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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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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女士跟我说完那些话后,娘就再没跟我说过这些事,可我的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安,就像点燃了炮仗长长的引线,紧张地等那注定会来的一声响。我的想法时时刻刻都在变,一时觉得自己本就不喜欢平哥,我们的婚姻注定要是悲剧。一时又觉得我不过是被对贫穷的不满和旁人的逼迫冲昏了头脑。在回到先生家前的一个晚上,我感到一个人想下去只会在疑惑中越陷越深,最终走向另一个误区。
这是不行的。
于是在那一天,我挑了一个娘不在家的时候,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我说:“咱们来重新谈谈结婚的事吧。”这话从我脑袋里冲出去后,我感到了一阵气血翻涌,就好像我不是在重新考虑这件事,而是要拉着他去办喜宴。
“你想从哪里开始谈?”
“我们先不说结婚,就说说……恋爱。”我说出“恋爱”时,感到它实在是陌生,可于现在而言,正是再贴切不过了“我想……我们为什么不先抛下结婚的事,先想想恋爱。”
“爱是什么呢?”良久之后,他问我。
“我不知道,或许只有相爱才能让我们找到答案。”
“可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一个那样虚无缥缈的爱呢?”
“我不想要一个没有爱的婚姻,”我转而问他:“结婚对你来说是什么?它对我来说像是一座监狱,它把你我困在一起,直到死亡才能脱身。结婚意味着我要包容你的一切,如果没有足够的爱,我们要怎么做到这样,在一间囚室里相伴到死?”
“未必做不到,”平哥从我的手里轻轻扯回演算纸,我知道这些演算纸对他来说很重要,便由着他拿回去,随即他又对我说:“如果要强迫你结婚呢?”
“如果是你的话,”我已经从冲动中缓过神来,我很坚定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会恨你,这辈子都会。”
平哥没有再反驳我,他说:“我等你。”
接着平哥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我想他是学习学的厌了,对他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站起身走出门。门外还是很每的,深秋的季节搭配着渐变颜色的秋叶,冷风逐渐深了,街上的五颜六色也逐渐深了,我有些喜欢这种感觉,方才的紧张躁动似乎也被秋天的风一扫而空了,正在我将要慢慢踏出们去,娘疾走回来,把我和平哥推进屋里。
“门口岛国兵把人打死了,你们今天不要再出门,街上乱得很。”她说这话时,眼中犹带着惊慌,这使我也害怕起来,急忙缩回家去了。
虽然街上很乱,但很快我又要回到戴维斯先生家去了,我的眼睛扫过桌上的派司,回去的路上要用到这个。法租界早在一年前被岛国人占领,我不懂拿着岛国人颁发的“良民证”算不算是背叛了自己的国家。我许久不曾想过这样的问题,好像它太宏大了,与我根本无关。可是在我这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这张派司的时候,我麻木的心终于又被重新触动了一次。
恋爱重要吗?
幸福重要吗?
我又重新想起了爹娘把我送出胪滨时的的那一路,想起了岛国人入侵上海时租界门口一堆一堆的人,想起黄大哥的离开。
他们都还活着吗?
那天夜里我问平哥:“你说我们还能把岛国人赶走吗?”
“长沙那头已经打过胜仗了。”平哥只是这样回答我。
“你相信我们的军队能打回来吗。”我坚持要他一个答案。
他最终没有说话。
“我信,”我自顾自地回答:“我们不信,就没人信了。”
“你说,黄大哥在哪里呢?”我又问。
“在陕北吧,在打仗。”
平哥冷不丁地说出一句:“他在军队里是什么样呢?”
“我以为你一直不喜欢他。”我很诧异,平哥竟关心起他在军队里的细节。
“那都是个人恩怨。他如今也算是英雄了,英雄的日子,自然人人都憧憬的。”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说过这些事,只是后来我总觉得平哥其实是很欣赏黄大哥的,他总作出不喜欢的样子,大约是因为某种嫉妒,嫉妒他永远能像一个英雄一样,做出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不再不着边际地漫想,只最后说了句:“明天你送我到先生家门口罢,街上太乱,我不想一个人走。”
“好。”平哥回完这句话后,我们都知道对方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