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歌》墨倾渊

12、又来了两个

　　原本在外的两人神色皆是一变，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眸色冷淡的少年身上，阿青朝秦言卿的方向微微躬身，“我曾在古书中看到，北海不过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海域的一角，真正的海域并非我们所能想象，它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线，同时也吸收着所有在这世间湮灭的灵魂，所以它又叫，幽冥海。”

　　阿青的目光落在梁素身上，渐渐变得玄妙，“我怀疑你所知道的千灵花，实则为传言中的冥花，乃魂魄转生时盛开于幽冥海中的一种白色莲花，只有冥花重开，才能让逝去之人回归世间。”

　　梁素面露怔愣，只听到阿青继续说道：“凡人之躯无法横渡幽冥海，更不用提采摘冥花。我不知你父亲当年用的是什么方法，但若要进入幽冥，真正的船票，或许是这阴生子的身份。”

　　又是阴生子。

　　一口寒气蓦地盘旋在心头，梁素失神呢喃道：“所以……我真的是阴生子？难道我阿娘当年不是重病，而是已经……去世？”

　　“我修过相命之术，这一点，我可以肯定。”阿青回道，“你若不信，可找信得过的术士或高僧帮你再看一看。”

　　秦言卿眼眸微眯，“阿青看得是哪本古籍，我怎么没见过？”

　　阿青一顿，随后冷静说道：“公子读过的，只是时间久远，兴许忘了。”

　　是吗？

　　秦言卿仔细回想了一番，仍是找不到任何有关的记忆，但是阿青不说，那就没有追问下去的必要了。

　　三人一番谈话，回去之人各自的心事更多了，只是没有人再起身独自离开，地穴里安静无声一直到天明。

　　梁素一夜辗转反侧，连几时睡去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阿青正在火盆边煮鱼汤，秦言卿不知去了哪里，他望着墙壁发了会儿呆，问出了自己一个晚上纠结的问题：“如果按你说的，那我去寻这所谓的千灵花，其实对我爹根本没用？”

　　“应是如此。”

　　“那我阿娘当年……”

　　“死了，但的确又活了。”阿青望着小锅里咕咚咕咚冒着泡沫和鲜香的汤汁，“汤好了，我去唤公子回来。”

　　秦言卿并没有走远，就在屋外看着夜色如潮水般褪去，这北海也是神奇，明明终日风雪，云层密布，阳光却似毫无阻碍一般，维持着昼夜交替，日升月落的景象。他仰头看了好一会，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的确……有意思。

　　“你说，”秦言卿侧身看向悄然来到背后的少年，“这太阳在哪儿？”

　　阿青一怔，随后看了看天顶，“公子聪慧，相信过不了多久就知道了。”

　　秦言卿勾起唇角，一撩氅衣的下摆阔步回了温暖的地窖，“看来阿青又要同我猜谜了。”

　　一顿简单的早饭后，三人有些无所事事，还好秦言卿带来的杂书多，分了几本给梁素看，免得他愁眉苦脸胡思乱想。窦氏商行的人也不管他们，更不曾派人出来走动巡逻，像这样大风大雪的天气，自然是猫在地下暖和。

　　月半湾在风雪中平静地度过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盘腿打坐的阿青忽然睁开眼，有外人来了。

　　没过多久，地窖里的三人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第一天露面过的那个伙计，他语气惊诧地一边往下走一边和身后的人说：“真是奇了怪了，我们商行冬季不开渔这是很多年的规定了，怎的前几日来了几个今日又来了两个？”

　　梁素连忙起身站到秦言卿身边不远处，脊背随着脚步声逼近渐渐绷得笔直，竭力控制让目光平静下来。那日他已经同这主仆二人说好，只要配合他们查探出那些骗子的真正目的，蛊术高超的阿青可以随他回去给真正的梁素看诊。

　　而这会儿，梁素模样的阿青正十指交叠坐在草席上，做足了兴致不高灰败颓丧的样子。

　　跟着伙计下来的两人，一个是披着黑袍的瘦削男人，戴着帽兜看不见容貌，还有一个是肌肉虬结的魁梧男子，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通往地穴的通道堵得密不透风，一阵木料摩擦的声音后才挤入他们视野。

　　在这般天寒地冻的冰原上，对方居然只穿了件粗布无袖短打，胸前的肌肉就像两座小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臂更是鼓胀如石，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蜿蜒，仿佛随时要爆裂开来，他一出现，这宽敞的地窖都显得逼仄起来。

　　刚到的二人也打量着原先的三人，那黑袍人的面容无法看清，只见他转了一圈，最后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阿青，阿青早在这两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和梁素对了一个视线，这会见对方注意到自己，立刻站起来言辞激动地呵斥：“是你？你居然真的敢来！你骗了我，这里根本没法行船！”

　　黑袍人往前迈出一步，众人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闪，那人就出现在了阿青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神色激动的少年，片刻之后发出一声低笑，那是一种极为嘶哑的笑声，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石板上反复摩擦，干涩、粗粝，每一声都刮得人耳膜发疼。

　　阿青往后退了一步，靠到了背后的木墙上，一墙之隔便是坚冰，刺骨的寒意早将木头围墙冻得如出一辙，阿青脸上的血色随着后背渗过来的凉意一点一点褪去，“你……”

　　这人居然用了不知在脸上施了什么术法，刻意让旁人无法看清，即便直视也只能恍惚地看到一团雾气。

　　呵，也不知是哪来的魑魅魍魉。

　　黑袍人逼近的动作太快，快到其他人难以反应，秦言卿总是带笑的唇角渐渐放平，他很不喜欢有人威逼他的少年，哪怕他知道此刻的阿青不过是逢场作戏。一旁真正的梁素更是后背淋下了一身冷汗，这人的速度太快了，就像当时出现在他面前一样，谜一般出现又消失。

　　“怎么？小娃娃这是急了？”黑袍人的声音嘶哑干涩，他微微低下头，兜帽下的阴影更深了，只露出一点惨白的下颌，“我很高兴，你能出现在这里。”

　　“梁素”攥紧了拳，轻扯了下嘴角默不作声。

　　“放心，我自有办法，不过……”黑袍人的语气耐人寻味，“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少年恨恨地咬了咬牙，“那是自然，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

　　“哎。”黑袍人一抬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马上就能救你父亲了。”

　　阿青在心中冷笑，面色却略带游移，“你真有办法？”

　　“那是自然，你要相信我。”黑袍人的最后一句咬字格外清晰。

　　一旁的梁素身形一抖，立刻就被黑袍人注意到了，他正要转身的时候，秦言卿已然起身挡住了他看向梁素的视角，“梁兄，这就是你说的能救你爹命的人？我怎么看着……来路不正啊？”

　　黑袍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十分意外，应该说，当他知道这里不止一个人的时候就很意外了，“你们二人又是谁？”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秦言卿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微笑道，“若没有我，这梁兄早就死在半道上了，他欠了我的钱，还有救命的恩情，我自然是追着这小贼来讨债的了。”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又是一声低笑之后，“你救这小娃娃的命，又带着她来救她爹的命，这世上因果，果真是一环套一环，呵呵。”

　　秦言卿不理会他的神神叨叨，“你还没说你是谁呢，连这商行冬日禁渔都不坦言，诓骗他来此有何目的？”

　　“呵呵，我说了，我自有办法。”黑袍人一挥手，竟是打出一团极寒的真气，秦言卿连退数步，直到一起后撤的梁素抵上了墙伸手托住他才止住脚步，只见他们和那黑袍人之间竟多出了一道寒气森森的冰墙。

　　二人面色皆是一变，这徒手凝冰的功法他们前所未见，哪怕是有，也不可能凭空捏出一臂宽七尺长的冰墙，这是什么功夫？

　　黑袍人收回手，又转过来看着同样脸色骤变的阿青低低一笑，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了，别的就不多说了，既然你已经到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