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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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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越的消失不但是自己身体从世界上消失,关于他的记忆,还有他的物品也逐渐从世界上消除,就好似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一样。
宿舍里的几个人围在一起,看着空荡荡的床铺,老大皱着眉看着几人。“咱们围这儿干嘛呢?这床铺怎么空出来了?辅导员是给咱们宿舍少分了一个人吗?”
“是的吧,咱们宿舍不是一直都有6个人吗?老五在门边,小六东西在我上铺呢,不过这个床铺怎么一直没有放东西,正好我的东西都快放不下去了,就堆在这儿了啊。”老四说着,心里怅然若失,总感觉这里应该是有个人在的。
老二耸耸肩,随意道:“放呗,反正哥们儿不在意!”只是他也目光黯然。
宿舍里几人相视一眼,便把这事儿抛开了,世界上总有不解之谜,不缺他们这里一个。
年越再有清晰的意识时世界已经变换了,干燥的空气还有一如之前噩梦中所有的感受接踵而来。
身体不受控制,意识不能集中,朦朦胧胧的看着这个荒芜的世界。他想要从还能感应到的空间中取出东西来,可是身体实在是太无力了,精神力飘忽不定,根本取不出空间里的东西。
他只觉视线越来越暗,新得来的这条命好似也在渐渐流失,也许他要就这么再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偏偏这死的也不让他轻松,这小孩十年的记忆,猛的冲进他的大脑。朦胧中还能听见他这身体的亲人好似还要把他身体易子,易子干什么,想想就能知道了。
“这娃娃给你们,换你们那个黑丫头,之前家中也少有薄产,吃的精细,绝对不比你们那枯瘦丫头轻。”嘶哑的男声唤醒了年越,他只觉浑身麻木,大脑发晕,手脚好似不是自己的。一阵热风吹来嘴唇上干痛不已,这倒是头一次真实的感受到痛楚了。一动便由微暖的液体流下,身体下意识伸舌去舔,腥甜的铁锈味儿引得麻木的胃部一阵阵抽痛,世界都逐渐模糊。
“好。”一道干枯苍老的声音麻木的回了一句,远处还有女声嘶鸣着。
“别换我儿,族长,我儿之父是秀才啊,三岁能文,七岁能诗,我答应家翁定让我儿努力继父读书,光宗耀祖!家翁只有我儿一个孙子啊!”
拦着她的族人微微一愣,她家的确是族中少有的代代都有读书人,除了人口不兴,个个都极聪慧,之前族中也是对他们家都颇为尊敬,哪怕他们家仅剩孤儿寡母。
可是。
“说好一家出一个孩子我们都答应了,凭啥你家里外多识几个字,能让族人多活几日吗?”
颇为嫉恨的女声让拦着她的人也不由下意识多出几分力来,是啊,如今这世道,不是他们家的孩子死,就是自家孩子死,能让自家孩子活,推了别人家孩子一把又怎么样呢。
繁杂的人声让年越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的惊悸不安。
“那就吃我吧!吃我!我是年家节妇,我自愿的,吃我!吃我!”尖锐泣血的女声嘶声力竭,听的年越也浑身发颤。
女人无力的在族人镇压下拼命往自己孩子身边爬,按着她的妇人沉默不言,女人浑身皮包骨,黑洞洞的眼眶中充血外凸的眼球僵直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干裂的嘴唇甚至没有几滴血能流出来。
她也是从小娇养的书香小姐,近年娘家遭难,夫家人口凋零,到如今家中仅母子相依为命,本就病弱的身体全靠药撑,连族人也没想到她能带着孩子跟到如今。
到今日更是倒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谁知等族长一碰她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她竟又冲了起来。
“别说了,秀才家媳妇,刚刚是族长看你家年越快没了气才决定先换他的,谁家孩子不比他健康,他也本活不过明天去啊。”
本就是权衡利弊下的无奈之举,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谁能真的毫不心痛的送出去啊,还是这样的死法。
这世道,谁家没个一两人饿死,之前看他家孩子实在是读书好,族中偏颇两分,早先换子都没选他们,如今都要没命了,换族人多活两天又如何?且本就没了半点粮,他们母子清高,从不与族中人一起分食肉汤,他们自己不想活,怪不得别人。
“是我的错。”女人闻言,两行血泪滑下,喃喃着:“是我的错。”
族人以为她想通了,手中不由松懈两份,女人突地猛冲几步甩开族人的手,撕声力竭。
“我儿,你父说为人清白立世,傲骨传家,我儿,你孝顺,听你父之言,不忍食人肉,今我以母之身,遗命于你,定要不顾一切完好的前往京城,好好活着,否则至亲冤魂永世不得安宁!”
说完女人狠狠将脖颈撞向路边的枯树,四周静寂,热风依旧呼呼吹着,缓缓的,铁锈味儿才在风中弥漫开来。
咽口水的声音比悲哀地泣声先传入耳,年越心脏抽痛着,彻底没了神智,垂在干瘦的男人手中。
年越被丢到了一个不显眼的坑洞里,在一阵肉香之后。除了身上还算齐整的衣物,仅有怀中三页被撕下的族谱,其上有至亲四人皆亡,新划的妻年徐氏下,是干涸后发黑的血字,亡,自此,三代唯一人幸存,被除族。
“哟!大哥!这儿还有个娃娃呢,活的,真少见!”
年越被一阵难听的公鸭嗓音唤醒,麻木的神经让他除了灼烧的胃什么也感受不到,只觉一股清水沾到嘴唇,年越睁不开眼,只拼命吞咽着。
良久,清水抚平了胃部的灼烧感,年越积攒了一些力气,睁开了眼。
“送去给刘旭吧,这孩子还没食人。”淡淡的男音从上方传来,年越从不知自己还是一个声控,抬眼看去,那人骑在马上,朝阳在他脑后,除了轮廓和他衣摆的绣纹,年越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光芒万丈。
被救了,松懈下精神便再也撑不住昏睡过去,只有那一句话和镶满光边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余青是个小迷弟,即然大哥说这小孩没食人他便信了,改提为抱上了马。
“大哥!这次回京就该升指挥使了吧!”
朦胧中,两人不知又说了什么,等年越清醒,胃中暖呼呼的,身体躺在冰凉的丝织物中。
“醒了就起来喝点热汤吧!”年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比记忆中模糊的麻木声音,这声音格外的平和甚至波澜不惊。
年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身处室外。周身冰凉丝滑的织物不用看便知道是丝绸一类,看来那个救了他的人非富即贵,也不知最后听到的那个指挥使是什么官职,别是什么锦衣卫指挥是吧,他倒是不害怕,只是这个职位少不了惹人非议,自古以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好似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可以去给救我的人道谢吗?”年越把视线集中在昏暗的室内的角落里,那里坐着一个把自己一半都隐入黑暗中的老人,他手中正在雕琢着什么,那手是唯一在光源线下的身体部分了。
“有心了,不过这事儿得看你自己,若你将来成就高,那便定是能见的。”若是只是一个无用的小民,那便要靠机缘了,只是这话刘旭没有说。
年越点点头,想到古代的地位差异,没有再说什么,说多少都不如自己做到,等有机会也不是平白就等到的,一场救命之恩,加上自己对生活需求的不满足,他总是要努力向上奋斗的,到时候想报恩也才有资本。
老刘本也不是个多话的,他唯一的爱好便是木雕,哪怕如今城中也没有多少人买他的,他也一天不落的一直在雕东西。
年越自己本身的心理年龄也不小,加上这小孩之前一些模糊的记忆,年越也比以往沉默很多,一老一少便相安无事的在这院中生活着。
年越这身体到底是饥饿而死伤了胃部,和老刘一起住的这段日子,可谓是食不厌精。便是水煮的米粥都得慢慢吃下才能不难受,否则轻易便是积食消化不良。
“刘爷爷,你看这些木头怎么样?大小可以了吗?”
年越把挑出来的木头都放到刘旭面前,刘旭经营的摊子不过是普通的木雕小摊儿,用不上什么好木料,但做簪子的木料都要质地花纹好看一些,年越身子实在太弱,便只好给他打下手,做些轻便的小活,挑木料便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了。
刘旭抬眼看了看,“还不错,放那里吧,热粥在灶上温着,你自己去舀。”
年越胃实在伤的厉害,老大夫开了药还建议他少食多餐,每次就喝那么两口米汤,一天炖一罐儿放到灶上煨着从早喝到晚。
年越也不客气,就自己拿碗进去喝了。
“刘爷爷,你说这城外的难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朝廷发下来的救济粮啊。”
喝了粥,年越双目无神的看向城门的方向,他因为被人救了,得以进到这城中衣食无忧,但小孩的记忆总是让他忽略不了城外的大批难民。
刘旭嘲讽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如今朝中不少老臣倚老卖老,他们稳稳的居如京中,与新帝相互制衡,哪管这远处的小城里有多少难民,难民的救济粮早下发了,至于什么时候能拿到救济粮就看这朝中什么时候有人良心发现了。
他们指挥使才刚升任,实在是杀了一大批人,不好再杀了。
年越也没想要他回答,平时这刘爷爷可是伪装的很不错的,他一个普通的小贩,如今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如何会议论朝廷的大事。
看着院中有些焦黄的梨树,年越想着自己的空间,不由有些愣怔,记得刚开始知道穿越这个梗的时候有小师妹说,当你穿越的时候,在没有颠覆当时朝代能力的时候,最起码在没有万无一失保全自己的时候,千万不要暴露自己是穿越者,否则是成为传奇还是成为异端被祭天,就端看你运气好不好了!
年越当初醒来的时候身体清洗过,衣服也换了,他想弄点空间的东西出来说是随身携带的都不好解释,到如今这养了半个月了,他都没机会把空间的东西弄出来。
想自己出点物资分给难民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