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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傍晚的竹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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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竹富町岛,一点儿不显得闷热,反而有股凉飕飕的惬意。真由美坐在三层和式木屋背后的道边栏杆上,大岛厚佐坐在她左侧的身旁,两个人的屁股间隔了巴掌大的空隙,蜷坐着的腿部膝盖偶尔可以擦碰到。
房屋的正门对着码头上来的道路,不远的大海黑压压一片,分不出云朵与海浪的边际,仿佛真由美与大岛的依偎。海风温柔缱绻,像是融化的夏日夜晚轻挽着凉爽,和冬天里的火炉一般让人不由得感激。后院的凉棚外,毗邻着通往宫古海峡的木制栈道,一台神经错乱的自动售饭机躲在铁锈栏杆的身后胡乱地闪烁。不知它经久失修几个月了,但忽明忽灭的霓虹颜色却给四处无人的寂静海岸平添了几缕欢愉的跳跃感。
大岛厚佐完全没料到真由美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和即将完成此学期学业的孩子们一起到冲绳群岛庆度暑假的伊始。让人意外的真由美,也让自己很意外,当大岛厚佐跟他讲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应允了。或许是时候该考虑放弃自己无法胜任的漫画兼职工作了,但她不想辜负几个月以来帮自己分担的大岛厚佐的热心,或许可以帮他做点儿什么弥补。
“好多星星呢?不仅比东京、三岛的多,也比拾重山里的多。”
“你看我指的方向,那是巨蟹座。还记得我提起过的谷川俊太郎吗?”
“《三万年前的星空》?”
“昨天我一个人造访天文台……”
“我看到了三万年前的星空……”
“星空在我的头顶慢慢旋转……”
“不知何故,我流下了眼泪……”
停顿。接着二人继续你一句我一句地把诗歌背诵了下去。
“待我死去的那天……”
“星星依然璀璨……”
“那时,我未来的小狗……”
“说不定,就趴在我的身边……”
“哈哈。”
“哈哈。”当真由美和大岛厚佐共同念完这首诗的最后一句时,俩人不约而同地欢笑起来。
“明天晚上我们一起背《二十亿光年的孤独》?”
“好呀。到时候看谁背不出来!”
“谷川先生不仅诗写得好,还是一个科学家哩。我们仰望苍穹的星点,不过是以地球万年以上的时间拖着老迈的步伐刚刚抵达。说不定它们早就不在了,所以先生才写‘二十亿光年的孤独’吧。”
“谁说不是呢,太阳系是如此得渺小。其他星系的恒星比太阳大几百倍,几千倍,但人类除了月球哪都没有踏足,多么伤感的故事。”
“所以别总想着霸占我,29岁以前,我肯定会再嫁人的。我可不想在婚礼上穿米白色的婚纱。”
“《通往婚纱之路》里的经典对白,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你不是爱读诗吗?记得谷川先生的另一行诗:只是爱上那个人,我的一生就已经结束。”
“我就知道你要引用这句,但我们之间的不是爱情。”
“和他的婚姻就是爱情了?抱歉我得提及你的往事。”
“虽然我不确定我和国武君的感情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们的肯定不是,等我们之间的情谊自燃掉,我再回答你一次。”
“虽然我没有资格爱你,但你不需要总将绝情的话挂在嘴边吧,听着很让人沮丧。”
“你是恶人先告状。我还搞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想让我爱你呢?女人的爱比她的身体更重要吗?男人只是想要更多罢了。”
“所言差矣,我因为糊里糊涂的关系头疼得很,不知该怎样对你。”
“你看漫天的恒星,不都是宇宙的混沌魔术吗?都捋清楚了,有必要吗?等腻了就回到老婆、儿子的身边去,不准为了我离婚,我们说好的,这是我与你同居的前提。我可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那种人。”
和黑暗一样的寂静,几只黑黢黢的八咫乌扑腾地飞落到房檐上。它是神话中第一代天皇的化身,天照大神的后裔,八神庵的法器。《日本书纪》里称作“神日本磐余彦”,而《古事记》把八咫乌的名字写作“神倭伊波礼毗古命”。如今很多年轻人将“乌”误认成“鸦”,其实正好相反,“乌”是“鸦”死后化作的巫妖怨灵。
远处的海岸竖立着一行路灯,灯火发出的光束又长又瘦,仿是佛拉普兰地区夜空中飘拽的“狐狸之火”。刚刚晚上八点过一刻,整座岛屿已经全然沉睡了,哪怕是紧挨着下榻旅店的码头,也不见任何一位姗姗归来的渔民。
滚烫的地面上,昆虫正在窃窃私语地搬家,田野里的蟋蟀竞相鸣叫,荷塘里的蟾蜍不甘落寞地随声附和,仿佛效仿着附近居民睡前召开的家庭会议。
暑假来临之前,同学们嚷嚷着学校安排一次暑期旅行。大家的测验成绩表现得不错,而且凌波瞳和広田宪章带头起草了行程,同学们很快就达成了统一的想法,分头问家里要到旅行费。
最开始同学们准备去素有自杀森林之称的“青木原树海”,从三岛市出发两日行足够,同时可以欣赏富士的夏日美。极负盛名的海之黑森林,生长于富士山麓三十一平方公里的熔岩之上,每年都有数百人前往朝圣自杀。作家松本清张在他的小说《萧瑟树海》中第一次描写了这个地方,故事中的两名主人公纷纷在树海深处上吊自杀,并将此命名为《浪潮中的宝塔》。
近年来,山梨县政府每年都会组织行动清走尸体,使得“吊死鬼”“割腕鬼”“熊食鬼”的凄惨景状不再四处可见。但还是有好奇心强的游客偷偷潜入,造成了多起失踪事件,其中不乏专门发“死人财”的黑森林猎人,他们极尽可能地寻觅着自缢之人身上可能携带的财物。甚至形成了政府越是组织清理越是盛名广播的“欲盖弥彰”效果。日前,自杀心理学家就专门对此进行了研究:青木原树海的流行,不仅是因为茂密丛林带来的与世隔绝的孤寂感,更是由于富士山的旷世绝美而坚定了自我了断的凄怆心意。可见学校和大岛厚佐都不可能同意,最后冲绳群岛作为目的地解了围。
原始雨林、石垣牛肉、世界最大的水族馆之一,当然还有仍保留洗骨风俗的墓园,作为与这些难缠小鬼们的交换。
染着黄色短发的纪长保津,爱运动的瘦高个南风众树,家里开超市的茂丸穗子,以及扎着双马尾的嘻哈少女梨香妙子,最后加上広田宪章、凌波瞳,总计六位学生。
房屋一层的会客室,除了南风众树正趴在榻榻米上盯着手机观看欧洲的足球赛,其他的同学玩着西洋扑克,此时人人脸上贴满了纸条,就连平时寡言少语的茂丸穗子也不能幸免。反倒是她的脸上贴得最多,胳膊上也有两张,想必是她文静的性格平日里很少参与这样的活动,所以经验不足。
“老师快来,还有姐姐一起呀。”凌波瞳见大岛厚佐和星野真由美回到屋子,便殷勤地邀请他们加入。
真由美想上楼回房间,她犹豫的片刻,大岛厚佐示意真由美留下来待会儿。真由美便不再推脱,表情也马上一扫疲态。
他们玩的是抽鬼牌。玩法很简单,取出一张鬼牌,留下一张鬼牌,剩下的牌玩家均分,再以逆时针的方向,每人向自己左手边的玩家每次抽取一张牌。抽好的玩家便开始对手中持有的牌进行凑对儿,然后打出自己成对儿的牌到弃牌堆。如此循环,最先把牌丢光的人,就是游戏的赢家,而抽到小鬼的玩家,则需要尽可能地将小鬼牌让别人抽走,因为最后手中握有小鬼牌的人将输掉牌局,接受商定好的惩罚项目。传说这种“抽鬼牌”玩法,最早是古欧洲举行封印魔鬼仪式中的抓鬼祭祀仪式,到中世纪以后才逐渐地演变成为一种扑克牌游戏。
“姐姐你是不是收到了小鬼?哈哈。”
“没有呢,你别乱讲呀。”
“谁能骗过我!那我的鬼牌怎么不见了。”
“唔,一会儿你就要抽走了。”
“送你了就不要回来了嘛。宪章,给我,到我了,我来抽你的。”
“哇,你的运气太好了,又可以出牌了。”
“刚才输多了,运气总该眷顾我了吧。风水轮流转。”
“哪张是鬼?我要抽哪张好呢。”
梨香妙子一边用手指揩着真由美手中的扑克背面,一边若有所思地迟疑不决。
“好了好了,你抽哪张都会是小鬼的。”
“我才不信呢,我要这张!”
“到老师了,请您抽一张吧。老师要小心哦,说不定小鬼已经在我这儿了呢。”
大岛厚佐故意偏了一偏脑袋,装得很认真似的。他从妙子手中拿到的纸牌,刚好是真由美从凌波瞳那里抽来的小鬼。大岛厚佐准备把新牌重新洗过藏好,此时梨香妙子仰腹大笑地躺在铺席上打滚儿,看来她的计谋得逞了。接着的顺位是茂丸穗子,见到危机四伏的情况,纪长保津主动提议和穗子更换坐次,恬静的穗子坐到老师的下位,肯定不是对手,不能欺负人是吧。
“好啊,好啊,说换就换。换保津坐在我的下方。”
“听天由命,我们应该抓阄才对。这轮打完了,我们像开始一样抓阄。”
“得让老师和姐姐分开吧?如果让他们两个大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就不划算啦。”
说话间,把无心恋战的真由美给逗笑了。孩子们的游戏,当你认真了就不会再觉得幼稚。顺次的变更果然发挥了作用,大岛厚佐输掉了这一局。抓阄过后,凌波瞳改坐在老师的上方,真由美输掉了接着的几轮,现在她脑门的纸条数量仅次于梨香妙子。
玩闹的欢声笑语,打破了每个人的既定身份,虽然等待同学们的是各奔他乡的未知旅途。时间拉长,光线折叠,每个人的感情都恰如其分地凝滞,错落的自由被抛洒到冷清的上空,盘旋在木质屋顶下的吊扇四周。
闹钟走到了九点半,竹富町岛上只有星星和他们的旅馆仍旧点亮光照。时辰不早了,大岛厚佐督促着大家洗漱睡觉。凌波瞳不甘心地叫道,“如果没有玩到游戏结束就终止,小鬼会复活的。”
“真吓人呢,我们玩完这局吧,老师。”
“老师,让我们玩完吧,我快赢了呢。”茂丸穗子也求情道。
于是这局以穗子的胜出结束。南风众树怕打扰到同屋的室友,索性继续趴在熄灯后的会客间里继续看球。人群散去,他一个人孤零零地。
第二天的太阳很早就刺眼了。真由美又是第一个睡醒,按与大岛厚佐商量好的分工,她逐一敲响学生的房门喊他们起床。
气温比昨日高上一两度,但是同学们的兴致不减。旅程刚刚开始,就像他们的人生,一切都是充满了期待。
“骑牛车,要骑牛车了!”
“不对,是坐牛车。老师,我们今天安排了哪些项目呀?”
“好晒啊,我要买顶大草帽遮阳。”
“我们多带点儿水。不然还没热死就渴死了呢……”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房东老奶奶千春夫人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众人的早点,她慈祥地笑着。
竹富町岛上的水牛车,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受到热带季风的影响,滂沱的降水常常不期而至,造成道路雨水淤积,无法通行。然而水牛不怕水,可以照常行走,虽然如今排水性优良的公路比比皆是,但村民们还是喜欢坐牛车通勤。
岛上刻意保留的几处积水潭,成了坐牛车观光的必经之地。大岛厚佐带着広田宪章,纪长保津与梨香妙子坐在前方行走的水牛车上,真由美和凌波瞳、茂丸穗子、南风众树坐在紧随其后的牛车上。A队、B队的安排,使得出游管理更加方便。
近来的降雨稀少,积水稍稍淹过水牛的半条腿,水牛晃晃悠悠地走着,毫不着急,甚至是很惬意。车夫不时地用藤条鞭打催促。看到这里,凌波瞳着急地说:“您别打它,我们不急的。”
“喂,你坐好了。别站起来探出身子。一颠簸会很危险的。”另一个车夫冲南风众树喊道。
“我抓着他了,快坐下吧。”真由美说着看了看大岛厚佐,仿佛专程为了让他放心似的。
凌波瞳没有与宪章结伴,而是自告奋勇地主张调换了队伍的位置,她想和姐姐同坐一辆车,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思。
“池塘”大概有几百米的宽度,水牛的小尾巴像没头苍蝇般胡乱地甩着,泥黄色的积水滚动起一团团水花,惹得大家好奇地四处张望。他们的目的地是原住民博物馆,午饭也会在那里解决。
下午大家会搭短途飞机移步西表岛参观红树林,正式告别由布岛和竹富町岛的行程。西表岛位于行程的最南端,岛上覆盖了大片热带雨林,而旁边的石垣岛与位于最北端的宫古岛是他们冲绳群岛旅途的最后两站。
石垣岛上的城市建筑兴盛,比竹富町岛、西表岛更具有人工的痕迹,水泥房屋密布,防止雨水的侵蚀。连上下飞机的时间加起来,也就半个小时。石垣岛的导游正恭候在机场的到达大厅,随后铃木牌面包车载着每一位团员驶向码头,快艇已经装满了汽油随时准备发动。
看到所有人入座坐好,领队小姐井上奈绪示意驾驶员启动马达。中型型号的船只,加设了顶棚和挡风玻璃,最多载客限制十五人。码头旁的另一艘整点发行的大号旅行船,一次可以携带四五十位游客进入红树林。
考虑到游船的安全性,大岛厚佐特地预订了包船游览,省得淘气的孩子们与他人发生不必要的碰撞造成落水危险。船只开出了码头,大岛厚佐还是不放心地守在船尾,而真由美则坐在相对稳妥的驾驶舵后方位置。
亚洲的红树林景区很多,像缅甸、泰国、马来西亚、斯里兰卡都有著名的景区。但日本的红树林难得一见,所以学生们的兴致异常高昂。航行进入内陆河口的沟道,纪长保津与梨香妙子起头唱起了歌谣,随后每个人都跟着哼了起来,除了真由美和大岛厚佐,但他们也一起迎着时间前进。
由耐盐的红树林群落所构成的仲间川景区,常年受到潮汐以不同沉降速率携带的泥沙堆积作用,使得背风浪一侧的浅水海湾因湾口封闭而形成了泻湖,仅在涨潮时与大海相通连成平面,也造就了内海水域里丰富包罗的不同科、属植物。
远处低矮的山峦,谦让地留出海洋与苍穹的空间。两片靛蓝色的河水,夹住了一块郁郁葱葱的丰茂陆地。河道画轴的尽头,清澄的水面愈发浑浊,可见是景区的中心地带越来越近。
“哇!它们的根系长到了土壤的外面。”
“甚至是在水面之上哩。”
“东倒西歪的,究竟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了,它们是雨林植被,不能与陆生植物同日而语。现在是落潮时候,所以根系像是浮在了水面以上,但它们的根本紧紧地抓住了水里的土壤,才能让自己不被潮汐卷入海洋。”导游奈绪小姐和同学们说明着。
“树枝的样子好奇怪呢!”
“它们有几十年的树龄,时间长了就参差不齐了。”
“和生活一样?我们的人类社会也是因为时间长了才光怪陆离了。”
“是由于严苛的生存环境,所以寿命变得长久?”
“没错,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棵树,像是纪长保津的头发。 ”
“哪里像我的头发啊!明明是马奈房子旁的树林,摇摇摆摆……”
“依我看,它是丸子髻。”
“你说的那株是木本植物,藤本植物是这种,红树林和伴生植物交织着。”
听到植物的话题,真由美提起了兴趣,直起身子四处张望着。同学们七嘴八舌地享受着列维·斯特劳斯笔下的《忧郁的热带》风光,大岛厚佐伫立船尾盯住快艇涡轮排出的细长水花尾巴,仿佛他厌倦了此时此刻。
快艇几乎静止,泊在岸边自由地荡漾,好让团员近距离地观察水中树林。凌波瞳捧起一捧水到手掌中,泥泞水泊里倒映的自己像是南美洲原始部落族长的女儿。茂丸穗子与真由美坐在船头聊天,仿佛是农业社团的小组交流活动。
突然一阵狂风,叶子如飘雪似的纷纷落水。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可看不见闪电,听不到雷鸣,就连老天也被驯化了。黄褐色的叶片上,成团的衰萎细胞做着垂死的挣扎,迎接着消亡与重生。
快艇向一处堆满枯叶的淤地缓缓靠岸,船夫熟稔地拴好纤绳,水波纹的幅度随即越来越小。大家陆续踏上红树林土地,从此处向前,是一段近距离接触陆生景观的小径。虽然没有铺设道路,但的确是官方认定的通道,泥渍里大大小小的脚印佐证着旅游局的谋划。
大概有一公里多的路程,其中设有三处休息站。当走到第二处休息站的时候,纪长保津与茂丸穗子决定留在原地等候大家,一堆蔽日的树枝大同小异,他们便不想继续徒步了。于是大岛厚佐安排奈绪小姐逗留陪同二人,毕竟她走了很多遍,而且如果提前返回的话她也好与留守的船员沟通。
终点设在一株四百年树龄的先岛苏芳木处,它是国内最古老的树木之一。此时一群游人正围着古树拍照,是一群老人,男女都有。戴着遮阳帽的老人们迟迟不肯离开,他们闭上双眼感触着生命的敬畏,想来年轻人根本无可领会一百年时光意味着什么。
広田宪章,南风众树、凌波瞳等人毫无欣喜的表情,倒是有些大失所望,顶着炎炎酷日走了这么久,却看到一棵老态龙钟的古树。先岛苏芳木的主干部位分成了奇特的双生杈,瘦削干瘪的树杆像是百岁老人的嶙峋体态,丧失了蓬勃生长的美感。
埋藏在土壤之下的根茎跃出大地,似乎是出于对日照的渴求,它的贪婪形成连续曲折的带状扇面。薄薄的厚度,却是无比的坚硬,一个成年人用尽全力也难以折断。梨香妙子左顾右盼地说:“树木是一串自然的乐符。”
十几分钟后,老人们离去,大岛厚佐与他们点头致意。広田宪章还没有读完信息版上的十几行简介,奈绪小姐就带领着保津与穗子赶到了终点。据说是穗子想要继续向前的,虽然她不爱运动但仍想着坚持到底,不能脱离了大部队。见到穗子矫健的步伐,纪长保津收起了牢骚,陪着穗子跟随奈绪小姐前进。
“竟然是一棵树?让我们走了这么远。”
“它可不是一棵普通的树,它已经四百岁了。”
“比金阁寺更久吗?”
“这么讲不公平呢,金阁寺是人工修建的,它没有持续的生命。”
“不,金阁寺也有生命。只不过不是大自然的生命。”
“掰着手指头算,和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这么大了啊?怎么能活这么久呢。”
同学们议论纷纷,大人们插不上话。真由美不经意地从角落里捡起一片树叶收藏进口袋,她的心里浮现着一句忘记哪里看来的话:带着生活的渴望活着使我们痛苦,换作带着死亡的期待便一切都安好……
旅行团准备原路返回了,导游小姐井上奈绪不经意地说:“夜间的红树林装点着无数的萤火虫,像是爱丽丝漫游的仙境,希望晚上不会下雨。”说话间一滴雨坠落泻湖湖面,泛起粼粼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