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命关天 120的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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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澜闹钟响的时候是七点，她浑身酸痛地从那张软绵绵的乳胶垫上坐起来，60平的卧室总是被她塞满不到半天又被阿姨收纳得只剩床这个大件，她揉了揉自己那头红色毛发走到窗前，打开外窗的一刹那，湖面上一拨一拨的鸟叫立刻轰炸她的神经。
洗漱完毕素面朝天下楼的时候，她的母亲大人刚从厨房端出一盘春卷放在已经摆满的餐桌上。现已五十岁的向妈妈穿着一套粉色的秋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且妆容精致，最重要的是，她还踩着七厘米高跟，似乎随时能出门去参加商业剪彩。
“早啊退休总助。”向澜伸手就给自己盛了一碗绿豆粥。年轻时妈妈是爸爸的总助理，后来回归家庭做了全职太太。
“早啊向澜。”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随后，他西装革履帮忙端着一碟小菜出来。
向澜愣了下，随即笑：“早啊，现任总助。”
刘邈，34岁，创美现在的总裁办助理，和妈妈以前一个职位。高考状元，知识渊博，做事机敏，穷！这些特征让他成为爸爸心中理想的接班人，奈何不是自己亲儿子。
没关系，变成女婿就成！ 父亲并不希望通过任何强强联手资产合并的方式来扩大创美，创美在他眼里可以自给自足。
妈妈小心看了眼楼上，扯了扯向澜那一头红长卷发，“你这头发什么时候染回来？”
向澜还没来得及回嘴，刘邈笑着接了句：“年轻人嘛，没事。”
向澜想说什么，一声咳嗽传来，她抬头，叫了声：“爸”。
继父只是对向澜微微颔首，然后正眼看着刘邈说，来啦？
然后，就是向澜围观健谈的刘邈把控全场的样子，一顿早饭被他吃出五星级西餐的仪式感，不得不说，刘先生里里外外，都有极好的、刻意的修养。
餐毕。
“裴总、阿姨，你们慢吃。”刘邈毕恭毕敬把椅子推进圆桌，一边说着一边朝大门口走去，发现向澜还在露台上，招呼一声，“走啊，坐我车。”
向澜耸耸肩：“从这儿走啊。”见刘邈错愕，向澜故意问，“坐船快一点，你不知道？”
这本是个内陆城市，连大江大河都没有的内陆，钱没处花的富豪们不甘心，人家有海景房，那我们就造人工的，必须把格局和普通人拉开。于是有了这个湖区公园别墅带，其中只有两栋含私人码头，向澜家便处于这样一个位置。只来过两次的刘邈显然并不熟悉，尽管他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和住在这里的人无异，但区别，是骨子里的。
上了摆渡船，物业经理笑容可掬：“早啊。最近睡得好吗？”
“一般。”
“怎么呢？上次反应的锄草机工作时间，我们已经改了呀。”物业经理吃惊。
“窗户外的鸟叫太烦人了。”
气氛尬住，来到了刘邈擅长的领域——插话，且照顾到双方，他说：“我们创美旗下的物业没得说，今晚就去和那些鸟开个会，反正也秋天了，安排他们出一趟公务——迁徙。”
物业经理哈哈一笑：“这是您家的客人？好幽默。”
向澜马上假怒：“别胡说。”随即拢了拢自己那头长发，不屑地介绍，“什么客人，自己人，上门女婿，可不得好好幽默？”
刘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在这五分钟的航程里溺了水。
还好，到岸了。向澜率先跳下船，都没有回头地对刘邈说了一句：“我今天去学校工地，不坐你车。”
向澜对刘邈有一种天然的敌意，刘邈越是忍受她的敌意，她越是瞧不上他。向澜为自己的刻薄叹息，但另一个更苛刻的自己却在心里安慰她：女人嫁豪门都被嘲看上钱，为什么不能骂一个同样想法的男人？
车行至学校门口，向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众芸还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打扮隐匿在人群中，向澜却一眼就看到了，总觉得那身影似曾相识，像是以另外的样子在她脑海里出现过。
保安正在对来访人员进行登记，众芸就站在一旁等着，时不时望一眼外卖架，等保安忙完替她取东西。
向澜走过去招呼一声： “好巧啊芸老师。”
众芸抬头，今天的向澜是咖啡色鹅，那就简称卤鹅吧。
“早。”众芸礼貌回了卤鹅一句。
早上向澜心中被刘邈挑起来的小恶魔现在还在蹦跶：“芸老师又是需要拿什么快递拿不了么，要不我帮你？”
“不用，谢谢，我自己取。”众芸从夏樱口中知道向澜觉得自己矫情，不敢松懈。
向澜双手插在胸前：“行，那我等你。”
众芸吓一跳：“你等我干嘛？”
“去你办公室说点工作的事。”向澜看了看手表，“我看你这个时间还在取东西，总不会被人预约了吧？”见众芸不说话，向澜进一步挑衅，“怎么？不是你想破例留在心理中心工作吗？校长又跟我提过。”
众芸迅速抬头看着向澜……
向澜似笑非笑：“去拿你的外卖啊，我等你呢。” 然后她盯着众芸此刻比铅还重的双脚，像要看一出好戏。
众芸硬着头皮一步步挪到铁门边，像在大冒险游戏中输了需要去蹦极的人，系好安全带站在崖边，没人催大概能站一整天。
向澜觉得好笑，这人是有什么大病，出个校门这么矫情，莫非是玄幻世界穿越来的，校门就是她的结界口？向澜走过去刚想开口调侃，发现众芸额头冒汗，整张脸失去光泽，嘴唇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不舒服？”
“没……。”众芸想给自己来点底气，奈何实力不允许。
“你出校门会有躯体症状？”向澜脱口问出，好歹也是新心理中心的承建人，多少有些专业知识。
“不是。”众芸死鸭子嘴硬。但在向澜看来一切过往的奇怪都有了答案。
“我帮你拿吧。”向澜实在没眼看，抬脚跨了出去，不忘回头问，“是什么东西？”
众芸决定投降：“好像是一杯奶茶。”向澜走去外卖架的身影，在众芸看来比绿巨人还要高大英勇。
然而一分钟后，绿巨人就双手空空回来问,“没看到你名字，是‘芸芸众生’那个众芸吗？”
众芸憋红了脸，缓缓说：“我的收货名平时都写的……‘大白菜’。”
向澜愣了愣，突然就笑了。这还是众芸第一次看到向澜这个人笑，当一个美女咧嘴笑把嘴笑成一个菱形的时候，所有个性和智慧全数消失，甚至显得有些傻冒。于是众芸也忍不住想笑。
还是没有笑出来，因为绿巨人把大白菜的奶茶拿到她跟前时，说了一句：“那我今天先不去你办公室了。”
“怎么？”
“你明知故问吗？我才发现你自己都是有严重的心理障碍的人，甚至影响到生活，怎么保证它不影响到你将来的工作？”
“是不是肿瘤科医生自己得了癌症就不是好医生？”众芸扶着铁门反问。
“众老师，我们打造的是本省甚至全国第一所综合性心理中心，在人才上，不敢出岔子，希望你理解。”向澜严肃拒绝。
突然，120的声音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按理说，学校旁边就是医学院的附属医院，这对于众芸和向澜都并不陌生。但120的呼叫还伴随着110的警笛，这种不同寻常的紧张让原本对峙的两人都选择先八卦地张望远处……
车没有奔向医院的急诊后门，而是朝……新心理中心在建工程去了。
与此同时，向澜的电话响，那边传来工头的哭腔：“澜总！一个工人从五楼的落地窗口……滚下来了……”
众芸看着向澜脸色一变，连“再见”都来不及敷衍就疾步离去，手里还拿提着……众芸的奶茶。
创美的顶层，总裁办。
向澜从工地直接去了公安局又转回公司，一脸狼狈的样子撞上刚从继父办公室走出来的刘邈，没了早上的趾高气昂，匆匆擦肩。
“爸！”向澜关上门，继父的办公室空旷，让一声称呼都有回声。
“你那边什么情况。”继父坐下，神情倒是淡定，他的办公桌上没有电脑，只有一排药瓶。
“我当时没在现场，警察取证调查了，证实是意外。那个建筑工叫唐兵，不是我们公司的，是工头私交的一个老乡，今天过来帮忙换那块破损的外立玻璃，没做安全措施，不小心……”向澜尽量客观陈述，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人死了，这个时候说他是临时工也没用，毕竟在我们创美工地上出的事。”继父眉头都没皱一下，心平气和。
“我也是这么看的。那……爸，您打算怎么处理？”
“这种事最近两年都是刘邈去处理，给他吧，工程你继续盯着。”继父的眼神依然只在桌面上。
向澜知道，创美的事情，继父哪里会考虑给她呢，看在妈妈的面子上随手给个公益工程盯一下，已算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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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澜转身准备离开总裁办，走了几步又驻足，回头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爸，
既然这个工程一直是我在负责，现在出了人命，要不……也让我去处理吧。”
继父终于正眼仔细看着向澜，眯了眯眼睛，就像一只千年的老狐狸，看透了小狐妖的得寸进尺。
在继父的眼里，向澜可不就是步步为营得寸进尺么？
专业千千万，本科向澜偏要选建筑学；
考研考上了美院不去，执意要进创美工作；
在创美明明干着边缘的工作，却一定要去读MBA；
以上向澜的哪个决定看着不是想要进创美的核心管理层？连她自己的亲妈都这么认为，更何况继父。
但继父自以为不惧这些女人的算盘，他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行，那这次就交由你全权处理吧，让刘邈回来。”
向澜错愕：“谢……谢谢爸。那有什么交代给我的吗？”
继父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没有。这种人道主义赔偿，金额上限就50万，其余你看着办。”
向澜走出总裁办，没想到自己在创美的转机，竟然是一条陨落的人命带来的，人生这本哲学满篇都是讽刺。
她必须办好这件事！才能让她之后一步一步向继父证明：创美依靠她向澜也可以，并不是一定要什么刘邈，并且，她对创美的股权没有野心。
创美很宏大，但在她向澜眼里啥也不是，她有更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命关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