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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少时失怙恃 要不是他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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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几个月前的一幕幕,如今的梁素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嘎吱响,瞪着白衣僧人的眼睛几乎从眼眶里凸出来,要是眼神能吃人,空虚和尚这会儿早就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秦言卿懒得理会空虚和梁素之间的暗流涌动,他起身让开了床沿的位置,“来看看阿青。”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阿青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空虚又是一声阿弥陀佛,不用看也知道阿青是怎么回事,“只是累了,睡上几日便好。”
“累了?”秦言卿重复着这两个字,显然不信。
“不错。”空虚老神在在地编着胡话,“你这主子最难伺候了,她累了休息几日不是很正常?”
他们如今身处人间,寄宿于凡胎肉骨之中,便受到人间法则的约束,哪怕他们曾经是多高高在上的神祇也一样。
青衣神识离体去击杀魔族,也是不想被对方发现他们如今是什么状况。一旦让对方知道,那他们在人间的日子将不复安宁。
只不过……空虚意味深长地看着还未完全恢复记忆的秦言卿,他也自认为是这世间少有的几个了解秦言卿的人之一,可他和青衣一样,都不懂这位当初为何无缘无故非要来人间走一趟。
秦言卿的眉头微微皱紧,“她受伤了?”
空虚愣了一下,随后便意识到秦言卿可能知道了什么,也对,时间快到了,凡人之躯承载神魂的能力有限,更何况是他这样强大的神魂,越是接近尾声,他自封的记忆和神力都会随着松动。
“哪儿能呢。”空虚好笑地说道:“能让她受伤的家伙都还没出生呢!”
谁敢惹洪涯境第一神使?
魔族忌讳她手中焚尽一切罪恶的业火,哪怕是魔族最大的魔头亲临,也不敢和阿青硬碰硬的。而如今的她紫薇神力加身,整个洪涯境的神佛受规则的束缚更不可能对她出手。
秦言卿沉默了一下,忽而抬眼看向笑眯眯的和尚,问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黄泉客栈藏匿于北海荒原之中,连他们进来时都需要所谓的阴生子作为“路引”,和尚是怎么独生一人来到这里的?
难不成……也是有什么神通?
空虚笑意微凝,坏了,这是怀疑起他来了,他双手合十微微倾身,在秦言卿看不见的地方给了走廊上不敢进门的苏梅一个眼神。
苏梅会意,连忙轻咳一声站出来:“是奴家见这小和尚在外头转圈,嘀嘀咕咕的,就放进来了。”
没记错的话,这客栈里一屋子的鬼魂冤魂,不是最怕佛门的东西了吗?
秦言卿唇角渐渐放平,扫了眼说完这话后不敢再多嘴的苏梅,再看旁边气鼓鼓瞪着和尚的梁素,“你们先出去。”
苏梅立刻如获大赦,扭头就走。
梁素站着不动,潜意识认为这个“你们”里没有她,却见那臭和尚一歪头对着她斜眼笑,两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显然,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是要走的那个,空气中暗流涌动。
“梁素。”秦言卿点了她的名。
“……哦。”梁素忿忿地朝门走去,砰的一声把门带上。重重的门板撞击声从身后传来,惊了她一声,不对不对,她怎么能在秦言卿面前这么意气行事,万一惹来不快,指不定什么时候小命就丢了。
都怪那臭和尚。
房门一关,里面的人也不在意那声重响,白衣和尚伸了个懒腰,活动了番胳膊,神色更加恣意,若是梁素在这里,只会说他更加不正经。
没个和尚样的空虚转身走到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上面搁着的糕点,三口两口就吞了一个下肚,“走了那么多路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可把我饿死了。”
秦言卿瞥了眼那看似斯文实则风卷残云地扫光所有点心的和尚,挑了下眉,“你这是饿了多少天?”
“不多不少……嗯……半个月吧?”空虚和尚唏嘘了一声,“我收到你们的信就出发往北海来了,半路上马儿不听使唤,带着干粮撒开蹄子跑了,我只好一路化缘,可到了北海地界连个人都没有,忍冻挨饿了不知道多少天才到这里。”
说着说着,空虚忍不住给自己抹了把辛酸泪。
秦言卿:……
他懒得理会装可怜上头的和尚,垂眸看向床上沉睡着的人,搁在床沿上的手渐渐覆上少年的手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清瘦微凸的骨节,这一幕偏巧被卖惨的空虚看见,后者眼波微动,在心里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你认识这个梁素?”
冷不丁一句话砸过来,空虚眨巴眨巴眼,随后习惯性地眯起笑眼,“是打过交道,本来她若放弃偷走老和尚的舍利还能免去这一场劫难,可惜啊,她不愿接受佛祖的提点,非要闯这一趟,我也只好成全她了。”
要不是他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和尚的舍利哪能让这小贼盗走,不过是为了顺应她命中的那一劫罢了。
这样一来也好,凡人哪有那么多机会在这滚滚红尘接触到神祇的转世,更何况是这二位,近距离沾些神佛的因果,与接下去要面对的劫难相比,利弊还需分说。
秦言卿不爱听佛家的因果命定之说,“阿青说她是阴生子,当年的那个梁素也是,可按阴生子的来由说,她的母亲应当已经死了,她却说她的母亲还活着,你觉得有可能吗?”
空虚动作优雅地擦擦嘴角的糕屑,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不可能。”
倘若梁素在这里,听到这三个字定是要上来和空虚大吵一架。
“若是用了什么死而复生之法呢?”秦言卿轻轻皱了下眉,“阿青之前说有一种花叫做冥花……”
空虚和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已经知道冥花了,看来是时候差不多了,阿青也没了顾忌,敢同秦言卿说那些超出凡人理解的东西。
“什么冥花?”
“就是……”话到嘴边,秦言卿一见那和尚顶着光秃秃的脑袋满脸好奇的样子,他闭了闭眼,“说不清楚,你到时候问阿青吧。”
摸了摸后脑勺,心想自己还是不能暴露太多,空虚和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行。不过,从面相上看……她应是少失怙恃的孤女。”
目光微移,秦言卿看向和尚,见对方认真地点了点头,眉头更加皱紧,“若是老梁素早就死了,那之前……”
想到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眼底不由浮起些许戾气,坐在床沿的矜贵公子气息忽得阴沉了几分。
空虚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这就不得而知了,命运是会变的,一个小小的因果可能会改变整条命途的走向,因与果环环相扣,进而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这其中,也包括我的吗……”秦言卿语气沉沉地问道。
将对方脸上不加掩饰的阴鸷收入眼底,空虚在心底幽幽一叹,闭上双眼转动手中的佛珠,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自顾自地念起了楞严经。
客栈大堂,被赶出来的梁素发现楼下多出了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豆蔻少女,左右各编着一根长长的麻花辫,翠绿的草绳穿插其间,衬得发辫格外乌黑浓亮,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到自己的时候瞳孔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苏梅喊住她才恍恍惚惚地停下。
跟着苏梅一起下楼的梁素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疑惑极了,难道是跟着那和尚来的?在对方战战兢兢喊了一声梅姑姑后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这客栈里都是鬼,叫苏梅姑姑的肯定是羽渊一族的人,哦不,鬼,生前是妖的鬼。
这么一想,梁素再看祝余也是心底暗惊,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妖怪。
祝余讨厌人族,一切灾厄的源头,便是人族踏入了羽渊的土地,但她又说不准面前这个人族是怎么回事,虽然有自己讨厌的味道,又有一股让自己亲近的气息,两道感觉叠加在一起让她感到十分别扭。
两个姑娘你瞅我我瞅你,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梁素从小混迹江湖,是个人精,早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她直觉祝余不太喜欢自己,再加上对方大概不是人,便更不开口搭话了。再看祝余,见梁素木着脸,心底的抗拒压过了那点不知名的亲近,鼓了鼓腮帮子,撇嘴埋头玩自己的草辫子。
“阿弥陀佛,老衲怎么看到了两只呆兔子,莫不是花了眼了?”一个带着笑意的轻挑嗓音从上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沿着木制的台阶一级级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