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伽》》仲懒

6、明日 清

　　清晨，出了太阳，初升的太阳使白雪变得晶莹，梵净轻推开门，他站在光里，睫毛在眼下留出阴影。他仰首抬眸，光落进他的眼睛，映出他的瞳孔，深棕色的眸子因为落进了光而变得色浅衬着瞳仁更为深邃。
　　他一手持珠一手扣门，苏大公子在书房一手扶眉一手翻着一摞摞账册，旁边的小榻上苏沉正睡着、苏二公子有几缕墨发垂在地上。苏拂抬头看到是梵净，起身相迎：“梵净，今日我得看些账册写些计策，不知有何事需要我相助？”
　　梵净从衣袖里摸出一张小玉牌问：“苏大公子可知道大兴票号是什么？这是下山之时师父给我的，说是先父留下的。”
　　苏拂接过玉牌，看着上面的刻字：“大兴是本国最大的钱庄，不同材质的牌子代表在大兴钱庄存有银两的多寡，玉牌便是存银过黄金千两，梵净如此多的存银是否需要吩咐调查你的家人？”
　　梵净摇头：“自我记事起就已在空山寺，既已超度他们的事就不必再查了，至于金银，我是要用的。”
　　苏拂将玉牌递给梵净：“需要让人与你一起吗？”“不必麻烦，我一人就好。”
　　雪好像有些化了，清欢楼附近居然有大兴钱庄分店，梵净握着取来的五十两黄金站在清欢楼门前凝视着门匾，良久，他转身回到钱庄：“请问，存的黄金便只能取黄金吗？”店里的掌柜放下算盘说到：“当然不是，可以等额换成白银或者铜钱，小师父要换钱吗？”梵净点点头把五十两黄金推给掌柜：“这些都换成铜钱。”掌柜惊讶：“小师父，五十两黄金全换成铜钱不便携带，你看要不给你换三贯铜钱十两碎银剩下的还是黄金？”“好”
　　梵净拿着重新换好的钱财、路过清欢楼、他没再回头停顿。
　　墙，在阳光里是暖黄色，屋瓦上没有小兽倒是雪晶莹闪着水光，有些化了。梵净叩响慈祐樘的门环。门被悄悄拉开，一个稚子探出头，梵净单手置于胸前：“我有一些钱财也有一些问题，可否向主事人传达‘空山寺梵净求见’”
　　头上扎着两个小角的小孩抿嘴笑着向梵净招手，稚子在前面蹦蹦跳跳梵净在后面微抿唇，不吵闹的鲜活的小生命总是让人开心的。孩童拍了拍门轻轻推开，又探脑袋看着里面，里面站着一位身着大袍的先生，盘发蓄胡。他也向孩童招招手：“小宝，进来吧”
　　小宝便推开门高兴地扑到先生的大袍里，先生笑着弯腰抱起小孩，看向梵净：“小师父，您请进。”梵净坐在下首，先生坐在上位膝上抱着小宝，侍者在斟茶。先生捏着小宝的手注视梵净开口：“小师父，我是慈祐樘堂主之一，我们主要养些被遗弃的孩童和无子的老人，也有教书先生和侍从，房屋粮食充足，您想在这里讲经借宿都是可以的。”
　　梵净摇头：“先生，我想去游历也有一些钱财，前来想向您请教如何为善？”先生改单手环抱小宝，小宝手里捏着先生的广袖玩“那就向北边去吧，小师父只要记住越向北粮食越重要，越靠近战场药材越重要。至于如何为善，走一路自然会有结果不是吗？你会找到自己的方法。”
　　梵净颔首：“先生，我想在慈祐樘看看。”“好，小宝你可不可以带这位师父转一转？”小宝点点头，先生将他从膝上放下。
　　“小师父，麻烦你和小宝一起随意转转吧，我还有些事。”梵净起身“多谢先生”
　　小宝拽了拽梵净的衣袍，他低头看到小宝仰着圆脑袋张着双臂，他蹲下来与小宝平视：“要抱着吗？”小宝点点头眼睛很亮、脸上嫩白色的肉冻得有些红。梵净学着先生的样子抱起小宝，他并不重。
　　梵净走出门小宝指了指右边，他们就向右边走去，先路过了膳房，有三个厨子正在准备午饭，小宝高兴地拍手笑着引起三个厨师的注意，其中一位老伯笑着拿了一小块点心递给小宝，小宝笑着点点头，梵净颔首致意。再往前些，他又见到一些老妇，她们聚在廊下做些针线活，周围还绕着一些孩童，孩童在院子里玩雪。路上也有人正在清扫。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人很多却不显得杂乱。
　　绕了一圈来到刚刚出发的相反方向，是小学堂，梵净抱着小宝静静地站在窗边，里面多是一些大一点的孩子，这间教室里在教授算术。是了，梵净想着，学些书在这个时代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反而才是无用，算术、木工这些实用的才更好出去谋生。
　　整个慈祐樘不算很大，走走停停一圈并没有用很长时间，梵净蹲下将小宝放下，小宝牵着梵净的衣袖，他们又相伴走了一小截来到了门口，梵净轻轻蹲下拉着小宝的手：“我要走了。”小宝点点头，挥了挥手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梵净起身，看着小宝拐进膳房那边，他转身走出慈祐樘，又将门阖好。
　　梵净向苏府走去，一路边走边想，离开苏府向北而去应该先去哪儿，以及出发之前都需要做哪些准备，他走路并不快，但步幅较大，等他再停下脚步时，看到了第一天下山时吃的面摊，他又去要了一碗面，嗯这也是第一次遇到重楼的地方。
　　其实，下山的这段时间梵净并不能说出每种食物的味道有什么不同，不管是苏府的山珍海味还是小摊的面他觉得都是一样的，只是为了吃饱而已。
　　回到苏府，梵净看着苏大公子前几日拿来的地图思考着，最后决定出了京师后往北边去湖州，那离京师并不远，沿着那一条路最后可以直达当今魏国的边界凉州，那儿正是晋魏交战的地方。
　　既已决定，便不再多想。梵净起身向书房走去，轻叩房门，苏大公子坐在书架旁翻看着佛经，苏二公子还是歪斜在小榻上手里翻舞着扇子。梵净走到苏拂旁跪坐，苏拂抬头：“今日可还顺利？”梵净颔首：“顺利，我决计过几天出发去湖州。”苏沉啪一声合了扇子：“师父过几日就要走了吗和哥哥已经说完佛经了吗明日我和哥哥约了伽僧仙呢师父一起去吧”
　　“是的，等我找到合适的地图、准备好东西就要走了，苏大公子这几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讨论，或者待我游历归来或许又会有不一样的感悟，明日如果可以还烦请二位公子带上我一起去看她。”
　　苏拂点点头递给梵净一杯茶水：“好，地图我可以托人找几幅详尽的给你，至于需要准备什么……我们一般出门都是乘坐马车，这个可能不能给你很好的建议，明日出发前苏沉会去找你的。”
　　梵净双手合十颔首致谢：“多谢二位公子。”苏沉又躺下随意地转着扇子，他衣摆松松垮垮的拖曳到地上，苏拂挽袖端起茶轻轻摇头 ：“这没什么，法师你上次翻译的经书我还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一会儿可要与你探讨。”“好”
　　冬日下午的光线并不强烈，有几缕透过窗纸洒在苏沉脸上，他又睡着了，苏拂和梵净在火盆旁围坐论经。明日，明日可以见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