　“没关系，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是与你无关的。”无知者无畏的苏同学再接再厉。
　　“你！”夏融这会儿真的是气到牙都疼了，这是什么状况？谁来告诉他啊。原来这种嚣张的台词以温柔无害的诚恳语气说出来是如此的欠揍但又无处下手。
　　吃瘪的全新体验让夏融胸闷气短，头昏脑胀，一双手自由意识的开始快动作的脱！外！套！

　　10.
　　总算清醒了一点。夏融把风衣外套随手扔在了桌子上，仰天大舒一口气之后，准备和军装摩西再一次的短兵相接。这人有点意思。
　　殊不知对方已经不战而败了，只懂得张大了一张嘴，除了会发“啊”的音，就是发“哦”的音了。
　　为什么？你问为什么？难道大家已经忘记了诸如“一日前台”、“制服会长”这种事了吗？
　　千真万确，随后被载入校史的“9.27事件”于恶龙们措手不及的时候发生了。
　　一身明显是量身定做的深红色骑马装，窄肩、深V领口、贴合腰部以下膝盖以上曲线的裤子、高跟马靴，一切都那么美好而让人振奋。
　　也有让人丧气的存在，比如那件设计感十足的同时，却好死不死的遮挡住胸前风光的白色丝绸衬衣。好在瑕不掩瑜，甚至超出恶龙们的预算，绝对的“邪恶指数五星级”啊，某马甲诚不欺我！
　　“啊~~~”操场爆发出恶龙们的欢呼呐喊声。“制服会长现身了~~~”闪光灯一阵霹雳巴拉、咵擦咵嚓。镜头监视器里一片雪花……
　　大约半分钟后，得偿所愿的恶龙们满意而归，打算安全撤退，瞬间退化为一般群众，人群开始流动，集中的队伍慢慢散开，操场回复每年社团招新的常态，东一堆，西一堆。这在战术上学名叫“潜伏”，解释起来就是分散保存有生力量，随时随地伺机而动，游击作战，适用于多角度无声无形的探听八卦，虽然不能近距离接触目标，贵在安全系数高。
　　被闪光灯迷了眼的夏融再次恢复光明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穿越了。正常的不正常啊，这情况。夏融惘然的喃喃。
　　但当视线触及那位不正常的正常军装摩西时，他顿悟自己刚刚犯下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天大错误。
　　“……”
　　怎么办？绝地杀招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用了，而自己期待的大干一场就此泡汤了。夏融自怨自艾一百遍啊一百遍！
　　“那个……”完成发音练习的某人小声提问：“请问，我可以喜欢你吗？”
　　“干嘛问我！你不是说喜欢我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不管我的事吗？”夏融没好气的回嘴，低气压情绪让他忘记了要拿着、捏着、端着。
　　“可是，好象不行哎，我希望你也喜欢我，然后我们就有关系了。可以吗？”强大的逻辑。
　　“不！可！以！”夏融斩钉截铁、裂石断金。
　　“为什么？”苏同学虚心求教。
　　“不为什么。”夏融拿着、捏着、端着的功力恢复7成。
　　“为什么不为什么？”苏同学急得琼瑶了。
　　“你冷静。”夏融自然是不会自降格调与他同流合污演出一幕狗血的琼瑶剧，提醒：“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说喜欢我，麻烦打听清楚后再三考虑后决定是否来排队报名。你知道，虽然说喜欢我不关我的事的你很欠揍，但比起莫名其妙的要求我配合的你，还是前一个你比较可爱。”
　　夏融觉得自己发疯了才会用花了这么多的口水，特别是还启用了“可爱”这个形容词来说军装摩西同学。也许是今天的太阳太热烈了，自己大概中暑了。果然他不适合做一日前台这种风吹日晒、抛头露面的事情，大少爷就只能养在深闺被人殷勤看顾啊。福伯，我想念你！安娜，我想念你！
　　“那好，请问，你是谁？”苏同学对于别人的意见向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夏融料到了对方应该不认识他，对穿着军训装的新生就苛求人家对他的VR倒背如流是不道德的。但，也不需要这么好学，非要当下就知道吧，不是应该转头回家默默去补习功课，然后在他的光荣事迹威慑之下从此消失的吗？
　　夏融猜到了开始，却猜不中结局，他失策了。
　　“请问，你是谁？”一时得不到答案的苏同学坚持不懈。
　　“我等着你来告诉我，我是谁？如果答案我满意的话，我会考虑给你肯定的回答。”夏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最终目的无非是让对方在自己丰富多彩的个人简历面前自惭形秽继而自动消失。
　　“好，你等我。”苏同学在心中评估了手术刀同学的任务，觉得难度系数不是很大，把他改造成绕指柔指日可待，便自信满满的答应了。
　　然后，他毫不留恋的转身，消失在人海中。
　　“！？”夏融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前一刻还死缠的家伙，后一刻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了。
　　“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夏融大脑当机，琼瑶病毒入侵。
　　心理落差害死人啊~~~
　　而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潜伏”中的群众们本日最后一次的集体意识：这兄弟太有型了，新一代偶像啊。快奔走，快相告，快集合集体的智慧挖出人家的VR！

　　“好，我等你看看。”对着远去的背影，还在琼瑶的夏融在心中生出久远的隐约的不该的期待来，“你是可以期待的吧，军装摩西。”
　　夏融感觉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受大脑支配，听从愚蠢的心的安排，笑了。
　　咔嚓，这一幕正好入了别人的画，成了第二天校园新闻的头版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