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茵和麦娅》李格言

5、大地的幻觉 朱茵喝醉了

　　朱茵喝醉了，正昏倒在床上，麦娅直到回家才发现如此，但是此时已经晚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朱茵这般模样，也不知道对于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来说这会引发什么后果。当麦娅站在卧室门口的时候，朱茵从地上撑着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异样的笑容。
　　麦娅试探地喊她的名字，她却不予回应，径直走过来，却在快走近时被酒瓶绊倒。朱茵起初只会嘴里嘟囔不清，倒下后昂起脸说：“来和我一起，麦娅，生活是多么无趣，我们是独特的组合，做常人做不到的事，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麦娅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明白，我只想过正常的生活，是你的到来改变了它，你甚至还丢弃了我的命运，这些还不够特别吗？”
　　朱茵冲着她的脸哈了一口酒气，顿时麦娅也有些微醺。朱茵在乱成一团的地板中寻找落脚处，双手夸张地挥着，扭动腰肢维护身体的平衡，而后突然贴近麦娅说：“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在初次见面时说的话。”
　　麦娅后退说：“不管我是否明白，你最好知道你现在很不稳定，而我必须守着你直到你冷静下来！”
　　朱茵生气地说：“不要有所顾虑，我的朋友。”说罢举瓶又饮下一大口，又抓起麦娅的脖子将瓶中剩下的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麦娅正呛地剧烈咳嗽，口和鼻一起向外冒酒，朱茵又环顾四周说：“这里的空间似乎小了些。”随后轻挥手，墙面和天花板顿时飞速地远离，二人脚下只剩下了白净的地面，向上延伸是白净的空间，除了二人之外没有任何存在。
　　朱茵躺下，摆了个大字，满意于这地方的宽敞。麦娅勉强说：“倒的确空无一物。”
　　听了这话，朱茵忙又说：“确实太空旷了，而且闷的让人绝望。”
　　她打了个响指，生出一股凶恶的风，风转瞬间变得柔和，头顶白净的空旷处为蔚蓝的天空所替代，投影出风的足迹。
　　朱茵似乎是被吹的醒酒了，颓丧地坐下，而后草地开始从脚下向四周蔓延。麦娅惊讶地蹲下来去抚摸嫩草，还想将它们和现实区分。
　　朱茵见状后，笑话她说：“这当然是真实的，我们始终没能脱离这个世界。你坐下多麻烦，不如让大地去迎合你。”说罢草地开始隆起，先是如浮空的热气球一样将麦娅拖起到高处，继而她所指的地方，无不好似被吹出的泡泡开始膨大，膨大结束后地面有了棱角峰底，变得如同真实的山峦。
　　麦娅感到她在一个童话般可任意塑造的世界，此时突然兴奋起来，放声叫喊起来，听着山谷里的回声享受。
　　“你的回声提醒了我，这地方太过于安静了。”朱茵抓起地上的泥土做成酒杯，高高地举向天空。蓝天上厚云集聚，电光过后，雷声滚滚，顷刻间降下瓢泼大雨，呼吸间天穹为她斟满一杯雨水。
　　她让麦娅品尝，麦娅抿了一口，冰凉彻骨，忙向朱茵抱怨。朱茵笑着让她望向脚下，一片白雪皑皑，麦娅吓得要将双脚从覆雪中抽出，朱茵将杯中的雨水倾倒在雪上。仿佛接到命令一般，二人面前的雪地融化成细流，而后汇聚成宽广的河水，浩荡地顺着山谷崩腾下去。
　　朱茵拉着麦娅顺水游下，衣服被完全浸湿，她把手搭在麦娅身上，落入平地。麦娅正新奇地看着周遭和远方平原上的一切，万物并发，生机勃勃。太阳光晒去了她们身上的水分，麦娅十分得意地说：“我们是造物主，可以这样说！”
　　朱茵却略显倦意，微笑着向后仰去，从地上长出的大树用粗壮的枝条安稳地接住她。她从树下摘下果子，又丢了一颗给麦娅，此时这片地便已被茂密地森林占据了。
　　先前她们来时的河流，在森林的深处逃出了视线。她挪动身体，倒挂在树枝上，正对着麦娅。抖落的树枝落入河流中，化为鱼虾四散潜游到别处，吃剩的果核掷到地上，化作一只小兽去采集更远处的果。不知从何而来的大象向它们本来，庞大的身躯和撼地的动静把麦娅吓得趔趄，却在靠近时消失飞出千万只鸟与蝶。
　　河中的巨龟浮出水面望向麦娅，她便在它的背上休息，巨龟载着她游出很远，原先熟悉的景色离她越来越远，回过神来时麦娅已到了海边。
　　在她眺望海的那一刻，寒暑来往，物换星移，白天海水便将水汽吹来滋润她的肌肤，夜晚天空便将繁星的光芒印上她的眼眸。
　　麦娅突然想到了朱茵，她猛然转身，却见身后一望无垠的滩涂，海浪在她脚踝处拍打，蓦然之间一阵孤独袭来。她大声喊着朱茵的名字，却从背后听到了回应的声音。
　　远方的海面上，皓月做灯塔，在朦胧的光的映照下，朱茵蜷缩着身子躺在一株海中央的桃树上。麦娅呼唤说：“快来我这边，我在你的世界里迷路了，我不知道我该去哪。”
　　朱茵一时没有回应。麦娅觉得感到饥饿，她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把长矛。不远处的滩涂上有她不认识的野兽在奔跑，她便赶过去，用矛狩猎她们。她想到火，倒下的野兽则熊熊燃烧，她捡拾烤熟的兽肉，竟觉得异常美味。
　　麦娅又从野兽的腹中发现了种子，顺势撒在烧过的地上，一株参天的树便从野兽身上生长出来。她抬起手，轻而易举地将树推倒，树干接触到地面，诸多小苗在上面扎根成熟。麦娅取下一株蘑菇后，树干便被菌和苔藓分食成为粉末，风吹过后下面的土地退化成了细沙。
　　死去的野兽突然复活过来，乖巧地在麦娅身边打转，麦娅还没回过神来，野兽已成长高过了她的腰肢，而她却因为眩晕和无力而跪倒。她伏在面前的水洼上，发现自己已经白发苍苍，那只野兽也不知何故盲目地奔跑起来。
　　当野兽离开麦娅跑出不远，她恢复了力气，再看时又是年轻的容颜，而野兽渐远渐老，终究化为白骨躺下了。麦娅不明白短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一切，她迷茫地向海面上望去，朱茵仍然坐在桃树的枝上，和先前并无二致。
　　她有些烦躁，决心趟过海水去往麦娅的地方，她确信在那里她将获得安心。她于是这么做了，在浪退去，海水最浅的时候，她出发了。她的脚踏进海水中时，她失去了对脚的感受，她再前进，当海水没过她的腰时，她失去了对腰的感受，她感到她的身体都溶进海水中了，她已不知道她是在游还是在任意漂浮。直到海水淹没了她脖颈，她的一只手还在海面上，彷佛起步走前先伸出的手。
　　朱茵在这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如同握住勺柄从海水中舀起了一勺汤，她将麦娅拉上了岸。麦娅如梦初醒，揉搓着眼睛，盯着倒挂在河边的树上，正被一群各自带着瓜果的松鼠雀鸟围着侍候的朱茵，不知从何说起。
　　朱茵说：“我看你倦了，在河边睡得香，可是梦见自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要记住只有我们两个是存在的，我在等你醒来，不然我的创造便没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