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砂》西西恒星

19、第 19 章 县令回

　　县令回头看到跟在小桃身后的小黑，“本官不是让你一人前来吗？他怎么也跟着一起？”

　　有小黑在小桃总会心安，她佯装不知情地笑了笑，“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本官听闻你送来的药草让受害人清醒，连旧疾都痊愈了。所以想让你再去采集一些。”

　　那株药草是小黑给的，小桃并不清楚他是从哪摘取，推脱道：“此药草并不常见，寻常病情让大夫去看会更好更快。”

　　听到小桃的婉拒，县令温和的声音冷下来：“本官急用才所求于你，没想到你遮遮掩掩，难道本官会害你不成？”

　　没等小桃说话，师爷在一旁帮腔，“既然如此我说实话吧，县令大人的母亲近来得了一种病，来势汹汹。现下正处危难关头，大人为了母亲的身体着想才会问小桃姑娘讨药，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这...”小桃和小黑互换眼神，小黑轻轻摇头，这两人身上的味道他不喜欢，他不想在这呆着了。

　　“小桃姑娘还不信吗？”师爷作势要扯小桃去后院一探究竟。

　　小桃被小黑拉着后退一步避开师爷的手，她用掌心安抚小黑，“既然大人说实话，那我也不隐瞒了。这药草确实极为难寻。不过我愿意为大人效力，去山中采集察看。”

　　县令神色一喜。

　　小桃接着说道：“只是大人还是多多寻找名医，如果把希望托付我一人身上，怕是会失望。”

　　县令冲师爷点头，“无妨，本官多派些人手与你一同去。寻到之后二位必有重谢。”

　　回去路上小黑有些闷闷不乐，小桃瞄了一眼衙役们，见没人注意到他们，她故意落后几步和小黑并肩行走，“为什么不开心？”

　　“我不想帮人类，除了你。”

　　小桃耐心解释：“我从小就没了娘，我想为阿娘做点事，但是天人永隔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所以看到县令想为母亲尽孝很感动，这才是我下定决心帮他的缘由。”

　　小黑知道小桃最重视亲情，在他印象里母狼的是他童年最安心的臂弯，他理解小桃的感情。他点头：“好吧，不过仅此一次，我不喜欢人类，人类比狐狸还狡猾。”

　　在小黑带领下小桃她们终于看到山崖上的夙尾百叶草，众衙役齐心合力终于将它摘下来，临走前按照师爷吩咐再将两人请回去，万一是毒草那他们去哪里寻人。

　　小桃跑了一天很累了，她只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但衙役大哥实在太热情她推脱不掉，只好由小黑背她回到县衙。

　　服完药后县令母亲不消三刻便痊愈了，县令这次是真的赏赐很多钱财给小桃，小桃看到银两时困顿的眼睛才睁开。

　　这次救人的名声传播出去，讨药的人越来越多，小桃表面爱财实则心善，为此小黑还和她大吵一架，为了不再争吵小桃只好悄悄带他们进山寻药。

　　县令将剩余的夙尾百叶草供给上级，得到升迁，临行前他让更多人进山寻草。

　　夙尾百叶草本就难得，采过几回后山外的几乎绝迹，小桃冲后面的人摊手：“没有了，得过几年才能再长出来。”

　　可赶来的人那里肯就此罢休，纷纷问小桃要个说法。

　　小桃看群情激愤的样子心上浇了一盆冷水，有求于她时都是好言好语，见她拿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后就变了脸，她帮人纯粹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现在看来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深山里有瘴气，进去就出不来。我就不跟着掺和了，奉劝各位也绝了这个心思吧，小黑我们走。”

　　众人拦着小桃不让她走，但他们哪里是小黑的对手，小黑搂着小桃的腰腾空而起眨眼间就消失在眼前。

　　有几个不信邪的吵吵嚷嚷地进山，傍晚时山里弥漫起雾气，但是进山的人还没出来。

　　领头的人是托了关系才得到这个好差事，县令独子也跟着一起凑热闹，领头人郑大一个没拦住，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爷就跟着队伍进去了。

　　眼看天色渐晚，领头人郑大额头的汗不住地冒，他在原地焦急地转来转去，“还得靠小桃，她对山林熟悉。你快带着几个人去木屋处寻她。”

　　“大哥，要是她不肯来呢？”

　　“我记得她还有个瘸腿的爹，她要是不来就拿下她爹。不过你去了先好言好语地劝着，尽量别起冲突。”

　　手下人得令不一会就请来小桃，她身后依旧形影不离地跟着小黑。

　　“小桃姑娘你可算来了！”老郑上前正欲卖惨。

　　小桃却命他拿出进山几人常用衣物交给小黑，让小黑熟悉气味，郑大被她的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小桃姑娘，你这是？”

　　“好了吗？”小桃问小黑，小黑不情不愿地点头，“没什么，我们这就去进山找人，你们就在此处不要乱走，要不然找到他们还得再找你们。对了，队伍里有大夫没？”

　　“有的有的”，郑大忙不迭回答道，幸亏出来前担心会累到县令独子，特意带了大夫一起。

　　“那就好”，说罢小桃带着小黑进山。

　　可惜情况不太乐观，大少爷一行人在瘴气的干扰下误入沼泽地，等小桃赶到时县令独子只剩头顶的发带飘在沼泽地上。

　　“快！小黑你有办法拉他们出沼泽地吗？”

　　小黑出来时就不太高兴，被小桃一激动差点推个踉跄，他闷闷地说道：“最后一次。”

　　“什么？”小桃眨巴眼，“行，最后一次，救完这次我就说服阿爹搬家离开这里。”

　　小黑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一点，感觉自己不算太亏，他抱着小桃的腰把她放在树枝上，落回地面时已经化为狼形。只见一头身形巨大的狼一个猛子扎进沼泽里，小桃的心都揪紧了，她双手抱住握在胸口不住地祈祷小黑平安无事。

　　沼泽地慢慢鼓起一个大包，小桃抱紧树干想要再近一点看个究竟时，鼓包炸开黑泥崩裂地到处都是，要不是小黑把小桃放到树枝上，她现在肯定被黑泥糊了一身。

　　小黑背上都是陷入沼泽地的人，七个人都黑乎乎一团，小桃抱着树干想要滑下来。

　　“等下”，小黑的狼爪抓着树干打算把小桃叼下来，他嫌弃地看了看脏脏的狼爪，化为人形见身上干干净净才上树把小桃抱下来。

　　小桃看几人一动不动心想不会吧，该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她霎那间就白了脸，“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劝告？为什么要执意进山啊？小黑你有没有办法？”

　　小黑见此也只能摇头，他只是一只修为尚浅的狼妖，那几人都死去太久回天乏力。

　　小桃禁不住红了眼眶，“怪我，是我没有拦着他们。”

　　“与你何干？是他们利欲熏心上了头。”

　　小桃内心止不住的愧疚，她将几人尸首扶到化为狼的小黑身上，突然注意到最后沉下去的县令独子还有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许是刚才把他们扔到地上时震出他鼻腔里的黑泥。

　　郑大看到县令独子的惨状时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小桃过去把郑大扶起来，“先别急着伤心大少爷还有呼吸，快让大夫去瞧瞧。可惜其他人都......”

　　郑大听到这话连忙连滚带爬地守在县令独子面前，丝毫不关心剩下几人的尸体。连问都没问，小黑看在眼里，都说牲畜凶残无情人类不也是这样吗？只有贵人的命是命，其余人的命连根草都不如。

　　“你答应过我的”，小黑用牙齿拽着小桃的裙摆摇了摇，用眼神表达他想离开的决心。

　　小桃却摸摸他的头，蹲下来与他打着商量：“抱歉，我又言而无信了，你能再去寻一株夙尾百叶草吗？”

　　“你去了吗？”郦成霜问道，这个时候他不应该离开小桃的，一旦县令独子失去性命，那小桃无疑就成了众矢之的，夙尾百叶草是小桃采的，山是小桃最初带人进的，更别提她身边巨大的黑狼，没出事时可以归纳为小桃是山间村妇、不拘小节，可搭上人命，一切她身边出现过的人或者事，都会成为怀疑的对象，小桃会被攻击成妖女成异类！

　　黑狼闭上眼，郦成霜问出他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他去了，他选择相信小桃。

　　县令独子没撑多久就死了，郑大为了推脱责任把一切都诬陷到小桃头上，等他带着夙尾百叶草回来时，吴桃和吴父被架在火架上，吴父已被烧成一团，小桃也被烈火燃烧。

　　底下的人都在喊，“妖女！妖女！杀了她杀了她！”

　　小黑就是在那时对人类彻底厌恶，绝望。

　　“后来我花了很多功夫将她样貌恢复到从前，如果她能醒来肯定会夸奖我，因为我知道她是个爱美的姑娘。”

　　听完小黑和小桃的故事，郦成霜终于忍不住落泪。黑狼守了小桃四十年，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难道这就是纯粹的情？

　　是的，她想，这就是情。

　　“你想要我的心，我可以给你”，郦成霜看向黑狼妖。